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也没有料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白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废话。”
不知是因为觉得累了,还是觉得这样握着谢道韫的手腕太过麻烦,黑衣男子在听到谢道韫的回话后,竟将自己的左手松了,仿佛对自己的属下发令一般,道了声“别跑”。
谢道韫的眸中闪过一丝讶色,但也转瞬即逝了。她一面活动着双手的手腕,一面微微抬头观察着四周的警卫力量,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逃脱的可能性,但最终她也只能自嘲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黑衣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谢道韫的表情,见她摇头后,漆黑的眸子亮了亮,道:“我信你,不信他。”
谢道韫微微一怔,旋即用清冷的目光对上黑衣男子的双眸,没有发问,只是微微歪头表示着自己的疑惑不解。
“大人大人小的说的是实话啊她真的是我们家的家奴一个家奴胆敢杀死自己的主人,还请大人做主,将她碎尸万段……”绑匪中的老三见势头不对,急忙向前膝行了两步,一脸的大义凛然。不过很可惜,他那满腔的愤懑之情还没有表达完整,在黑衣男子的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后,他的下巴也成功的被卸了下来。只听两声“啪啪”的脆响,老三后面的话语,就都变成了“啊啊”的声音。
这样干脆利落卸人下巴的手段,让谢道韫看着都不由得挑了挑眉。
“一个奴隶,若是也能有这么好的眼力,这么干净的杀人手法的话,那不如你们把她卖给我好了。”黑衣男子终于说出了一段比较长的话,不再两三个字往外蹦了。这样一来,男子的形象的总算比方才软化了一些,多了那么一丁点的人味。
但黑衣男子的最后一句话,却让谢道韫眉头微蹙,目光阴冷了下来。
绑匪闻言,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顾不得被卸下下巴的疼痛,忙不迭的点起头来,表示自己愿意将谢道韫拱手送出。
似乎是感受到了谢道韫的敌意,黑衣男子亦转头瞧向她,抬手捏住谢道韫的下巴,用那双仍旧冰寒如刀的眸子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仿佛正在审视一件商品一般。
谢道韫忍无可忍,抬手打掉黑衣男子的手臂,冷笑着看着他。
旁边的众人都被骇了一跳,谁能想到,谢道韫这么一个小小的孩童,竟然敢反抗将军的意志?甚至……还打了将军一下……
就在那些下属们,都以为自家将军会毫不留情的杀了谢道韫的时候,黑衣男子竟有些生涩的扬了扬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
竟然是,笑了一下
他们都曾经跟着自己将军南征北战,时间短一些的,跟了两三年,长一些的甚至跟了**年。可不论是谁,没有人见到将军笑过。杀敌十万的时候没有,娶妻生子的时候亦没有。可是如今,他竟然笑了一下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再去看的时候,黑衣男子那微扬的嘴角早已消失不见。
黑衣男子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酒碗上,再次将其一饮而尽后,他的目光扫视着那些绑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却不知,原来晋朝人,也是能够买卖奴隶的么?”
四名绑匪浑身一颤,目瞪口呆的看着黑衣男子,完全不理解对方是如何看出自己晋朝人的身份的。对方是赵国的大将,而晋赵常年征战,若是让对方知晓了自己是晋朝人……
想到这里,四人几乎是同时打了个冷战,开始不住的叩首求饶,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儿,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表示着自己的无比卑微。
黑衣男子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如何的开心骄傲,反而脸上渐渐升起了一丝厌恶的表情。四周的下属们也低低的骂了几句,似乎是觉得这些没有骨气的晋人脏了自己的眼。
这就是晋人么?这就是所谓的礼仪之邦么?这就是口口声声的说着“威武不能屈”的汉人么?
一大口酒水灌进喉中,蔓延开来的只有苦涩与迷茫。
余光瞥见身旁的谢道韫,却见后者仍是一派的冷漠,与那四个卑躬屈膝的晋人相比,就仿若是不染流俗的孤莲。
他伸出手来,重新捏住谢道韫的下巴,用命令的口吻道:“当我的奴隶,或是跟他们一同死。”
谢道韫微微冷笑,用与方才同样的动作打掉黑衣男子的手,从容的理了理身上的粗布衣衫,淡淡的道:“死可以,但是绝不同他们一道。”
黑衣男子的眸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还未等他说话,他的属下就凑上前来,双手奉上一块玉佩,恭敬的道:“客栈的掌柜奉上来的,说这是他们几人用来支付住店费用的东西。”
“谢家?哪个谢家?”黑衣男子看到玉佩后面的“谢”字时,不由得眉头微蹙着问出了声。他又看了看身旁一派从容之色的谢道韫,眸中闪过一丝了悟。
“乌衣巷的谢家?怪不得。怪不得。”黑衣男子看着谢道韫道:“赵国境内竟然见得到谢家的小娘子,我石闵今日倒是有幸。”
听到“石闵”二字时,谢道韫觉得微微有些熟悉,但毕竟处于生死关头,她也没有深想,只是默然不语。
“看来你是默认了。”石闵微微低眸,旋即冷笑着道:“这位小娘子,你不会是以为我赵国会因为忌惮谢家的名声,而不杀你吧?若是如此,你可以将这种心思收一收了”他极具压迫感的向着谢道韫那里倾了倾身子,那漆黑的眸子里有寒光闪烁,“斩杀士族的机会不多,我石闵今日有此机会,又怎能放过呢?但,你若不是谢家人……”石闵的眸中有嘲弄的神色,“我就换一换心思,将你收做是我的奴隶。”
“你就这么喜欢看别人在趴你的脚下胆战心惊?”谢道韫看出了石闵的心思,冷笑着挑眉道:“我偏不我就是谢家人,你奈我何?”
听到这句答话,石闵沉默了下来,他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谢道韫,十分认真的道:“你们晋人杀我兵士。如此‘以礼相待’,我们自然也要以礼代之”
谢道韫闻言眉毛却是一挑,嘲讽道:“你们赵人夺我土地,杀我百姓,yin我妻女,鞭挞我民众,祸乱我江山我们若是不以此相还,情何以堪?”
“小丫头,好利的嘴。”石闵的双目眯了眯,很好的掩饰了他真正的心情,冷笑着道:“你信不信,在杀死你之前,我们有足够充裕的时间陪你玩。若是,谢家的小娘子被赵国将士奸污的消息传回你们晋国,你说,你们谢家还有颜面再扮什么士族风度了么?”
谢道韫霍然抬头,目中的怒气与杀气直逼石闵,似乎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你够狠。”谢道韫从牙缝中吐出这么几个字来,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终将面色转的平静如常。她微微一笑,毫无前兆的抓住身前食案上的竹箸,向着自己的咽喉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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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文学书屋 更新时间:2011…7…15 5:53:24 本章字数:5159
第二十三章 傻子才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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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每一个正常人来说,死亡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不正常的人,或者是正常人的不正常状态。
对于谢道韫来说,死亡并不是一件神秘到极致的事情。毕竟她已经死过一次,虽然死亡的结果有些不符合自然科学的规律……
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比如说现在这个时候,谢道韫已经无从选择,只能毅然决然的将竹箸对准自己的咽喉刺下。
天知道客栈的老板怎么会想起那个玉佩来,也许是他在将玉佩揣进怀中后,曾在夜半躲在被窝里流着口水,偷偷的看,结果就发现了玉佩后面那个很小的谢字。
那块玉佩是谢奕在谢道韫五岁生辰的时候,特意找人攥刻的。用的材料是宫中赐下的贡品,再找全建康城最好的大师细细雕琢了,时经三个月才成了如今这个模样。如今那位大师早已上了年岁,手下再也无法生出什么高妙的玉璋,余下几个徒弟也没有青出于蓝之辈,所以谢道韫的这方玉佩也算是绝后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谢”字,但已足够说明太多的问题。
身着黑衣的石闵,在那些绑匪刚刚开口的时候,就已然听出了他们的晋人口音。而一个拥有谢氏族人才能拥有的玉佩,就更加表明了谢道韫的身份。
至于那几个绑匪……石闵没有傻到认为他们也是谢家人,因为即便他不生活在晋朝的国境内,他也知晓士族的风骨,那种到死也要优雅从容的家训。他知道,那种风骨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铭刻在骨子里的德行。
既然如此,在石闵眼中,他们几个晋人的关系也就清楚明了。不消说,这位不知名的谢家小娘子,必然是被这几个男子掳劫而来的。但令石闵不理解的是,既然这个小女孩是谢家的子弟,又怎么会如此干净利落的杀人技?那些狠辣的致命手段,从一个小女孩的手中使出,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甚至让人的头皮有些发麻。尤其是谢道韫在杀人后,脸上竟是没有表现出分毫的慌乱,只有冷静到了极致的淡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