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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焱陪伴子由玩耍,也常常看他吟诗作赋。借着陪伴他读书的期间,苏焱也学会了不少诗词的格式和写作方式。她原本诗词就背诵得极多,现在随子由学了,偶尔便也能自己做一些,常常沾沾自喜。她有时兴致上来,便教子由画画,无耻起来就画一副从前在现代时经常临摹的郑燮的墨竹改名换姓为自己的作品。子由便笑着对她说焱姐这样爱画竹,真该让大哥来看看。苏焱开始不解,子由笑道:“大哥也善画竹,他的宅院内便种满了竹子,他还常常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呢!”苏焱闻言大吃一惊,手中握的笔都掉地上了,叫起来道:“这话原来是子瞻说的?我还以为是郑板桥他老人家说的呢!!”
而子瞻最近经常随父亲出巡,也不怎么待在家中。期间见过苏焱几次,但她每次都拔腿就跑,搞得自己很是郁闷。他哪里知道苏焱是因为看到他的脸就想起那晚的噩梦,只道自己又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细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日正是他休日,恰好朋友来访,便约了一起去子由处探望。今日正是小寒节气,天空阴沉沉的,也许明后日就会降雪。子瞻与友人一路谈笑,走到离子由的厢房还有一段距离时,却隐约听到一阵琴声传来。
这时正是苏焱与子由打篮球结束后不久。眼看今日后天气就会变差,两人便特意多玩了一会,直玩到满身大汗才回房去。子由拿出纸笔来写子瞻交代他的功课,苏焱想找吴侍卫打牌但是他临时有事出去了,百无聊赖之下便借子由房内的古琴来弹。她现在弹的正是动画片《天空之城》的主题曲,子由以前听她弹过一次,觉得十分好听。
苏焱就这么漫不经心地弹琴,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击掌声,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笑道:“好!好!!在下还是第一次听到风格如此别致的曲子,好技艺!”顿了顿,又道:“子瞻老弟,难怪最近都不怎么去看望琴操姑娘了,原来府上入住了这么一位高明的琴师呀!”
子由听见来人,连忙停下手中的笔去开门,招呼子瞻和他身后的友人进来。子瞻早在门外就料到苏焱也在场,知道她是来和弟弟相会,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别扭,沉着个脸进得门来,见苏焱还坐在那里,也不起来作揖招呼,便冷哼一声道:“真没规矩,见到客人还不招呼么?”
苏焱自刚才听到声音便注视着跟在子瞻身后进来的这位陌生人。他大概和子瞻差不多岁数,中等身材,天生一张温和笑脸,此时进来见到她也是笑吟吟地点头道:“姑娘有礼。敢问这位便是苏大人的义女,近来临安城,尽在大名鼎鼎的苏焱苏姑娘么?”
“啊……”苏焱心下一沉,完了!!一不小心真面目就暴露在陌生人面前了!!早知道应该准备好面罩的……果然来人接下去道:“在下真是三生有幸,能够亲眼见到传闻中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苏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呀!”
苏焱一阵黑线,心里还在想着对方这句“名不虚传”到底是指哪个谣言的“名不虚传”这种无聊问题,只得木然地点头,回问道:“敢问阁下是?”
对方笑道:“在下黄庭坚,子瞻的朋友。”
他话音刚落,就见苏焱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力道之大,差点把面前放着的古琴掀翻,然后就见她激动万分地冲到了他面前,两眼放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黄庭坚?你就是黄鲁直黄庭坚???”
………【第十八章】………
屋中的人们都被苏焱这个突的举动吓了一跳,而最惊讶的自然莫过于当事人的鲁直。他看着猛地跳到面前来的少女,摸了摸鼻子反问道:“姑娘识得在下的么?”
只见苏焱猛点头,脸颊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潮红,她张口就道:“‘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黄公子这《清平乐》,小女子可是喜欢得很哪!!”
鲁直听她背诵出这词,眼睛都有点瞪大了。苏焱见他脸色不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ohmygod!!!眼前的这位黄鲁直他到底写没写这词根本就不能确定,自己居然就忘乎所以地在他本人面前背了出来,万一他没写,自己可如何是好??
好在鲁直只是皱眉说道:“哎呀,姑娘竟然知道在下这拙作,当真让在下吃惊不小。这是在下今年春天才写的,并未表过,却不知姑娘从何处看得?”
呼苏焱在心中舒了一口气,赶紧胡乱扯道:“啊,这个,小女子陪子由读书时,偶然在他的笔记中翻阅到的,读到的时候便对公子的才华倾慕不已,今日得见真人,小女子才是三生有幸……那个!!!”只见苏焱迅从子由的书桌上取过纸笔,再递到鲁直面前,一脸急切的表情说道:“请签名!!!!!”
鲁直听她说是在子由处阅读到自己的作品,倒是马上就信了她了。他与苏家兄弟来往甚密,彼此也常常一同填词作赋。他前段时间出门旅行去了,最近一回到临安就听说通判苏大人新收了一位才女做义女,坊间通称其为苏小妹,立刻好奇心大起。可向子瞻调侃他问他忽然间多了个妹妹感觉如何时,却见他叹了口气,一言不,满脸微妙的表情,这就让他更加心痒难耐了。今日登门,虽是打着看望子由的名号而来,其实目的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传说中的苏姑娘。而根据自己目前看到的情况来判断……面前的这位被称作苏小妹的少女,倒是弹了一手好琴,既然能陪伴子由读书,学问自也是不差,只是行为举止却颇有些怪异,而且为什么……她对自己如此的感兴趣呢……
而苏焱还在眼巴巴地望着鲁直,天哪,黄庭坚的本尊就在自己面前啊!!这位苏门四学士之一、江西诗派开山之祖,诗与苏轼齐名、词与秦观齐名的书法名家原来就是长这个样子的呀?……不过西宋版的黄庭坚估计和北宋的相比也要帅不少吧,有子瞻这种前车之鉴……啊,总之今天说什么也要劝诱他为自己录这《清平乐》再签上他的大名盖上他的签章,这样等她穿回去也是大大的纪念品,老妈估计会高兴得哭出来的……
鲁直被她殷切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安,忍不住回过身去看着子瞻,却见他面色铁青。只见子瞻一步上前,拽过苏焱手中的笔没好气道:“别胡言乱语,鲁直都被你吓到了!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啊!!讨厌!!子瞻你干嘛?笔还给我!!我要让黄公子签名的!!还给我!!还给我!!”眼看自己的计划要被子瞻打乱,苏焱大怒,跳起来就要去夺笔,可惜子瞻比她高出不少,他还故意把笔举得高高的,她够了半天也够不着,最后气得一**在椅子上坐下,满脸怨恨地瞪着他。
鲁直在一边看得有趣,他认识子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女子露出这种无礼的态度,而这苏姑娘就更有意思了,又蹦又跳,全然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可是却很奇怪地并不让人觉得反感。他不禁笑道:“子瞻,你这妹妹果然与众不同,听闻她与令堂的相貌十足相似,可也是真的?”
子瞻斜了苏焱一眼,鼻孔里哼一声道:“开什么玩笑,我母亲大人端庄贤淑,哪是这野丫头可比?”
“你!!”苏焱立即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他虽然也经常调笑自己,可今天却莫名其妙地无礼,自己又没得罪他,他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啊?
子瞻确实是在生气。为什么这家伙对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就能热情成这样啊?一副恨不得扑到鲁直身上的样子,还缠着人家要什么……签名?都是哪里学来的鬼花样!并且还是在子由的面前……子由也真是太宠着她了!
子由却只是在一边给他们沏茶,这时候端上来,微笑道:“好了,大哥,焱姐,不要在客人面前闹别扭啊。鲁直兄,还别见怪,焱姐也没什么恶意的,她也经常问我要签名或是写诗词给她的,她说这是她的爱好,是吧?”
苏焱马上一脸感激的表情望着子由点头,恨不得上去给他个拥抱,再横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子瞻一眼,心道:“明明是两兄弟,性格差别居然这么大,简直一个是恶魔,一个是天使!!”
子瞻闻言心里却是愈加地不痛快,听子由这么说,她怎地却从没向自己要过任何东西?这不是明显地瞧不起他吗?他苏子瞻自小聪明用功,十九岁就高中进士,平日里辞赋书画一样没少作,,尽在为什么她就从来没念过自己一诗??
鲁直听子由这么说,便笑道:“苏姑娘肯赏识在下,这是在下的荣幸,为姑娘录拙作更是举手之劳,只是在下也有一事相求。方才于门外偶然听到姑娘的琴声,实是无法忘怀,能否劳烦姑娘先为在下弹一曲琴呢?”
苏焱见要签名的事重新有戏,马上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道:“这有何难?只是小女子会弹奏的曲子有限,可要让黄公子见笑了。”说完立刻回到古琴边坐下,望向窗外阴沉天气,略一沉吟,抬手便开始弹奏一还是她幼年时期便开始经常练习的南朝古曲《出水莲》。此时户外北风呼啸,室内却是温暖如春,茶香四溢,而苏焱使出浑身解数,把一曲《出水莲》奏得空灵飘渺,清丽如水,飘然若云,让三人在这潺潺琴声中,都听得清透心扉。她完毕的时候恨不得自己给自己鼓掌,这绝对是她这么多年学琴生涯中最成功的一次演出!!
鲁直第一个拍手,大笑道:“这《出水莲》之前也不知道听琴操姑娘奏过多少次,已经以为是天籁之音,怎知经苏姑娘的手弹奏出的曲子却更有出尘之意,当真是‘碧影轻摇步步莲,朱唇小启玉涓涓’。妙极,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