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子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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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杆子1949- 第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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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讲,就是营连干部的即兴发挥。他这么讲也不是没一点道理,广东南边就是大海了,打到海边那还不是到底了吗?可现在就被动了呀。一些战士就说,解放广东就到底了,广西都解放了还没到底,这回可是要到底了,到海底了。
有老人说,赶上值班,你就接电话吧,大都是家属打来的,都是问自己丈夫出没出海的。告诉说没有,就不来电话了,说出海了,那电话就没完了。问什么时候回来,海上有没有敌情,翻船、死人没有,一会儿问一遍。对她们一直很尊重,现在有的人还能见面,怎么说呢?关心丈夫,打个电话问问,也是人之常情。成天海练,船翻了、沉了,风浪大,有的漂到海南岛了,有的甚至漂去越南了,谁不挂粉呀。可过去哪有这么多电话呀?更主要的是情绪不对头呀。那时下边的思想已够混乱的,结婚的都是“278团”(27岁,8年党龄,团以上干部),都是首长家属,能一点也不顾及影响吗?问题出在家属身上,那根子在哪儿?打海南岛,团级干部没有弄种,打电话的家属也很少。
“鱼鳖虾蟹在海里开会了,说要拿咱们这些‘早鸭子’会餐呢。”许多老人讲到这句“幽默”,讲当时人们多么畏嗅大海,思想多么混乱。
而1950年11月30日,在中南军区和四野司令部写的《海南岛战役总结》中,则用了’‘开始部队思想极为混乱”这样极为罕见的句子。
一些老人说,开头一些人觉得,别说海上有敌机敌舰,岛上有枪炮封锁,敌人就是拿根棍子在岸边上拨拉,风浪那么大,咱们这些“旱鸭子”也上不了岸呀。随若海练的深入,胜与负的悬念逐渐淡下去了,生与死的考验就突出了,比任何时候都沉重了。别说老红军、老八路了,就说那满口高粱米、大植子味儿的东北兵在东北那 3年吧,打了多少仗,谁能说得清?那时总觉得那仗打不完了,脑袋别在裤腰上,这一仗下来摸摸还在,还有多少仗等着,说不定哪一仗就没了。这回新中国都成立了,都打到大海边了,明明白白是最后一仗了,生命就格外珍贵起来,想活在胜利这边,不想死在胜利那边。对于广大基层官兵来说,他们只希望能够活着回到家乡,分上几亩地,再娶个媳妇,“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时许多人想不到要当个国家干部,他们大都是农民,当初参军也是为了“保田保家”;“解甲归田”是一种本能的意识和选择。那时那人都挺朴实、单纯。
况且,他们也不知道金门之战,三野10兵团登岛3个多团,大部牺牲,一部被俘,全军筱没。
许多老人说,现在想来,金门失利的震撼太大了。海南岛战役打得那么漂亮、痛快,某种意义上也是源于这种震撼。像韩先楚、解方、李伯秋这些人,认真接受教训,重视海练,毫不轻敌,一门心思和龙王爷交朋友,一定要拿下海南岛,让蒋介石在台湾睡不好觉。
东北那仗打得那么苦,正)留\经的战场上,也就四平保卫战牺牲个旅长,四保临江牺牲个师长。辽沈战役,义县已经突破了,马上就要拿下来了,炮纵司令朱瑞在城外踏雷牺牲了,偶然性太大。从平津到两广,牺牲个团长都少见。在陆地,敌机轰炸,炮弹来了,警卫员可以扑上去,用身休保卫首长。可在这大海上,有多少警卫员扑上来,也只有一道沉入海底。大家都在一条船上,龙王爷不识官大官小,在死亡面前一律平等。
用一位老人的话讲,他们要留在胜利这边,等着“升官晋爵受皇封”。

二、迎击最后一颗子弹——“1949年的感觉”之六并“四野名将录”之九

针对“开始部队思想极为混乱”的状态,当时的政治思想工作,采取了多种方法。像忆苦思甜,进行阶级教育和革命传统教育;批判“半途而废”思想,树立“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信念;运用典型引路,开展向英雄人物学习活动;等等。
半个世纪后,当年的亲历者讲得最多的,是那些已经打下了新中国江山依然奋不顾身、一往无前的军人,特别是那些敢于牺牲、敢于胜利的领导者。

我带部队登上海南岛,完成偷渡任务,是前所未遇的任务,是带着一种赴死的决心而去的。
虽然我在革命军队中度过了十几年的戎马生涯,爬雪山,过革地,经历过无数艰苦卓绝的战斗。但是,乘木船,渡大海,面对拥有铁甲舰和飞机大炮的优势敌人,把伴随我同生同死的799名战友带到目的地,完成祖国人民斌予我的重任,这对我来说确是一次新的重大考脸。
这是当时的118师参谋长苟在松在回忆录中的两段文字。
谈起海南岛战役,40军的老人几乎无不谈到荀在松。大家说,那是第一次偷渡呀,上上下下谁心里也没底,也就是要通过这次偷渡摸个底,那是拿生命去摸底、探底呀。参加第一次偷渡的,那是敢死队呀,他就是敢死队长。海南岛战役究竟如何,不说成败在此一举,那也差不多呀。
若说这病那病的,谁也没他病重。谁都知道他那肺叶上烂个洞,两个颧骨红红的,成天咳嗽,痰中带血,有时吐血。在海上还吐过,到岛上还吐。
对这位到底还是被肺病夺去了生命的老红军,人们都怀着一种敬仰和热爱之情,说他勇敢、正直,有人格魅力,有能力,有魄力,关键时刻更有主意。第一次偷渡,若不是他指挥若定,那也说不上会是什么结果。
一些老人说,从长白山打到海南岛,领导都什么水平、品性,谁心里没数呀。有的人用不着的事瞎咋呼.真该他露一手时就没电了。苟在松平时话语不多,叫真章时就是他。大家都爱跟他打仗,他若是受伤了,谁有口气儿都能把他背回来。

坐在原北京军区政委刘振华上将家里,听他一口略带山东味儿的普通话,把你带去波翻浪滚、血雨腥风的琼州海峡。
4O军第一次偷渡一个营,指挥员是师参谋长苟在松。
第二次偷渡一个加强团,指挥员是师玫治部主任刘振华。
想想43军第二次偷渡一个加强团,指挥员是师长和政委,不明底里的人就难免觉得,4O军对这次偷渡,是不是不大重视呀?
刘振华本是第一次就要求参加偷渡的,韩先楚把他留了下来。第二次又是他主动请续,韩先楚说:“那好吧,我代表军党委决定,这个先遣团就交给你刘振华了!”
抗美援朝五次战役后,彭德怀和金日成商定,准备组建一支中朝联合游击支队,深入三八线以南,在敌后毁断交通,袭击军事基地、仓库,收集情报。这个中朝联合游击支队的支队长,选定的就是刘振华,万阳寸他是4O军富瞰委。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率一个加强团,偷渡琼州海峡。
在东北打过仗的4O军老人,没人会忘记1947年底至1948年初的冬季攻势鏖战文家台,全歼新5军。主力纵队(3纵,即40军)中的主力师(7师,即1 18师)中的主力团(2O团,即353团)担任主攻,3营当晚突人村内,9连攻占了距敌军部几十米的一间房子。零下40度左右,冰夭雪地打得红天血地。9 连打剩3个人了,3营也打得差不多了,团政委刘振华带着1营赶到了。


像苟在松一样,刘振华也是那种经常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位置上的人,而且拿得起,放得下。
不过,提起刘振华来,人们还要加上4个字:军政双全。
1950年初,43军128师政委宋维拭,调任127师政委。
因为127师要组织一个加强团,第二次偷渡琼州海峡。
大战在即,临阵换将,这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平行调动言一位参加这次偷渡的老人说,船到中流,风停了。有人问:政委呀,你看怎么样呀?那意思就是返航了。宋政委喊:划桨,前进!
有老人说,把他调来,让他和师长带加强团,就是加强嘛。俗话说,编筐窝篓,全在收口。最后一战,挺身而出,还是退缩不前,那可是真能看出人、检验人哪。宋政委个不高,平时温文尔雅的,像个学者似的,战场上果断、有魄力,关键时刻上得去、过得硬。那时不管怎么说、怎么练,那小船一漂到海上去,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可一看到政委站在那儿,就觉得有主心骨了。什么叫革命的坚定性、彻底性?什么叫政治工作的威力、战斗力?那时候,这就是了,这一下子就够了,直到今天都服气。还有,这人能打仗,军事上很强。不然,你再挺身而出,领导能放心吗?
自抗战始,宋维拭就在这个师,后期曾任团政委。解放战争中,先是政委兼团长,然后团长,调任128师政委前,是这个师的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在中国共产党的武装力量中,像127师那样打过那么多硬仗、恶仗的师,是屈指可数的。在经历了九死一生、九十九死一生后,最后一战了,有人就史无前例地珍爱起自己的生命了。宋维拭作为党代表的形象,当然不是这一次才揣进广大官兵心头的,而他把“铁军”的灵魂和作风嵌在心头、渗人骨髓了,则是确定无疑的。刘振华是1964年晋升为少将的,那时在普通大众和一般军人中,“四野”这个概念已经比较淡远了。而宋维拭是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的,这时彼此陌生的军人见面唠起来,通常都会问句“你是几野的”?

在四野南下的最后这场大战中,40军牺牲的有名有姓的官兵为826人(43军也应与这个数字差不多),有辽宁、吉林、黑龙江、山东、河北、云南、河南、湖南、湖北、江苏、江西、四川、安徽、贵州、广西、浙江、福建、陕西、山西、广东共20个省的人,其中辽宁最多,为246人,占1/3还多。
职务最高的为119师副师长黄长轩,是登陆后向海口进军途中牺牲的。
120师358团,在向海口南边的琼山攻击前进途中,团长于承光和政委、副团长、参谋长、主任在棵树下开会。刚摊开地图,敌机飞来,几枚炸弹落下,5个人全部受伤,团长半小时后牺牲。

第一次渡海作战,印象最深的还是海战的惨烈。
355团3营指挥船,是只4桅大船,后左舷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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