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即使联系上他又能怎样,期望他良心发现退回来?应该不可能。网络比现实更没有情分之说。但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可惜了,总希望能够再联系上他,可是在我以后的游戏生涯中,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在双重打击之下,我也无心通宵。躺在被窝里,又睡不着,先构思好了明天如何应对班主任,没了这个后顾之忧,我开始后悔,设想自己若没有做那个荒诞的交易,那真是能鸟枪换大炮了,换一身*装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在睡着之前,我一直在后悔,一共后悔了三遍。
班主任王红梅是个将近50岁的中年妇女,她永远把眼镜架在鼻头上,而不是鼻梁。她看到我,就停止了手里的工作,侧身转过来,微低头,以便用她那没有经过镜片的目光盯着我。她皱着眉头说:“陈晖,你怎么不去上课啊?”我低下头,眼睛盯着鞋尖上一块破皮的地方,说:“我在图书馆自学呢。”她说:“哦,以后最好还是要去上课的,即使老师讲得再不好,多少总能给你点帮助吧。”我点头如捣蒜:“嗯,是的,好,好。”我一脸惭愧和悔过的模样,她以为我真的要改过了,其实我还在想《暗黑》中的那场交易,所以表情还是出于真诚。
回到宿舍,没有人问我班主任和我说了什么,都在问我那件*装备的事,我说:“真可惜,我昨天用它换了别的装备!”王华问换什么了,我说:“阿里巴巴,昨天我又不知道无形泰坦值钱,还以为是垃圾,换了个阿里巴巴还挺高兴呢。”众人连叹可惜,其实都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接连几天我都神思恍惚,无心杀怪,当然每天通宵的时候还是跟着他们一块去,只用两个来小时杀老墨,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和网上朋友聊天和诉苦上。很多打游戏的都应该有过这样的体会,网上的战友往往比现实中的更能谈得来。我的自暴自弃应验了泰戈尔的一首诗:“当你为错过太阳而流泪时,你也将错过群星了。”几天下来,他们都收获颇丰,桃子打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满伤害的大炮,温涛打到了乔丹之石和暴风大盾,王华打到了两个军帽和战靴,只有我一无所获。但是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我认为,太阳你都错过了,还要群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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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遗失的美好(1)
对游戏的疏远使我按时去上李常红的课。这是个年轻*的女人,30来岁,打扮入时,颇有几分姿色,生起气来柳眉倒竖,我却对她没了反感。
为了表示悔改,顺便也可以养眼,我跟上桃子人模狗样地坐在第一排听课。偶尔,讲到激动处,李老师的口水星子就像绵绵春雨播洒到我们的脸上,可恨的是,这样如神的开光般的洗礼并没让我们醍醐灌顶。除了欣赏李老师玲珑有致的身材,其余时间我们都坐立难安,这时候,我会右手灵活地转动着笔杆,以掩饰内心的焦躁。时间慢得像只蜗牛,我恨不得一脚踩死它。
历史上所有一相情愿的结局都不美满,这次也不例外。李老师喜欢我一字不落地听她的课,但是除了对她曼妙的身姿感兴趣之外,我对她的课和唾沫厌倦透了,于是那一个困意袭人的通宵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网吧后,我累得都没去吃饭,直接回宿舍就趴下了。她的课正好在八点,我用尚存的那一点点清醒的意识考虑了一下,为了我的健康,决定还是不去了,况且去了不小心睡着她会更不高兴的。这样想来我还是一个很顾及他人的人哩。于是我伟大的回归之路再一次无疾而终。
我的装备与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对这个游戏,我也越来越感到索然无味,还好这只是游戏不是人生。就在我萌生退意的时候,一个家伙拯救了我,他在交易频道卖身:本人因为学业落下太多,决定退出《暗黑》游戏,99级野蛮人账号,装备有风之力、祖父、漆甲,等等,箱子里还有40多个乔丹之石,给钱就卖,用电话卡换也行。我忙和他交涉。各位,不要以为我真会出钱给他,本人现在穷死了,为了供应上网费,都三个月不知肉味啦。我回复说:“我有张电话卡可以和你换,但你最好先把游戏账号和密码发过来。”他回复说:“你放心,只要你发过来,我马上就给你发!”我和他争了几下,最后假装很不情愿地对他说:“好啦好啦,肯定要有人让步的,我这次就信你啦。”于是,我把不久前刚刚打完的一张电话卡的账号和密码发了过去,他也信守承诺,立即发来一串账号和密码。
我试着登陆,果然正确。没有丝毫惭愧,我以最快的速度把装备转移到了小号上,完了长长地出了口气。我一遍遍地欣赏着这些不义之财,风之力、祖父、漆甲,这些*装备以前连见也没见过,还有那么多的乔丹之石!我现在真的成了一个暴发户了。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可以让我少奋斗多少个日日夜夜啊!即使我休养个一年半载,我的伙伴们也只能望洋兴叹。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走在路上也挺直了腰板,好像在现实中我也是个腰缠万贯的富翁。
日子过得很好,波澜不惊,又一个通宵结束,晨曦微露,我们几个意气风发地穿梭在校园里。此时,我俨然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老大,谈话也是以我为中心,只要我一开口,即使别人正说着,也会瞬间闭嘴,然后一脸崇拜地专心听着。我就像个说书的,一路上叨叨个没完。
这个时候,我碰到了张慧,她和几个同学笑闹着去上课,狭路相逢,她举起手,向我轻轻地打了个招呼,便像风一样地走了,我忘了自己回了什么。当时我穿一件肉色T恤,其实原本是白色的,三个月没洗就成那样了;整晚上没睡觉脸上油腻腻的;头发也好长时间没理都遮住了半边眼睛;而且头皮屑过多,看起来就像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整体上来看,我就跟个老民工差不了多少。桃子说:“哎呦,陈晖,不简单啊,谁啊?”我故作镇静:“一个网友。”桃子色迷迷地说:“介绍给我,怎么样?”我非常坚定地说:“不行,这个可是我的私人珍藏!” 。。
第二章 遗失的美好(2)
谈到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我和张慧是怎么认识的。那是大一下学期,我在图书馆沉迷于聊天,校园网有个《阳光聊天室》,我就在里面和一群光棍们无聊地胡侃。难能可贵的是,我一边打字一边还能不失时机地瞟着周围经过的美女,无一漏网。这时候,一位身材苗条的女生袅袅婷婷地走到上网区,她在一台瘫痪的电脑旁摆弄了半天束手无策。坐怀不乱了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指着左边一台机子对她说:“用这个吧,那个是坏的。”她红着脸过来,随后飘来一股不知名的香味。那时,上网聊天还算是比较新奇的事情,我教她进了聊天室,顺便偷看到了她的网名,“天使的翅膀”,但我也不好意思和她主动聊天。还是她凑过来问:“你叫什么,‘我心永远’?”我说:“嗯。”自尊心作祟,没有和她网聊。
后来她便常来图书馆,你知道,女生都挺迷聊天的。隔得远了,我才有胆量和她在网上聊一些正经话题,这样大概有一个星期。有一天晚上,突然跑来一个年轻男的,个子高高的,长得挺威猛,拉起她劈头就骂,用方言,好像是嫌她贪玩不学习。她就乖乖地走了,很沮丧。我感到又恐惧又失望。第二天中午,她给我打来了电话,她问:“你知道昨天那是谁?”我说不知道,她说:“那你想知道吗?”我说:“不想知道。”她笑了笑,又聊了些别的就挂了。
她再也没去图书馆上网了,我想想觉得自己挺过分,那个男的是她的哥哥也说不定。终于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了她,她很高兴地和我说:“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我仔细一看,她穿了件紫罗兰长裙,真的很漂亮,我有点慌张地说:“嗯,好,好看。”我这人就这样,和女孩在网上聊天还可以,到了现实中真的是见光死,而且碰到自己喜欢的就会不自觉地口吃。
我请她在许西一家苍蝇乱飞的馆子里吃了一顿,这是我第一次请女孩吃饭,很紧张,握筷子的手有点抖,好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在交谈中我略微有点口吃,不过用咀嚼饭菜的分解动作将口吃巧妙地掩饰了。她临末了说:“不能再沉迷网络了,应该好好上学。”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我说。我无言以对,对学习我已经感到异常陌生了。
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而我,你们也知道了,并没有戒掉网络,而是变本加厉,加入到滚滚的游戏浪潮中。
张慧的再次出现当头泼了我一盆冷水。我问自己:值得吗?为了个烂游戏,又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业,只是些虚拟的东西,说没了就没了,难道我真要从青春年少玩到耄耋之年吗?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其实这个问题我以前也考虑过,有一次通宵时出来小便,大约凌晨三点左右,夜风习习,阒寂无声,我一边掏出小弟弟信马由缰地挥洒,一边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只有一泡尿的工夫,等回到人声鼎沸的网吧,一看到精力充沛的战友,就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这一次之所以这么感伤,主要还是张慧的缘故。这是个多么好的女孩啊,青春、漂亮,像个刚刚成熟的果实。坦白说,如果在游戏和她之间让我选择的话,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游戏算什么,让我唾弃它一百次都可以,我也正值血气方刚啊,女人的一个眼神也许就可以把我勾引。
一觉醒来,下午2点35,大家都上课去了,桃子也已经消失不见,不用说,又去网吧了。我坐在毛巾被上思索了一会,下床打开铁皮柜,从后侧翻出一块小布包,打开后取出一张100元的崭新票子,又包好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了。
进了许西一家卖体育服装类的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