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淑慧公主和亲风间。
皇宫正门。
“九月”一袭明黄镶正红金边的皇后吉服,头戴金光耀眼,珠环翠绕,垂掩正红轻纱的凤冠,款款的步入风间使者早已备着的鎏金凤辇内,金色的流苏伴着明黄的轻纱缓缓落下,遮去了新娘的身影,也遮去了于正宫门前相送人群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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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落下了所有忐忑不安的人心。
就连一直紧紧抓住皇后搀扶着自己的手的太后,亦是几不可见的,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伴随着风间丞相“凌商”的一声“起驾”,南诏帝君南诏飞对着“风逸澈”的一声“恭喜”,两驾明黄色的行辕缓缓随着李公公一声高高的“吉时到”而起行。
大红的绸缎于明黄的行辕车顶迎风飞舞,仿佛在张扬着什么,又仿佛,在挥别着什么。
而行辕之前,当真是命人十里铺红,一路大红的锦缎铺路,等待凤辇的行辕行过。
真正做到了当日聘书所说,十里锦铺相迎。
所有人,这一刻,神色莫名。
连同那些于太后和皇后身后福身见礼送别风间帝后的妃嫔们,在这一刻,忽然没由来的,开始羡慕起“九月”来。
女子这一生至高的尊贵荣华和骄傲宠爱,都被她九月于一天内,享受尽了。
试问,这天下间,还能有哪个女子能得这般福气?
就算是这轩辕的皇后,亦是一步步的,从王妃慢慢熬来的。
而这九月,似乎生来便是要同为女子的她们嫉妒的,一进宫便是皇妃,然后尊为皇贵妃,皆是她们穷极一生恐怕都难以企及的尊贵地位,她却仿佛得的那般轻而易举,怎能不让人嫉恨?
本以为那样便已经是最大的福分了,而如今,她却再次以一国贵妃的身份,远嫁他国,且尊为皇后。
而且,还得到这般当着全天下的至高荣宠。
原来对于九月终于出了轩辕皇宫的欣喜,此时此刻,已经被无尽的羡慕所代替。
是的,是羡慕,不再是嫉妒。
嫉妒一个人,那还是因为觉得自己能够企及。
而羡慕,却是突然发现,根本只能仰望。
皇后看着那缓缓驶去的行辕,胸口一沉,忽然觉得,有些什么,她真的,做错了。一时间,心思百味,说不出的杂陈。
若皇上醒来后,不管是面对九月真正失踪可能再也不会出现的事实,还是这个名义上已经把她嫁入风间和亲的事实,都是她所不能想象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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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太后的手,不自觉的,一抖。
太后冷眼瞥了她一眼,皇后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知无觉。
她只是想着轩辕瑾安醒来之后,便忽然觉得这初夏的烈阳这般洒在身上,也依旧可以让人这般凉入骨髓。
可不管所有人的心思如何繁复,那明黄的行辕,终究越行越远,直到,消逝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太后,皇后,既然澈皇心满意足的走了,本皇亦是如愿见证了正常空前绝后的盛事,轩辕风景如画,轩辕后宫亦是金碧辉煌,本皇本想多盘桓几日,奈何国事繁忙,也就就此告辞了。”
南诏飞微微躬身颔首,算是对轩辕太后的尊敬,不待太后说什么客套话,已经率先一挥手,如来时般,张扬潇洒而去。
留下轩辕皇宫正门前,依旧冷着脸色站着的太后和一脸恍惚搀扶着太后的皇后,她们身后依旧维持着福身行礼的妃嫔,以及,跪伏在地面面相觑的轩辕百官。
而所有人皆是忽略了,风间睿皇自太后颁旨赐婚到今日迎娶皇后,他似乎,说话不超过三句,露面的时候亦是只有方才登上行辕之前那一刹那。
就是一贯精明干练如太后,观察入微如李公公,也许是被这“九月”另嫁他国,又换回九连城的喜悦冲击得失去了一贯的算计和事事琢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风间的睿皇,似乎太不对劲,从头到尾,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唇角春风得意的弯着,那张银质的狐狸面具于阳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而所有人更不知道的是,风间睿皇的行辕内,直到行辕离开了轩辕都城,里面正襟危坐的风间睿皇这才放松了身子,松了一口气的靠在软枕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抬手用袖子抹了抹额角上的汗滴,又夸张的用袖子扇了扇风。
没办法,谁叫那位的气场和那通身的气质太难扮!他根本只能做到形似。
还真是,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澈让他炉火纯青的易容乔装之术也碰鼻子灰。就算是轩辕瑾安和南诏飞也没有这样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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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娘的凤辇里,纯儿倒是拿出了金牌杀手冷姬的耐性,正襟危坐,端庄娴雅,连衣角都不曾凌乱半分。
这是娘娘的位置,她要不容任何人有任何置喙的机会。
而同一日,轩辕后宫怡芳宫突然意外失火,一场大火葬送了正在里面为“淑慧公主”亲手准备礼物的怡贵妃,以及陪同在侧的两位侍婢的性命。
因为冲撞了喜事,而死相太过恐怖,死因又太过不吉,这个欧阳家族曾经身份最为尊贵的嫡女,竟然连身死的消息也被封死,草草的让人用棉被裹着尸体装了棺,连等着亲人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秘密的,送入了皇陵。
而追封谥号的诏书,直到后来轩辕瑾皇“新疾”大好之后,才拟诏风光大悼。
欧阳老将军戎马一生,这最为疼爱的嫡女,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连最后一面亦不得相见,得知女儿的死讯还是在皇帝的追封诏书之后,忠贞一生的老将悲痛之余,终对轩辕皇室心生寒意,郁郁退出官场。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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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偶尔在马车的窗口处瞥到外面越来越荒凉的景色,便开始明白,青蝶,是真的已经将她带到了边境之地。
那么,以她如今对自己的恨意,恐怕,是想要将她送去那个地方。
那个就算是男子提及,也会避讳不及的地方:军妓营。
九月看着青蝶越来越有种病态的痛快神色,忽然苦笑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她会让一个人,一个女人恨她到这种地步,这种只是死亡已经不能让她解恨的地步。
或许,也是自己一直放纵无谓的后果?
一直,她都清楚青蝶看着她时眼底那些浅浅的,隐隐的,妒忌和恨意。
尽管她一直掩饰得很好,但是每次轩辕瑾安只要一对她亲昵,被青蝶看见,便再也无法掩饰。那是一种人的微表情,最最真实的情绪,任演技再好的人也无法掩饰的一种类似于条件反射性的表情。
她明明知道,却懒得去计较。
如今,放纵到今日,终究也是有些自食恶果的意味。
缓缓的动了动手指,感觉着连指尖也是软绵绵的无力,有些无力的笑了笑,又还能做什么?
呵。
她突然在思考,真到了最后一步,她是继续珍惜自己的生命,还是,贞烈的选择死亡?
这个,还真是整个人类女性的重大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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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的布帘被风轻轻撩起,午后的夕阳丝丝缕缕的洒下,金色的光晕中带着丝橙红的色彩,洒落了九月一身。
九月漫不经心的用指尖轻轻的敲击自己的掌心,那副模样,慵懒至极,清雅的面容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亦是显得漫不经心,只是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却似乎被这夕阳染上了一丝妖娆的颜色,微微半眯起,长睫卷翘着落下扇形的阴影,似乎还跳跃着细细碎碎的金色光影。
这样的九月,似乎整个人,沾染上了一种堕落颓废的气息。
青蝶正好回头看向九月,却是被这般光景惊得一怔,这样的九月,忽然让她莫名的生出一种惧意,心底,莫名的开始不安起来,似乎,她真的做错了些什么。
忽然她猛地摇头,试图摇去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压抑下内心那种不安,厉声喝道:“起来!到地方了!”
这时,她已经被心内那股足以蒙蔽一切的嫉恨再次蒙蔽掉所有的理智,一把狠狠的拽过九月,没有喝停马夫的赶车,就直接将九月整个人扔了出去,那样沉沉的一声闷响,无疑的证实了九月被青蝶这样从驾驭中的马车上扔下去,又用上了内力,摔得有多重。
即使是懦弱旁观的马夫,也在那一瞬间生出了一种愤怒,猛地扯住了缰绳,避免了马车的车辕碾过九月仍旧摔在原地动弹不得的身体的惨剧。
只是,马夫没有想到,他忍了一路的冷眼旁观,懦弱畏惧,却因为他的这一个动作,全数失去了意义。
因为等他看到九月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忽然投来的充满了怜悯和淡淡哀伤的眼神时,生命,已经在他所没有注意的时候,被青蝶以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终结。
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希望那个灰衣女子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因为,他真的不配。
他一个男人,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女子在眼前备受凌虐却始终因为畏惧,因为懦弱的只想保全自己的性命,而选择视而不见。这样的他,如何受得起那样怜悯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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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面对那样澄澈干净的眼眸。
九月看着那个一路来懦弱畏惧,对她避之惟恐不及的男人,缓缓的与他脖颈上的鲜血一同滚落下马车时的最后一个眼神,心中更是一痛。
又是一条人命。
她怎么会不明白他那样的眼神的意思,只是,他并不明白,其实,她对于他的做法,绝对是没有任何垢言的。
一个人,以自己的生命为重,她并不以为这是什么错处。
他对于救她无能为力,且自身难保,那么明哲保身又有什么不对?
她从来不觉得,谁对谁有必须要英勇舍命的义气。
可是,他的性命,终究是自己连累了。
虽然她明白,即便今日他不这样做,他也是同样不可能活着回去。
可是,这样亲眼看着一条人命就因为自己活生生的消逝,对于她这样来自于那个对于人命有着深刻概念的时代的人来说,她不得不承认,真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其实,青蝶真的不必把她送去那个地方,只要像这样,抓着一批无辜的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