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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血色誓言
“娘娘!丽妃娘娘的轿子已经到曲廊那边了,看样子,很快就会过来!”大清早的,一个小宫女急急跑进芷芸宫。 “嘘……”茹姑姑竖起一根手指,暗示她禁声。这茹姑姑四十出头,入宫已二十多年,原是太后身边的宫女,为人精明能干,尤擅应酬,虽是宫娥,在宫中颇有地位。皇上心疼孟筠,又怕她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圈套,便调了全宫中最好、最忠诚可靠的一批太监宫娥来伺候她,末了,又专门调了茹姑姑来全权帮她料理琐事,应酬寻常嫔妃。 孟筠初初怀孕,心情又压抑,反应十分厉害,这几日是吃什么、吐什么,根本无法进食。皇上忧急如焚,天天拿着御膳厨房的人开骂。 昨夜,皇上离开之后,她不知想起什么,哀哀哭泣,一夜没睡,直到清晨才好不容易睡着了,茹姑姑陪着她折腾了一夜,此时却不愿意去惊动她。 “不过……来的可是丽妃娘娘!”小宫娥压低了声音,脸现惊惶之色。 入宫数月了,孟筠还没有走出过芷芸宫。起初是因为心情过于压抑,入冬之后,则是因为怀孕了,皇上宠她,便免了她每日到皇后面前的请安。 虽然没有走出芷芸宫,但她贵为“一品妃”,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又备受皇上宠爱,作为必须“察言观色”才能生存的一群人,各宫各殿的妃嫔还是争先恐后地赶着过来拜会她,丝毫不敢怠慢。 年轻的“乐妃”萧乐依心存嫉妒,在自己宫里嘲笑了一句:“以一身而奉父子两人,真是无耻之极!”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传出的消息,不到两个时辰,皇上便赶到了她的寝宫,雷霆震怒,差点立毙她于剑下,在皇后苦劝之下,又想到她背后的显赫家族,才终于忍了一口气,送了她去宗庆堂罚役一个月;相反,一个原本的五品嫔则因为善于弹琴,对了孟筠的脾胃,便连跳数级,迅速被封为五品妃。 与此同时,孟筠的父亲孟元泽也已经升任兵部侍郎,在兵部握有实权;母亲被册为诰命夫人,两个弟弟也各自得以封官。便连专门在小厨房给孟筠准备点心的柳娘也得以封为“善手夫人”,拥有了功名。 风向如此明显,后宫妃嫔们明知孟筠正在孕期反应,不耐应酬,却仍是丝毫不敢怠慢,想方设法讨好于她,惟恐不周。 皇上怕她们惊扰到孟筠,便嘱咐茹姑姑,注意拿捏着分寸。这些日子,各宫各殿的妃嫔争先恐后地来拜会孟筠,大部分都被她们挡回去了,但丽妃到底不比寻常妃嫔。丽妃权势滔天,才智过人,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孟筠甫入宫时,她便亲自来道贺过,这时再次上门,绝对是给足了孟筠面子。 那小宫娥看了榻上的孟筠一眼,犹犹豫豫对茹姑姑道:“丽妃娘娘鲜少亲自走宫殿的!” 茹姑姑略一迟疑,终究知道不管多么受宠,要想过安生日子,几大皇妃是断然不能得罪的,只好跑到塌前,低声呼唤孟筠。 孟筠刚刚入睡便被人唤醒,头脑里有些昏昏沉沉,听到是丽妃再次亲临,吃了一惊。 她虽不善于用心机,却从小便一直受到严格教育,又在王府当家多年,虽不喜应酬,却懂礼仪、识进退,知道其中厉害,听说丽妃亲临,赶紧起身到殿外,屈身恭迎。 不过片刻,就见丽妃下了鸾驾,笑意融融地过来了。 孟筠迎上去,恭敬行礼道:“孟筠入宫数月,一直身体不适,本当亲自到宫中拜会娘娘的,劳动娘娘两次探望,实在惶恐!” 丽妃赶紧上前,执了她的手道:“妹妹这是干什么?折煞姐姐了!” 孟筠又行一礼,引着丽妃进宫入座。 待两人坐定了,丽妃微笑道:“妹妹莫慌,多日不见,怪想念的!前两日薛夫人进宫看我,带了一些金饰,我看着十分玲珑可爱,倒是同妹妹十分搭配呢!”吩咐身后的宫女取出金饰递给孟筠,有金簪、金环、金箍、金花各几件,做工十分精细。 孟筠十分虔敬地行了一礼,捡了一朵珠花,其余的推还给了丽妃,诚挚道:“多谢娘娘关怀!” 丽妃呵呵笑道:“你妃位尚在我之上,我仗着年龄,叫你一声妹妹已是僭越,再被你这样一口一个‘娘娘’的叫着,却真是无法自处了!”打量着孟筠,啧啧称赞道:“妹妹的模样真是没得挑!难怪皇上最近气色好多了呢!” 孟筠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低声道:“娘娘谬赞了!” “妹妹始终不肯叫我一声姐姐,莫非嫌弃?”丽妃亲热地握了孟筠的手道:“皇上有三十多个嫔妃,子息却算不上旺盛。妹妹入宫数月便能怀上龙种,真是万千之喜!妹妹妃位高,这孩子必定是落地便封王的,姐姐在这里提前道贺了!”注意观察着孟筠的神色,因为隐约听到消息,皇上许诺若诞下皇子,便要继承大统。 孟筠淡淡道:“或者是个女孩也说不定。即便是皇子,倘若落地便得富贵封号,没有功德相应,怕也不是什么福兆。孟筠本福薄之人,断不敢再阻了孩子福缘。这王爵之封,是断不敢要的!” 丽妃见她梳淡,暗自琢磨她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意,笑道:“妹妹这还叫福薄,那天下女子就没个有福之人了!”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奋斗几十年,至今尚是二品妃,心底也有几分黯然,旋即缓过了脸色,拉着孟筠叙叙谈论了一些天朝的人情风物。 丽妃本聪慧健谈之人,词锋犀利,见解不凡,听得孟筠十分佩服。这样谈笑了近一个时辰,丽妃才起身告辞了,临出门前,又专门关照道:“妹妹有孕在身,多注意身子!这期间,尤其要注意饮食。姐姐原本想给你带些滋补之物,却是不便!便是其余宫殿送过来的东西,但凡涉及饮食,妹妹也要分外留意才好!” 孟筠答应了,恭敬地直把丽妃送上轿子,看着轿子消失了,才准备返身,一抬头,却见克亚乌兰跨过辕门,迤逦而来。想不到一日之内,两大皇妃先后亲来探望,不由心下吃惊,不敢怠慢,赶紧迎了上去。 从前在宁王府时,她时常入宫拜见乌兰皇妃,私交可以说是极好,不料一转眼,竟做起了姐妹,不免心情复杂。入宫数月,几大皇妃甚至皇后都来看过她了,唯独乌兰始终没有露面。 此时见到乌兰,孟筠迎上去,习惯性地见面就想叩拜,却终究忍住了。乌兰微笑看着她,也没有寒暄什么,忽然叹息道:“妹妹看起来清减了几分呢!是不是不习惯?” 不知为何,孟筠听着这话,竟觉得亲切,忍不住心中一酸,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恭敬道:“许久不见娘娘,十分挂念!” 乌兰执了她的手道:“老早就想来看看你的,却怕引动你的心事!” 孟筠心底更是难过,眼圈一下子便红了。 乌兰也不多话,拉着她的手走进殿内,摒退了左右,才淡淡道:“你听我说,如果你一直是这般表现,最遭殃的人是宁王!我听说……你有个姐妹,守了两次寡,却同宁王有些不干净?” 孟筠浑身一震,终于落泪道:“我那妹妹原本就是宁王的钟爱!她两次嫁人都为护我,我、我……” 乌兰抬头道:“这就是你同宁王成亲多年都没有子嗣的原因吗?” 孟筠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警惕,惊恐地盯着乌兰。 乌兰淡淡道:“你放心!我同你相交多年,知你甚深,所以才能隐约猜到此事。我早已把身家性命和前途未来押给了宁王。你们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平朗国的损失不可估量!”重重闭了一下眼睛道:“我现在一心帮你筹谋,也是帮我国筹谋……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宁王从来也没有动过你?” 孟筠身子一颤,哭泣点头道:“宁王被迫娶了我,却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乌兰点头道:“那你嫁给皇上时,为何不是处子之身?” 孟筠脸色大变,浑身颤抖道:“我到青壁庵礼佛,跟着妙音师太进了一间石室,谁知、谁知……” “什么人干的?”乌兰忽然盯着孟筠,神色严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孟筠哭泣道:“我喝了一盏茶便昏了过去,醒来后、醒来后……我本想自尽,却有人过来警告我说,如果自尽或者露出口风的话,便要了我那妹妹的性命,依旧把我送回了王府。过了半月,便接到旨意,宣我进宫,我不愿意,他们便带了我去一个地方。我去了,便见他们在对我妹妹用刑……”压在心头许久的沉痛终于说了出来,孟筠伏地大哭。 因为被皇上强逼进宫,她原本以为在青壁庵中之人也是皇上,时日久了,却渐渐察觉到皇上对此事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