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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地图的世界中踱步,不许人打扰,没听到招呼也不会有人去他那里。一双手背在身后,或者随意耷拉着,两只穿着布鞋的脚,脚跟几乎没有离地的时候,就那么在“林彪大楼”的地板上拖着,停下时脚掌再着地,拖拖沓沓,一步两响。天那么热,他却好像浑然不觉。累了,就坐到那张可随意旋转的圈椅上,对着地图面壁。有时会伸手去桌上那只布袋里,抓把炒黄豆放嘴里嚼着,那张清瘦的脸上,不但苍白得没有血色,面部神经好像也坏死了,永远显现不出喜怒哀乐愁苦急。
从武汉到衡阳,白崇禧连让3省,在不动声色中,让林彪感到了这位比自己大13岁的对手的劲道,就像那潮了的炒黄豆,吃不出个嘎嘣脆来。
白崇禧退到长沙,发现四野渡江的只有两个军,其中一个位置比较突出,眼前一亮,立即调兵遗将,准备反咬一口。
林彪将计就计,要将敌人引至长江东北与南昌一带,待主力到达后,突然断其退路,包围歼敌。
白崇禧见过江的共军停止不动,四野主力源源不断开到江北,二野的一个兵团斜刺里抵达赣江东岸,一声令下,前线部队扭头就跑。
6月下旬,湘鄂边绥靖公署主任宋希濂,调集两个军北进,占领当阳等地,并以一部前出远安。
宋希濂的部队处于半饥饿状态,此行实为抢粮。当时林彪判断为一次“局部反攻”,而抢粮也好,反攻也罢,反正它是出来了,当然机不可失了。
其时,四野主力正待以主力自武汉及东西两面分三路渡江南进。林彪认为宋希濂的西线不会是孤立行动,东线白崇禧也会有所动作,遂调兵遣将,发起宜沙战役和湘赣战役。
宜沙战役出动6个军30余万人,以先头部队迂回西线敌人突出部分,断其退路,围而不攻,待主力完成迂回后组织攻击,达成大歼灭战。
湘赣战役的基本意图,是以40余万人围歼白崇禧主力于万载、宜春地区,以开辟进军华南的道路。其成败的关键,是43军能否抓住奉新、高安之敌。
6月29日,林彪在给15兵团和43军的电报中,有这样两段:
你们必须充分的佑计敌人的对冀侧甚敏感,而正面则较麻痹,因此你们必须以43军主力首先抓住奉新、高安两处之敌(这是敌人之突出部),并首先抓住奉新的一个团,这是此次战役是否扑空的决定关健。
43军的任务是全力围歼敌人一个师,围而不攻,引敌增援和防敌选窜。
此前此后,林彪的一个强烈的欲望,就是千方百计要抓住敌人一个师,特别是主力师,以寻求与敌主力决战。你白崇禧不是不想大打吗?我抓住你一个主力师,你就不得不回头增援了,就有大仗打了。
结果是,西线南进的47军右翼先头141师一部,轻敌麻痹,进入村庄未派警戒,遭敌袭击,伤亡被俘100余人,不但未能完成迂回包围任务,而且暴露了战役企图。于是,西线的围歼战变成了追击战。
以打“拼命仗”著称的43军,在东线冒着大雨奔到奉新、高安,占领了两座空城。
“林彪大楼”里电话铃响成一片,除了报告缺粮、断粮和不断增加的病号数字外,就是“敌人跑了”。
大家恨得牙根痒痒:这个“白狐狸”,比泥鳅还滑!
宜沙、湘赣战役,先后解放湖北、湖南、江西39个市县。湖北除恩施地区外,全部解放。这当然也算战果之一了。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战争的目的最主要的是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是抓住“和尚”,光弄些“空庙”,怎么行啊?
林彪渴望决战。
白崇禧不跟你玩。
当年闯到关东后,是他林彪不跟杜聿明玩。
他当然明白白崇禧为什么用这一手对付他。就像个小个子与大个子打架,必须利用身段灵活的优势,躲闪腾挪,这一拳,那一脚,积小胜为大胜,而决不能让对手抓住,那就只能被对手放倒了。那他就不是“黑土地之狐”,而是黑土地上的“黑瞎子”——笨熊了。
他也是“黄土地之狐”、“红土地之狐”。操一口浓重的鄂东口音的林彪,就是在这江南的红土地,踏上元帅之路的。从投身黄埔到北伐,再到南昌起义、上井冈山、长征,在迄今为止24年的军旅生涯中,他的战争舞台有10年是搭在这片红土地上的,而且好仗连连。
可他的官兵不行,不服这片水土。湘赣战役歼敌4600余人,而大都是喝松花江、辽河水长大的四野官兵,被疾病折磨得失去战斗力的,一个军就有这个数。
你白崇禧不是竭力避战吗?那四野也休整一下,现在官兵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了。待部队养精蓄锐好了,打不打可就由不得你“白狐狸”了。
当年共产党人退到松花江北后,国民党的攻击也达到了顶点,无力再战了。而一座座空城,又使其兵力分散,战线拉长,林彪就有机会表演他的拿手好戏了。而今攻守追逃颠倒了个儿,极力寻求“一战解决问题”的林彪,却不存在这个问题。四野的一个军,比白崇禧、余汉谋、宋希濂的一个兵团绰绰有余,又有二野4兵团助战,可以连续不断地投入兵力,攻击攻击再攻击。
四平保卫战打了一个月,那样好的决战机会,杜聿明没抓住。如今白崇禧一退再退,他林彪就不信这个“白狐狸”,不会露出马脚、破绽。
应该说,自辽沈战役后,国民党已经不行了。而平津战役后南下,别说“小诸葛”,就是诸葛亮再世也没辙了,共产党的胜利已经十拿九稳,只是迟早而已。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微观上,也一切都会顺风顺水,林彪面前还有许多难题,还有许多硬仗要打。
没人知道林彪都想了些什么,只能依据当年的文电,和当年曾在林彪身边工作过的老人的回忆,来使这些文字尽量比较真实地接近历史。
但有一条应是肯定的,那就是从杜聿明、陈诚、卫立煌,到傅作义,再至眼下这个对手白崇禧,林彪从来都不乏自信。
自白崇禧退出武汉后,两军就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白崇禧的动作让人捉摸不定。你说他打吧,他铂时都可能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说他退吧,又随时可能回头咬你一口。
跟在白崇禧后面,一路捡些空城的林彪,全神贯注地观察、品味着“小诸葛”的每个动作,随时准备扑上去,扼住对手的喉咙。
三、毛泽东高瞻远瞩
中南海丰泽园,毛泽东站在地图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开国大典在即,毛泽东日理万机,也不能不频频关注中南战场。
开国事宜,桩桩重大,可那毕竟是自家人商量的事。战争就是另一码事了,更何况这个对手还是“小诸葛”、“白狐狸”,桂军又是国民党残军中最有战斗力的。
自5月以来,毛泽东给林彪等人的10多封电报,概括起来就是6个字:“寻歼白匪主力。”
5月9日,毛泽东在给林彪、肖克的电报中,曾估计7月左右可能在靠近广东的湘南郴州地区,与白崇禧打一仗。接着,他又把目光移向湘粤桂边的都庞岭、九疑山、南岭一线。在7月10日的电报中,他还考虑在株洲、衡阳以东,或在衡阳以南,能够与白崇禧决战。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到武汉、南昌,小到县城,白崇禧留下一座座空城,桂系主力几乎完整无损。
毛泽东渴望与之决战,是因为渴望在开国大典的礼炮声中,能够看到一个尽量完整的新中国版图。
宜沙、湘赣战役,对他的刺激、震动尤大。
小部队穿插、迂回没用,甚至是白给。调集大兵团作战,等你拉开架势,他早溜了。他熟悉地形,又擅长山地行军作战,你追不上,也打不着。哪一路追得快了,位置突出了,他可能就像青树坪那样,正在那里张着口袋等你呢。
那么,他能跑到哪里去?又怎样才能改变这种跟着他跑的被动局面?
毛泽东睿智的目光,越过两湖,投向两广,盯住广西。
一个“大迂回、大包围”的新构想、大思路形成了。
7月16日,毛泽东在给”林邓肖并告刘张李”①的电报中,指出:
判断白崇禧准备和我作战之地点不外湘南、广西、云南三地,而以广西的可能性为最大。但你们第一步应准备在湘南及衡州以南和他作战,第二步准备在广西作战,第三步在云南作战。
和白部作战方法,无论在茶陵、在衡州以南什么地方,在全州、桂林等地或在他处,均不要采取近距离包围迂回方法,而应采远距离包围迂回方法,方能掌握主动,即完全不理白部的临时部署,而远远的超过他,占领他的后方,迫其最后不得不和我作战。因为白匪本钱小,极机灵,非万不得已决不会和我作战。
第二天,毛泽东又致“林邓肖并告刘张李陈饶粟”②,进一步指出:
陈赓三个军、十五兵团两个军统由陈赓率领,经赣州、南雄、始兴南进,准备以三个月时间占领广州,然后十五兵团两个军协同华南分局所部武装力量及曾生纵队,负责经营广东全省。陈赓率四兵团三个军担任深入广西寻歼桂系之南路军,由广州经肇庆向广西南部前进,协同由郴州、永州入桂之北路军,寻歼桂系于广西境内。然后,陈赓率自己的三个军入云南。
四野主力除留置河南的一个军,留置湖北的重炮部队,留置赣北的一个军,留置湘西、湘北、湘中的三个军以外,以五个军组成深入广西寻歼白匪的北路军,利用湘桂铁路南进,协同陈赓歼灭桂系于广西境内。
上述这种部署是不为白匪的临时伪装布阵(例如过去在赣北,现在在茶陵,将来在郴州、全州等处)所欺编,采取完全主动的部署,使白匪完全处于被动地位;不管他愿意同我们打也好,不愿意同我们打也好,近撤也好,远撤也好。总之,他是处于被动,我则完全处于主动,最后迫使他不得不和我们在广西境内作战。
①即二开司令负刘伯承、例政委录政治那主任张际春、参谋长李吞。
②“陈倪粟”即三歼任华东军区司令员陈毅、政委说教石、副司令员粟裕。
9月9日,中央军委致电“林邓”,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