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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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粉子-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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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回老板椅,拿起电话。

    “哪一个给官卫红打传呼。”一个男人大声武气地问:

    “打错了!这是诚东文化公司。” 

    刚放下电话,电话又响起来。

    “前天下午哪个找官卫红嘛,就是这个号码!”还是刚才那男人说。

    操TM我胡总正在思考经济大事,这莫然其妙的瓜娃子又来骚扰,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正要骂他两句,突然想起,前天下午我确实打过一个传呼找红姐,要落实一下周家梅当年的口红事件。

    这官卫红可能就是红姐,我跟着王建南一起叫她红姐,却从没问过她的全名。我确认了一下她的号吗,然后说的确打过,有工作上的事要找一下她。

    这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说:

    “这瓜婆娘不晓得死到哪个旮旮头去了,传呼丢在屋头,娃娃的饭又不煮,昨天一整晚上到今天中午,还没看到这逼婆娘的影影儿!”

    我对他说,你老婆回来跟她说一声,就说广告公司的胡总找她。

    到了下午,红姐老公又来电话,问我究竟找她有什么事,说老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在电话里面的声音特别着急,话也说不伸展,好像认为这件事跟我有很大干系。

    我说:“官卫红上个月我们公司来应聘,放了一份材料。”

    我刚放下电话,王建南就主动跑过来搭话了。

    “向东,你刚才和谁在说官卫红?”王建南问。

    王建南终于主动开口和我说话了,让我松了一口气。

    一句话而泯恩仇,王建南的脸上也轻松了不少。

    我说前天我打红姐传呼她一直没回、现在她老公也在找她。

    王建南说,这不是红姐的习惯做派,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马上回拨了过去。

    自报家门过后,王建南拿着电话听那男人说了好一阵,突然焦眉烂眼地说:

    “你马上,立刻!到大慈寺茶馆来,把这两天的事仔细跟我讲清楚。”

    我有点佩服王建南了,一个“绞家”(成都方言,对奸夫的中性称谓)居然敢命令人家的老公,这世界简直颠到了。

    《成都粉子》之二十一:

    80

    我强烈要求陪王建南一起去大慈寺会一会红姐的老公。

    朋友之间刚刚言归于好,当然让我觉得珍惜,再说,王建南毕竟给别人戴了绿帽,我担心万一红姐的老公闹出什么事来。

    和王建南在大慈寺茶馆坐了20分钟,一个五官还算端正,但气质相当委琐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就是红姐的老公,坐下后,他把最近一段时间家里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说得来东拉西扯,完全没说到点子上,让人听不出红姐有一点点离家出走的理由。

    王建南问他最近打牌手气好不好?

    他吞吞吐吐不敢回答。

    别人一看他的样子就觉得,他最近的手气肯定霉到家了。

    王建南脸上的眉毛全部锁紧了,我也觉得事情可能不妙,马上问他:

    “去‘砂轮厂’找过没有?”

    他说红姐现在年纪大了,很少去“洞洞舞厅”了。然后补充说,他老婆虽说在“砂轮厂”上班,但从不卖淫,从不随便在外面过夜,他还说这一点王建南也知道,她肯定不会跟别的男人跑

    王建南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告诉他:“现在马上去找!一家一家歌舞厅挨到找!”

    这男人刚把屁股抬起来,马上又坐下,扭捏了半天才说:

    “王哥,这回你看是不是再表示几个嘛。”

    王建南从裤包里摸出几张钞票,这男人把钱一揣,屁颠屁颠地走了。

    我现在终于搞懂,王建南为什么可以把红姐的老公码干吃尽。

    王建南看他背影消失过后,对我说:

    “可能要报案才行。”

    “开啥子玩笑,清平世界,国际化大都会,还会有人把她吃了?”我安慰他说,“再说一个女人出走两天很正常,周家梅当年夜奔成都,也是过了几天才给家里打电话。”

    已近黄昏,太阳越来越歪,大慈寺里的茶客越来越少。

    红姐的老公还没回来,电话也不打一个,我和王建南越等越冒火。

    这时,上回那个算命先生又在我们桌子前晃来晃去,看起来他今天的生意更惨,一副穷凶极恶,饿慌了的样子。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说:

    “哥老倌,你的面相好得很哦,鼻大嘴大,相貌不是一般化。” 

    “快爬远点,你这些老一套。”我说。

    想我胡总今年财运滚滚,即将发一笔10万元的大财,你娃居然也没有看出来。

    “看不准不要钱!哥老倌,你左眉高右眉低,家有贤妻,外面还有暗妻。”算命人又讲了一堆套话。

    我正要骂他胡说八道,算命人接着说:

    “你屋头的那位贤妻呢,最近有点问题,她肯定不在屋头,你们闹了矛盾,我看矛盾还深沉得很呢,我给你们俩个算一算。”

    这几句话还比较受用,我“屋头的”当然就是周家梅,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一定是,虽然现在我和她矛盾确实深沉,不过很快就可以摆平。

    我瞟了一眼王建南,对算命人说:

    “你看看他的面相如何。”

    算命人仔仔细细端详了王建南半天,最后说:

    “两位哥老倌,今天我要是算准了咋个说,照顾一盘生意,给几个烟钱好不好!”

    “你算准了再说。”我说。

    王建南心不在焉地看了我们一眼。

    算命人故作高深,盯着王建南沉默了很久,终于慎重地说:

    “这位眼哥的面相长得稀罕,我这辈子没遇到几个,别的我不好说,有一点我可以批死,你下面有一颗痣!”

    “下面是哪个地方?”我问。

    算命人说当然就是命根嘛,还说如果我们不信可以马上找地方验证。

    真是稀罕事,这也看得出来。我隐隐约约记得,上次我们在花水湾更衣室我好像见过。

    我还想再确认一下,对算命人说:

    “你不要走,我们找地方看看,如果你说对了给你一百元。”

    王建南坐着不动,他抬起头对算命人说:

    “不用验证,你娃这是狗咬虱子碰端了,不过你还是没有算准,不是一颗痣、是三颗。”

    我问是真的?王建南点点头。

    我摸出50元钱给了算命人说:“算你说对了一半。”

    然后我问这表示什么。算命人一副装神弄鬼的样子,看着王建南敏笑不已,然后说:

    “这位眼哥自己心头明白。”

    81

    但是我不明白!

    我想起一直以来,我对王建南的一些猜测:首先,他和刘至诚一样从不嫖妓,刘至诚当然是有女人送上门来,完全没有必要,王建南却是不想也不需要;上次把婷婷发给他后再没有半句下文;还有他和沈秋之间的事,更让人觉得十分古怪。

    他在隐私方面真有问题?还是他是情圣?抑或两种都不是?男女感情世界里有我未知的领域?

    算命人正想走,我赶紧抓住他袖子说:

    “你把话说清楚,我再给你50元。”

    算命人附在我耳边,悄悄说出了两个字。

    听到这两个字,我心头一震,如遭雷击,差点把耳屎震出来一大坨。

    在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中,都会遇到几次如遭雷击的震撼。这样的震撼可能是幸福的,幸福得昏头转向、魂不守舍。比如说我读高一那年,第一次看见沈秋在舞台上跳双人舞,我知道了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妙的东西可以让人黯然消魂;再比如我在师大礼堂第一次见周家梅,她青春的身体、美丽的容貌确定了我当年的奋斗目标。

    但有时候这种震撼是痛苦绝望的,记得上幼儿园时,有一天我穿着开裆裤,蹲在街边小便,屙完尿提上裤子就问老妈:

    “毛主席爷爷上不上厕所屙尿尿?”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老妈脸上痛苦和绝望的表情,那不是痛苦的修辞学,是地老天荒的痛苦,也不是修辞意义上的绝望,是绝望本身。好像一个女人同时失去一百个亲人,又被一百个男人同时强暴。

    那天以后老妈对我如避瘟神,整整一个月不敢抱我一下,不久毛主席去世,老妈榨干了最后一滴眼泪花,终于把思想搁平,既然要逝世,那上厕所肯定免不了。

    但我今天受到的震撼,与幸福或痛苦无关,与希望或绝望也无关,它只是一种惊讶!

    简直可以说,算命人刚才告诉我这两个字,改变了我对友谊、对爱情的一些看法。

    我认为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也不比谁傻,这两件东西如此简单,我们早就理解了,不可能有任何值得我们惊奇的地方。但不得不说,正是这天下午的惊奇,以及随后在我和王建南身上发生的事情,让我必须把这段生活忠实记录下来。

    82

    回到茶座上,我很久没说一句话。

    王建南正在读报,版面上有一行醒目的标题,说的是警方又破获了几起拐卖妇女儿童的大案。

    显然他正在为红姐的事忧心重重。

    平生第一次我意识到,在我与王建南的朋友关系中,我比较自私。所谓自私,就是只关心自己JB,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尽管每一回泡妞前后,我都对王建南说,粉子面前人人平等,其实平等常常是以朋友的谦让为代价的。

    我想起了去年夏天在卡萝酒吧门外,趴在府南河边上呕吐的敏敏。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她狂吐的样子像是放声悲歌的样子,她痛哭的样子现在想来真让人撕心裂肺。

    我后来完全搞不清楚,这样的事算不算得上犯罪?

    现在,我知道了王建南更隐秘的事以后,我很难为以前很多事心安理得。

    像王建南这样的人,算命人后来说。他这种类型的男人千里挑一,对此我深信不疑,我知道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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