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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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梅-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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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众渔人,也不知其故,一齐来到周家渔船上问道:“周奶奶,是甚么缘故?”周奶奶将此事从头至尾说了,哭诉一番。

    众人听说,俱一齐闹哄哄的,打着渔家的口号,说道:“真是反了!做亲事要两相情愿,钓鱼要愿者上钩。况她是有女婿的,哪有白日青天抢劫民间良家女子,逼勒成婚,岂有此理!不若我们大家排一个闹,也不要到他船上乱动,若是列位到他船上乱动,他反说我们渔家结党了。他会了他的父亲,说我们打劫了他的金银。依我的愚见,等她的女婿回来,再作道理。”众人道:“说得有理!”众渔人又问道:“周奶奶,你女婿哪里去了?”周奶奶道:“女婿往街上卖鱼去了。”众渔人说道:“等他回来,再作道理,他也不时就回来,你也不要啼哭。”且不言众渔人等候。再说春生提了鱼篮上街,一路摇摆,走过了几条街道。有一位长者,相了一相,便问道:“那渔哥,你那鱼可是买的吗?”春生听叫,便住了脚步,答应道:“不敢,渔人这个鱼是卖的。实价纹银一钱二分,虚价便是二钱。”那旁人笑道:“实价还可让得些吗?”他摇手:“实价是不能让的,是我家岳母吩咐的;那些人一齐笑道:“这是老实话。”那老者果然称了一钱二分银子,递与春生。春生将篮提在手内,摇摇摆摆走了回来。纔到河边,那些众渔人集阵去问他,乱哄哄吵闹不休。船中有个高声的说道:“你们不要吵人!”向他笑嘻嘻地说道:“你家妻子被江知府的公子抢去了!”春生一闻此言,好似一瓢冷水,从头顶上淋将下来,泪如泉涌,向着众渔人欲言不言,但不知是如何商议计策?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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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陈春生当街喊状 邱军门勘问如雄
    诗曰:

    八字生来命本乖,多因日月时徘徊。

    胸中有志休言志,腹内怀才莫论才。

    夫子绝粮在陈蔡,太公独守钓鱼台。

    二人俱有经纶志,因为时乖运未来。

    话说春生问众渔人道:“列位老丈就该秉正从公,如何袖手旁观?似乎物伤其类,宁不寒心的?”众渔人道:“我们岂不知物伤其类!只是他的老子,现任本府太守。”春生道:“莫说他本府太守,就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何不到军门大人那里去告他。”众渔人道:“军门大人,可是那放咕咚炮的,门口有两根红虾须旗杆,出门面前有插野鸭毛的,拿鬼头刀的,八个人抬着他的吗?”春生道:“正是。”众渔人把舌头一伸道:“我们是尿膀胱不上碗的,小心些吧!”春生道:“不妨,有我。”又烦邻船照应他的船上的物件,即刻同众人并周奶奶一齐上岸。进得城来,天色已晚。街上走路的人说道:“今日是哪里做渔船会?”不言街坊谈讲。再说众渔人来到街上十字口,正往羊门衙署而去,只听得鸣锣开道,高灯提着,上面写着:“提督军门操江部堂。”春生看见,向着周奶奶说道:“岳母站定了。大人在此经过,不若当街喊禀吧!”

    说话之间,只见那些执事,一对对过去,八人轿离前不远。春生抢行了一步,跪在轿前,扯住了轿杠,周奶奶也随后跪下,二人一齐喊道:“青天大人救人!势压穷民,白日劫抢有夫之女,无法无天,乞求大人作主!”那官长轿前护卫,见他忏轿喊冤,俱吓得一惊,便回身举棍要打。那官长吩咐不要打他,吩咐住了轿子,那些灯笼火把,尽都回转,分两旁照得如同白日一般。那官长在轿内,电目观看,问道:“那告状的人,将状子呈上来。”春生哭哭啼啼禀道:“爷呀!这是空中楼阁无风之波,迅雷不及掩耳之时,哪里写得及状?”那大人在轿内点了一点头道:“这不象渔人的口气。”便向春生道:“告状人,你抬起头来,本部堂有话问你。”春生禀道:“大人天威,小民怎敢抬头?”那官长说道:“恕你无罪,只管抬头。”春生抬起头来。

    那官长叫差役,将灯笼筐儿去了。那灯笼照得如同白日一般,那官长用手扶在轿板,醉眼朦胧,将春生仔细一看,心中暗暗称奇。想道:“捕鱼之家,怎么生得这样骨格清奇,言语儒雅的后生?”暗赞了一会,便开言问道:“你告的是何人?怎么抢了有夫之女?那抢的女子,是你何人?后边跪的,是你何人?你好生细细地讲来。说得情正理确,本部院自然准你,就是王子犯法,本部院亦有三尺之刑法。语中若有半字含糊,本部院执法如山,那反坐之条,断断不能姑宽的。”那些众渔人听得大老爷发出这一番言语,合众人家都怨道:“你我原说大家商议,说同他出来见风使舵,他就一往走得来喊冤,不知陈家姐夫可说得话来么?倘若说不出来,只怕陪了夫人又损兵的故事呢!”又有一渔人说道:“古人说得好,贫不与富斗,富不可与官斗,况且官官相护,这是他自己寻苦,与我们无涉。”

    不说众渔人议论,再言春生跪在轿前,哭哭啼啼说道:“爷爷听禀,那抢劫有夫之女,乃本府江大老爷的公子。自小民的渔船停泊于北门之外,那官船从小民船旁而过。恶棍从仆数十余人,不由分说,硬抢小民之妻。生生打散鸳鸯伴,活活拆开连理枝,似此光天化日,殃民活折。倒悬之惨,锄奸保赤,救奇祸之冤,此乃大人马足之下,岂能容那不惧王法,势压域野之徒?求大人速正国体,以救民命,刻不容缓,使人民感沐深恩,朱衣万代。上禀,后面跪的是小民岳母,被抢的女子,是小民结发之妻。此禀无一毫虚诬,望大人救民如救火,真真世世不忘鸿慈矣!”

    那官长见说得剀切,又如流似水,便点了点头道:“就是江连之子,倚父之势,这等可恶!”又问道:“你妻子被他抢去,今在何处?本部院好着人捉拿这厮,好找还你的奔子。”春生还未开言,周渔婆禀道:“他把我女儿抢去,现在北关,此刻还未开船。”那官长闻言,此时大怒,向着那随行的旗牌道:“本院不及票签,着你等四人到北关船上,将江魁与众恶仆一并拿来。本部院在大堂上立等。如若逃走,即行究治。”那衙役答应,即奔北关拿人。那官长又吩咐:“将告状犯人,一齐唤到辕门听审。”那执衙役便来上刑具。

    那官长吩咐:“不要锁他。着他随了本院轿走,还有细话问他。”

    执刑的人役,听得吩咐不要上刑具,便押在轿后,一声锣响,开道回衙。那官长一则似喜,一则似怒。喜的是得遇少年之人,眼见他非渔人之后,必有隐情在内,还要慢慢地用话问他。怒的是江连之子江魁,在省城之下,肆行无忌,抢劫贫民之妻,有犯律令。在轿内踌躇,不多时,已到衙门。合省员役,早已尽知督院准了状子,必要审理,俱各明灯高烛,照耀如同白日。

    单表院衙门,真正是赫赫威严之势,正是,赞曰:

    元戎府,开基第一家。辕门生瑞色,虎坐起光华。玉石铺署衙门楼五彩搽,照壁墙画虎,九头狮子吼。鼓亭内,三通鼓吹打,大开门;大门上写着执掌天下,权衡邦家。粉壁墙上贴严禁二张,上写着字迹无差。一示严管守讯,二禁盔甲光华。所过处秋毫无犯,使百姓好作生涯。掳民财迟不怠缓,兵须将主即参拿,好妇女罪归将主,地方官一同斩杀。三重门长条封锁,四面灯龙凤交加。左边摆刀枪剑戟,右边是鞭筒爪鋷,弯弓如同秋月插,鵰翎箭似狼牙。暖阁上有对联,联上写:封疆如同铁面;又写着:凭赤胆,神鬼惊怕。东南门虎头牌悬挂,上写:升赏参罚,革职捆打。西角门扭叩远探马、近探马,报事取耳马,然牢抢分上下。东角门站立兵备道、河库道、军镇道、督粮道,一个个头戴着乌纱帽,身穿大红袍。西角门站立着总镇府、副总府、都督府、协镇府,戴金盔,穿金甲,脚踏白粉底靴。东辕门挂号房、禀事房、报本房、行文房,一房房静寂如默。西辕门奏事厅、管粮厅,一厅厅怎敢混杂。北南排是无敌大将军,西瓜炮、马蹄炮、静瓶炮、连珠炮,俱是油瓶;盖内打着黄罗散遮阳扇,瓜锤钺斧两边排。辕门外,站立了许多文官武将,拴扣了多少追风马,凄凄洒洒。内中军传出号令,外中军禁止喧哗,天子诏也须缓报,候元戊击鼓排衙。挨肩擦背,皆低低问,今日辕门实可夸。

    诗曰:  画鼓铜锣几下敲,辕门内外聚英豪。

    冲天三个狼牙炮,展转军旗奏乐高。

    且不言军门威严。单讲那督院进了衙门,走上了大堂,坐下公案许久。连次差人捉拿江知府之子。且不言督院衙署之事。再说那旗牌官离了大老爷轿前,领了军令,来到北关。抬头看见前面有一号官船,那灯笼上写着是:济南府正堂江。几个旗牌来到船边,只见里面有痛哭之声,内中夹杂正励之言。

    旗牌又怕大人等久,只得开言叫道:“船上人哪里?”那船上家人便问道:“那岸上来的是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旗牌答应:“是太爷衙门中来的差役,来请公子有要紧的话说。”那家人不敢隐瞒,只得回禀了江魁。那厮正在与玉姐缠绕,只听得家人说了此话,心中只是暗暗想道:“老爷这早晚夜静黄昏可有什么话说?叫那人前来,我有话亲自问他。”家人答应,叫水手搭跳板,叫那人来面禀公子。水手搭了跳板,旗牌走上船来问道:“公子在哪里?”家人答应在舱内。旗牌见江魁就锁了。家人还装势道:“公子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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