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这一声嘶吼是绝望,也是希望。唐锥整个人撞向尚旋岚。尚旋岚刀风一紧,唐锥已被砍成三段,鲜血、肠子喷洒一地。
武表从这一声喊中回过神,含着泪借唐锥这一脚之势,运气直贯头顶,飞弹一般撞向围墙。墙在一撞之下洞裂开来,武表连人带砖块猛冲出墙,就势一滚,跃身向前飞跑。
这一切来得突然。尚旋岚心想遭糕,让他逃脱了,那艳八姑的行动计划不就泄露出去了么。心头着急,一提身,脱弦之箭一般射出墙去。
武表拨腿飞窜,以为得脱,没提防白玉剑夫妇已经闻声截出,拦住他的去路。
武表红着眼挥锤夺路,将那锤使得排山倒海,声势吓人。
白玉剑将剑使得如一面墙,武表如一头疯狂的牛,却总撞不破这剑墙。
白玉剑刚接上武表,武表贯着那一股血气,狂猛难挡。待挡过这突然的冲击后,突将剑招一变,由守转攻,觑着锤不如剑轻巧灵便,招招在锤隙间突入,势图将武表戳杀当场。
好个武表,早已不将自己生命当一回事,一心只想撞出网去。使锤隔挡白玉剑的剑,一头向白玉剑撞去。白玉剑见这人的头震起一股劲风直撞胸口,迎截不得,将身一侧让过。
这是拼命的一着,实地里却是逃命之招。
白玉剑身子刚一闪开,武表并不将头缩回,整个身子飞起,平空射出和白玉剑擦身而过。
白玉剑急将剑往武表腰间直插而下。
武表拿掐着了白玉剑的这一招,使锤柄往剑刃上一点,借势再加力往前飞窜。
白玉剑叫声“哪里走!”转身欲追。
这一转身他已经看见了舵主尚旋岚从空中飞落而下,迎在武表前面。
在白玉剑拦截时,尚旋岚抢得了时机。
铜头武表头前脚后在空中疾飞,抬眼已见尚旋岚落在他面前,牙一咬,将全身劲力贯注头顶,飞撞过去。
鱼死网破吧,总得撞破这网。
尚旋岚出刀了。
这是强敌当前生死立判时的那种刀势,豪霸狠辣,贯注了十成内力。
刀将空气劈出了“啪啪”的火星。刀走八面,而正中一刀才是实在的。
这实在的一刀反而没带出喧赫的风势,只有不易让人察觉的“嗤”地一丝刀风,劈往武表头顶正中。
武表提防着了织成刀网的六十四刀,却没看到这从刀网中破出的一刀。
“嚓”地一声响,那响声只如切西瓜那样大。尚旋岚的刀已经砍进武表头顶,嵌入头颅三寸深。
武表去势顿减,落地愣愣地一站,鲜血和着白色脑浆顺脸流下。他大瞪双眼,眼睁睁地望着尚旋岚,猛叹了口气。
“唉!”
“你后悔了么?”尚旋岚冷冷地道。
“我恨!我想兴汉,却死在汉人刀下。”
“你不过在为吴三桂卖命罢了。”
“吴三桂在和满清皇帝打仗……你……你又在干什么……”武表恨恨地一咬牙,牙顿时咬断几颗,两眼望天上一翻,直挺挺地倒下去,如倒下一座山。
尚旋岚被他的气势慑住,一时着声不得。
一百个念头同时在他心中翻转。
他打着复明的旗号反清,但他要的是趁浑水树自己的旗,吴三桂要是称帝立了汉人的大周帝王旗号,还要复明的人干什么呢,复名将会毫无意义。
何况他扶的那个明永历帝的太子朱紫柯是个冒牌货,要搞齐足够证明其身份的证据还要花很多手脚。
但他是个有心人。
一个有雄心的人。
雄心和野心有差别也没有差别。
目的达到了,那就是雄心。目的没达到而失败了,就是野心。
如此而已。
但野心也能使人勇往直前。
而且前进得疯狂。
野心而又有心,那是尤如长着狐狸的脑袋,这疯狂的前进也常常变得机智狡诈。
所以他先得杀了吴三桂,阻止他称帝。
他还得从吴三桂那里弄到证明永历太子身份的东西。
因为永历帝死在吴三桂手上。
但他真正恨的是峨眉山的渺雾山庄,那些以“反清兴汉”为唯一宗旨的人。那些做出正派非常的样子的人。
明事的人会叹谓,大家是同种同族啊。但谁又能阻止得了各人私下的想法。
是人就得比动物多份心思。
是人那份心思就复杂得叫菩萨都害怕。因为菩萨都是人塑掐出来的。
尚旋岚看着铜头武表的尸体。
那把刀还嵌在他头颅里。满脸殷红的鲜血中那对眼仁更其白,向天穹翻着不肯瞑目。
那把嵌入武表头颅的刀他也不想要了。他莫名地有些忌讳。
他有些佩服他的勇气,却仍然恨他。
他狠狠地踢了尸体一脚。
第 五 章 淡泊庐主
第 五 章 淡泊庐主
一
刁掂花阴沉着一张白瘦的脸,缩在自己的屋子里喝闷茶。
饮茶有这么一说,独饮如仙对饮儒。刁掂花是一个人独饮,但他并不如仙,反是心绪极其不佳。
他在岳渊亭面前自认了是小人,面皮上笑着,心里却蛇咬着一般难受。
是的,我是小人,我要叫你尝尝小人的厉害。
君子最恨小人,但又最怕小人。
孔夫子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孔夫子也怕小人。
从闲雅楼出来,刁掂花就派人暗中盯上了岳渊亭,打听清楚岳渊亭的姓名住址。他要择机下手。这个人不仅坏了他的好事,又羞辱了他,而且好像还用只猫弄去了帮主三根毒芒针。这已经由私仇发展到帮派的敌人了。
门外有人走来,听得出是马二的脚步声。他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马二有点跛,一脸兴奋,激动万分,进门就差点绊了一跤。忙忙地站稳,急乎乎地报告。
“副总管,有机会了。”
“啊?”刁掂花将茶碗一搁,那对黑少白多的色眼阴阴地眯起来。
“那个姓岳的家里出来个丫头,我跟上她了。”
“这算什么机会?”
“那个丫头到人力市去兜了一圈,想找个花匠。说是她主人的花园要修整。”
刁掂花阴阴的眼突地亮起。
对,有机会了。是个好机会。
“她找到花匠了。”
“没找到。又回去了。”
“好,实在好!”刁掂花掏出十两银锭,扔给马二,“先记你一功,事成了还要赏你,去唤古不思来。”
马二欢天喜地地跛出门去,因为更加的激动,又差点绊了一跤。
望着马二的背影,刁掂花阴阴地笑了。
一个杀死岳渊亭的计划已在他心中成熟。
对于强有力的岳渊亭,他只能暗中行事。
不知不觉,杀他于无形。
这就是小人手段。
岳渊亭,我要让你真正弄明白什么叫小人。
二
几上的一盆文竹茂若一团绿色轻云。
岳渊亭目视文竹,意入文竹枝叶间,将意念缓缓导入天元*的至高境界,渐渐物我两忘,无意无心,漫起一股真气在全身各处大穴游走,整个身躯暖烘烘的,天宇间的无形之力似在每一滴血液里流窜涌动,周身每个细胞充盈如山的劲力澎湃如潮。他自己似乎已变成了一座绿意葱隆的山,稳实的安静中无处不是生机,那岩浆也似的伟热之力在经脉间蓄积,随时准备喷发。
真气游转一周,冲涌百会穴,心地一片澄明,忽生警兆。
他收功起身,步出门来,闻得花园里有人说话。抬眼看去,一个陌生人背向着他正在和女婢笋香说话。
笋香是岳渊亭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乖巧忠心,一向甚得岳渊亭夫妇喜欢。因为夫人去世一年多,淡泊庐失去了女主人,内务琐事就落在笋香一个人肩上。要是平时,岳渊亭从不问这些琐事,但今天他忽生警兆,对生人不由得要问一问。
“老爷,是雇来的花匠,春天来了,这花园要修一修。”
“嗯……”岳渊亭望着那花匠的背影。
花匠的背像被刀钉了一下,肩头微一耸动。这一耸动泄漏了他的身份,是个身负武功的人。
岳渊亭注意那花匠了。
花匠挑着水桶,问明笋香水井所在,匆匆走向水井边,提过水桶就要放入水井去吸水。
岳渊亭眼芒闪动,已睨着花匠在提水桶时以旁人难以察觉的手法向水桶中弹了一指。
岳渊亭随便摘下一片树叶,对花匠弹去。
树叶笔直向花匠手腕疾飞而去。
花匠手腕一痛,丢下水桶,急往旁边一窜,回过身来。
岳渊亭冷冷一笑,不屑地道:
“你想在我水井中下毒么?”
“哪来什么毒?我不懂。”
“我看见你弹了毒粉在水桶中。”
花匠脸色一变,纵身一闪,已拿住站在身边的笋香。
岳渊亭心中责怪自己大意,给这人乘了机,以笋香作盾了。但他仍淡淡然然的样子,细着眼审视那花匠,似乎有些面熟,突然想起此人在酒楼上见过,现在虽化了妆,但那眼睛是化不过来的。
此人果然是血羽帮的古不思,那日曾和刁掂花在一起。
古不思外表木纳,心中倒是十分灵动,正经外表不起眼,刁掂花才叫他装成花匠混进淡泊庐来下毒。
古不思左手捉住笋香的肩头。笋香已吓得脸色发白。古不思早知这岳渊亭厉害,冷声道:
“你让我出去,往后我们河水不犯井水。”
“可你的毒水差点就渗进我的井水中了。你的话我信得过吗?”
“你不让我走,你的人就和我同归于尽。”古不思一头说,一头将手一紧。笋香痛得尖叫一声:
“哎哟!”
趁笋香这一叫分了岳渊亭的神,古不思右手一抖,十二根毒针在空中排成一个竖面向岳渊亭袭来。古不思日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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