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母以子贵,属下以为,太师当立嫡为嗣。”
第二章 黑獭立嗣(4)
昨天,这个尉迟纲还沉默不语呢,今儿就忽然变了主意。看来,他和他的黑獭老舅私下已经有话在先了。
赵贵生性爽直,接过尉迟纲的话说:“太师立嗣,并非只是掌领一府一家,将来要担当的也不只是一家之长,而是众臣之长。要掌领的不是邑封田产,而是朝国诸臣,岂能单凭嫡嗣而不论贤明?”
于谨道:“知子莫如父,我以为,太师心中应比我等更有数。”
独孤信心内冷笑:好一条见风转舵的老泥鳅!
李虎未曾开口,便先咳了好一串,独孤信暗叹:唉!当年文韬武略过人的李虎,已廉颇老矣!
李虎终于咳完之后,沙哑着喉咙说:“太师诸子,各有优势。嫡子虽秀慧堪叹,长子更贤明过人。”
黑獭的一张脸开始没有表情了。他在上首,不时拿眼角去瞟独孤信。众人见太师一直望着独孤信,便也沉默不语了。一时,都转脸去看独孤信。
独孤信不能再作壁上观了。
李远见独孤信起身禀奏,不觉握紧了剑柄!
独孤信咳了一声,缓缓禀道:“太师既将此事拿到朝堂之上,命我等属僚聚议,足见太师对朝国未来之寄重,对我等兄弟之信赖。我等若不诚心共议,便有负于太师厚望!”
李远见说,与宇文护使了个眼色,二人神情紧张,单等独孤信反对太师立嫡为嗣的话一出口,当即上前与他争执。那时,宇文护等人,装作一齐上前劝解,乘场面混乱,失手误杀独孤信!
当然了,一切都只是意外……
独孤信目光威武地扫了众人一圈,不觉骤然提高了声音:“今日诸位同僚为太师立嗣之事各执一词,直言不讳,足见众心之诚。论说,此事本属太师家事,立庶立嫡与外人并无干系。然而,太师之嗣,绝不仅仅是要修身齐家,掌领一家一族的。将来,必然要统领朝国,署理万机,以治国平天下为首任。故而,太师才会如此慎重,召集重臣,聚议决断。”
黑獭不知独孤信下面欲说什么,幽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独孤信的脸!
独孤信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宁都公虽明敏过人,然而,性情却是温善有余,威烈不足。略阳公天纵威武,颇得太师之风。若太师以朝国之事处处言传身教,必然不负家国重望。再者,立嗣以嫡不以长,乃先贤所定,《礼》中固有,天经地义,无可争辩。”
宇文泰见独孤信如此言说,绷紧的一张脸,即刻便开始松缓了。
独孤信转脸望着李远,继续道:“大将军李远一向与我相互友敬,情谊笃好,前番竟能不以私情而据理力争,实在令人敬而叹之!”
按刀伺立的李远闻听独孤信此说,默然无语。
宇文泰面露喜色,点头称赞。
朝廷诸臣当中,起初闻听独孤信的话,或是面露诧异,或是交头接耳。他们之中,或与独孤信交好,或与宇文毓有儿女姻亲,本来众人都欲在今天的朝议之时,借着独孤信挑头,一起为宇文毓说句公道话的。此时,忽见独孤信转了风向,不仅未提及一句立长为嗣的话,反倒极力赞成太师的主意,拥赞立嫡为嗣。又看出今日朝堂之上的氛围大不似往日,情知再辩也是无益时,一时也都纷纷转变风头,附和起独孤信来。
殿堂内的气氛即刻便缓和了下来。
宇文泰满脸喜色地说:“嗯,诸公能如此深明大义,我心甚慰!立储之事既定,今天,我要宴请诸公在天官府放怀畅饮,以表庆贺!”
众位各自退朝离殿朝后面的天官府走去时,李远却在外面等候独孤信多时了。
见独孤信走到近前,李将军一脸愧色地揖拜谢罪:“啊!独孤公!独孤公果然器量宽宏,原是李远小心狭窄了。唉!临大事,不得不如此啊!李远还请独孤公恕兄弟冒昧!”
独孤信反过来揖拜道:“咳!大将军,你我同朝为臣多年,岂不知朝国之重?若委以性情温弱者执掌,于己于国,不仅不是福,反是致祸的根本啊!太师一直为立储之事犹豫不决,我毕竟为太师亲家,因挟着嫌忌,不为宁都公虑不妥,为宁都公虑也不妥。左右为难,故而一直不能明辩。今天,全仗李公而决此大议。当说谢字的,该是我独孤啊!”
第二章 黑獭立嗣(5)
李远见独孤信直到此时仍旧真心诚意,推心置腹,心下越发惭愧了:“唉!独孤公果然公正明义,德行过人,胸襟坦荡,兄弟佩服至深,惭愧之至!”
独孤信携起李远的手道:“你我多年的袍泽兄弟,如今又同朝为臣,明义公正,方才是长远的立身之本啊!”
如此,直到天官府酒宴散罢,独孤信方才回到自家府上。
整整几个时辰,伽罗一直都焦急不安地守在门首,等父亲归来。
独孤信见女儿脸色苍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唉!此番朝堂之议,虽风云突变,终究有惊无险矣!”
伽罗一下子瘫坐在门廊下的长椅上……
第三章 情思初萌(1)
闻听大姐夫宁都公宇文毓回京的消息,伽罗下学后直接来到宁都郡府。
因大姐的宁都郡府就在太学附近,自入太学读书以来,伽罗三天两头地拐进府来,或是和大姐闲话说笑一番,或是逗逗大姐的孩子。
伽罗来到中庭时,缃襦绮裙的大姐独孤金罗和两个小丫头一起,正在天井的花坛边修剪牡丹。
伽罗闯进来,两手拥住姐姐的腰撒娇道:“唉呀大姐,两天不见,人家都快想死你了。”
大姐见伽罗一身男装打扮,脸上汗津津的,又是怜又是笑地替她取下锦帽,理了理她鬓间的一缕乱发道:“看看你这模样儿,为了装小子,这么大热天的还捂个帽子,图什么啊?将来传出去,看哪家的公子哥敢娶你这个野丫头?看,又是一头一脸的汗。”
伽罗皱着鼻子闻了闻大姐的衣裙:“啊,大姐!你身上好香啊!又是大姐夫给你带回的什么奇香异粉吧?”
大姐一面拿自己的绢帕亲手为伽罗拭着额上的汗,一面说:“什么粉啊油的,我哪里顾得上用?兴许是这些花儿熏的吧?”
说着,顺手摘下一朵牡丹花来,斜插在伽罗的发间,又从自己系在衣裙上的绣包里拿出一个珠扣,与头发一起别牢了,一面左右端详着,一面点头:“这花乍开,又香又艳,虽说一身男儿袍服,有了这花儿陪衬,毕竟有几分女孩儿家的模样了!”
伽罗拽着大姐的袖子,嘻嘻笑道:“刚下学,不是还没来得及换嘛!我大姐夫呢?听说他前天就从陇右回来了,怎么没见你们回府上来看望爹娘啊?”
大姐笑道:“真是个傻丫头!姐姐现在是人家的人了,哪里是想回娘家就能回的?你大姐夫前天才刚到家,人一进府,喝了茶,说几句话,便立马换了朝服,依例先进宫朝拜国主和太后去了。昨天又带我和孩子们到太师府和他的父母姨娘们聚了大半天,后晌又去拜望几位他的长辈叔叔。今儿一早,又分别去了赵贵、于谨等几位大人府上。明天才能专门回咱们府上拜见爹娘呢。”
伽罗道:“咳!这一家一家走动,一样的礼数,一样的客套,真烦死人啦!”
大姐笑道:“这会儿听着你就觉得烦了?将来等你自己嫁了人,成天跟着丈夫东拜西访的,那才更烦呢。”
“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人,一个人,多自在!”伽罗扬扬眉,满脸不在乎地说。
“哼!你就嘴硬吧!有你自打嘴巴的那一天。”大姐笑道。
姐妹二人边说笑,边来到廊前坐下。小丫头早已送上沏好的春茶。眼下,她们这些喝惯了奶茶的鲜卑之后,竟大多都迷上了从南朝贡奉来的树上的嫩芽炒成的、泡出来泛着碧绿、喝起来满口清香的茶。
伽罗举起青玉茶瓯,品了品茶,点头夸道:“嗯,好茶。”蓦地记起,杨坚几天前送自己的那罐龙井,再回头望望几上,见几上摆着的茶罐,和自己的那只一模一样。于是有意问:“大姐,这茶真好,是从哪里得来的?”
大姐一面掠着浮茶,一面道:“杨忠叔叔家的大公子杨坚,前天傍晚送来的。”
伽罗一笑:“哦,果然是那罗延送来的。”
大姐望着伽罗:“那罗延?”
伽罗笑道:“那罗延就是杨坚的佛名,大姐不知道吗?”
大姐认真地看了伽罗一眼,“原来,杨坚还叫那罗延。我没听说过。怎么,你竟连人家男孩子的佛名都记得这般清楚?”
伽罗的脸蓦地红了,嘴里却辩道:“这有什么?你打小就知道我是过耳不忘、过目成诵的。近些年释迦在大魏国大得人心,人人信佛,个个弥陀。大姐的佛名金罗,我的佛名伽罗,四姐五姐的佛名毗罗、波罗,还有,你们太师府的四公子宇文邕佛名叫祢罗突,五公子宇文宪的佛名叫毗贺突,我都记得!”
大姐看她伶牙俐齿的,不觉笑了起来:“怎么?你连我家四弟和五弟的佛名也都记得这么清楚啊?惭愧,我这个做大嫂的竟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人的佛名。”
。。
第三章 情思初萌(2)
伽罗红着脸说:“大家是太学同窗,不过听别人叫,便无意记下了,有什么可奇怪的?”
大姐笑道:“哦!这倒也罢了。我只是奇怪,刚才说起这乌龙茶时,听你的口气,分明已知道这茶是谁送来的了。”
伽罗辩道:“他也送了父亲一罐,所以猜测大姐府上也是他送来的。”
大姐呵呵一笑:“你倒挺留心的。他是听说你大姐夫回京,才专意过府来拜会的。哦,还捎来了一篓南朝的荔枝呢。你也先尝过了吧?”
伽罗一笑不语。
大姐一面说,一面就吩咐丫头去洗荔枝来,还交代把华州带回的点心也一起上来。又见伽罗妩媚的脸庞此时已红成桃花一般,一双顾盼流辉的眸子更加盯紧了伽罗:“那个那罗延诗书文章如何?”
伽罗犹豫了一会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