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上移,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晏亭心头一悸,他是故意的,即便卿玦出手了,可那么近的距离,他只要再缓缓的上前一点点,她不死也伤了。
“你……”晏亭也只说了这一个字,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你终于看见我了。”
初南笑,坚持着说了这句话,鲜血随着他微启的嘴角不可阻止的流淌出来,在他脸上再添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如果……多多……”
断断续续,却不肯表达清晰,从来只当自己是个无所畏惧的男子,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其实他是个最自卑的男人,面对着午夜梦回给他最深悸动的女人,他却连一句喜欢都无法说出口,怕什么,怕换来她的不屑,或许只有这样的时候才能懂得当初南姬的感觉吧,竟然是——这么痛!
缓缓倒下,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他不再是承负着国恨家仇的南褚七公子,他只是一个男人,不得所爱,却死得心甘情愿的男人,没有了那么许多的负担,爱也简单了,他终于敢承认他是爱上了她,多可笑,莫名其妙的就爱上了,她有什么好呢,即便他要死了,她也不会懂得他有多喜欢她,究竟哪里好了,好到让他死在她面前也觉得幸福,只要她那一眼,就觉得幸福,从来都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人,却原来,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傻!
“七表哥!”
那一声尖锐的喊叫实在不像从一个女子的口中发出的,刺耳异常,倾尽了毕生的情感一般,喊过之后,再无力量,直挺挺的向后倒去,那两个士兵听见她叫晏亭三哥,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顽念,竟没敢伸出手来接她一接。
眼看着晏妙萏就要躺下,正这时突然一只手毕将她揽住,随后往后一旋,便将她带离了地面,免除了她这番皮肉苦头。
晏亭沉默的看着出手相助的卿玦,沉吟片刻,冷声道:“劳请姬将军将她带下去!”
卿玦沉默的点了点头,视线对上了插在初南胸前的画戟,那画戟就和曾胜乙的玉首剑一般,不管什么对候也不会离身的,晏亭懂得,看了一眼闭了双眼依旧笑着的初南,锁紧了眉头,竟有些无措了起来。
“去吧。”
完美的声线平缓踏实的传了过来,只两个字便安抚了所有躁乱的心,卿玦不再迟疑,抱着晏妙萏走开了。
晏亭循着声音望去,火光摇曳中,那一袭刻在心尖尖上的淡紫色长袍折着明明暗暗的光影,晏亭脸上突然绽开了笑……
第二零七章 本女侠不准你娶她
总归是个闻名遐迩的风流公子,纵有百般过错,尚不及而立便断了阳寿,功过是非的,留待后人评,晏亭是不去打听苍双鹤究竟如何处理了初南的尸身。
一直以为那个初南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男子,所以面对了晏妙萏的歇斯底里,晏亭只当她鬼迷心窍,并不深究晏妙萏的心思,却原来苍双鹤并没有与她玩笑,初南竟也是懂得男女情爱的人,那沾染着鲜血的笑在她梦中徘徊不去,惊醒之后,拥着苍双鹤颤抖,断续不成语句,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不过苍双鹤懂她。
翌日天明,晏亭去看晏妙萏,她竟早早的起来了,晏亭以为会见到一张失魂落魄的脸,却不想晏妙萏见了她却是嫣然的笑,多情妩媚。
看得晏亭甚是不解。
晏妙萏的反应太过特别,才让晏亭生出几分担心,随意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晏妙萏回的合情合理,不见神志不清,且晏妙萏的状态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好,晏亭寻了个借口脱身,出了晏妙萏的营帐,心中百般不解,倒是没了那么多忌岸,直接走向卿玦的营帐。
晏亭撩起门帘子的一瞬,卿玦听声起身,身上的缎被滑落,竟光裸着上半身,胸前的伤疤醒目碍眼,晏亭见了,顿觉心头一紧,有些无措的站在门边,不知是该迈进来还是退出去。
卿玦见来者是晏亭,并没有特别的表情,随意伸手勾过榻前矮几上叠放整齐的白色里衣,慢条斯理的套在身上,冷淡的问道:“左相一早匆忙来寻卿玦,可是有何事吩咐?”
见卿玦已经穿上了衣服,晏亭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声音略带着些不解的说了起来:“本相想问问姬将军,昨夜将舍妹带回,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听见晏亭是来问晏妙萏的事情,卿玦微微皱了皱眉,利落的翻身下榻,背对着晏亭套上外袍,以前总要觉得苍双鹤垂着眼帘,该遮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实在算得上是件憾事,如今才懂得,垂着眼帘是可以将自己很好的隐藏的,他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的神情,虽然已经穿上了袍子,可并不回身,慢条斯理的系着袍带,久久才不甚在意的回了晏亭一句:“并无特别的事情,我将其送回之后,她睡得很沉,只是拉着我的衣摆不放,天将亮才松了手。“
卿玦从不是个赖床的男子,今早被她堵在被窝中,只是因为昨夜没睡好,晏亭深深的吸了口气,即便卿玦背对着她,却还是对卿玦露出了个十足诚意的笑,“昨夜的事情,多谢姬将军。”
卿玦回过头来,不及束起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舞出温柔的弧度,晨曦透过帘缝落在他的发上,晶莹剔透,竟是别样的美艳,令人移不开视线。
“此事本与卿玦有关,左相大人何必多此一举?”
晏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认下了与晏妙萏可能有的关系,这样说来,自己也实在算得上是多此一举了,顿生尴尬,挤出抹不比哭好看上多少的笑,抱拳拱手道:“既是如此,本相甚觉欣慰,该是用饭的时辰了,本相便不打扰姬将军洗漱了。”
卿玦木然的点了点头,晏亭转身离开,脚步略略有些繁乱。
随后,晏亭得知在晏妙萏的脑子里,初南已经是个模糊的人影,萱草雅是不信她的,当着她的面大声的谈论了南褚有个极其俊美多才的七公子,她一直想给他画幅画的,可惜可惜,风流才俊命不长。
而那个时候晏妙萏也只是平和的笑,说她知道萱草雅说得这个人,算起来她与他的亲缘关系是十分近的,说过之后,眼中呈了一片迷茫,说她竟记不起究竟见过初南没有,不过还是觉得可惜,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晏妙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平静,自觉聪慧的萱草雅是看不出丝毫端倪的,可她还是不信晏妙萏,专门拉着苍双鹤来一探究竟。
晏妙萏看见苍双鹤的时候,脸上飘出一抹艳丽的红,看的萱草雅连连翻白眼,冷哼的提醒道:“莫要见色起意,我家师兄已经成亲了。”
这话让晏妙萏飘红的小脸一瞬间惨白,看得萱草雅站在一旁喜上眉梢,苍双鹤探察了一番之后,不言不语的离开了,萱草雅扫了一眼晏妙萏,冷声道:“若然被本女侠知道你这女人装模作样,小心搅得你日夜不宁。”
说过之后十分满意的看着晏妙萏无限委屈,转身蹦跳着追着苍双鹤出去了。
然后大家知道,晏妙萏是真的记不得初南了,并非是装出来的,只是不知道她这不记得初南是一辈子还是一时而已。
晏亭听了这事之后只是点着头说着,“也好。”
萱草雅却十分不屑,愤愤不平道:“毒都敢下了,最后竟得了这样的好结局,天理何在?”
萱草雅**看晏妙萏不顺眼的,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真的**晏妙萏,其后,一旦卿玦得了闲,晏妙萏便绕在其左右,也不见卿玦有特别的表示,晏亭也便随他们去。
后来晏妙萏曾羞涩的同晏亭说,自己最初想不起来怎么会来到这里,现在明白了,大概便是思念着卿玦才会不辞辛苦的追了来。
这个解释令晏亭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并不揭穿,也就随着她去了,这本就是先前给卿玦安排好的未来,如今晏妙萏已经将初南忘记了,看上去又是这么的喜欢着卿玦,这样的结果,对卿玦应该算是完美吧?
西申来的偷袭彻底败了,大央与波斯两面夹攻,短短几日便擒获了西申主帅,还有先前拿着国玺的西申公子,此一战大获全胜,且速度之短令人晒舌。
在苍双鹤预定的日子,大央军队班师回朝,留卫都等良将铲除余孽。
萱草雅腹部已经十分明显。波斯来使自然是要求将她接回去的,可萱草雅却说在大梁还有一桩事需要她亲自解决,若然不解决了,她即便回去了也要再偷偷溜回来,实在麻烦。
那些人拗不过她,且她又是跟在苍双鹤身边的,倒也放心的随着她跟着回了。
拔营的那日,晏亭得了个与卿玦单独相处的机会,看着他与往日没什么不同,晏亭想着这些时日他与晏妙萏的亲近,说话倒也不再那么局促,以亲人的方式询问道:“姬将军觉得舍妹可好?”
卿玦垂着眼皮不甚热络的应了句:“生得娇俏,处事玲珑,家世显赫。”
这几句乃是当今择偶的标准,晏亭听了这几句,心下想着卿玦对晏妙萏该是满意的,倒也点了点头,轻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此番回朝,本相便跟大王禀明。”
良久不得卿玦回应,晏亭抬头迎上了他的视线,从饮下绝情草之后,卿玦的视线便是飘忽的,这一刻却是深深的盯着晏亭,好像她的影子本就是印在他眼底一般,看的晏亭心中一悸,想要挤出个微笑来,良久未果,倒也不勉强自己,就这么瞪着眼与他对视,脑子里乱成一片,看似强势的等着他的回话。
“你让我娶,我便娶。”
这一句很轻很淡,却让晏亭的心再一次揪紧,他一直叫她左相,可这一刻他却是称她一个“你”字,而且那语调让晏亭恁般的熟悉,就好像她曾经对他提出的每一个要求,不管是合理还是无理的,他都满足她一般的平和。
晏亭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不等她出声,卿玦已经绕开了她,大踏步的离开了。
回程,但见晏妙萏神采奕奕,萱草雅总是不待见晏妙萏,每次见她笑得张扬,便趁势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