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知道父亲说的是真话,他老人家纵横商海数十载屹立不倒,凭得就是“仁义礼智义”这五字真言。马元斋无论是在商场上,面对朋友、家人,或者是敌人,他说出来的话,就是钉到木板上的钉子,绝无更改!
马兰真的呆住了。
马元斋也停止了怒吼,他在等马兰的最后回复。
一个愤怒而焦急的父亲,一个拥有了独立的思想愿意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女儿,就这样面对着整整一个连的军人,就这样站在战火连天的城市后方,彼此直直对视着。
缓缓的……
缓缓的……
缓缓的……
马兰跪到了马元斋的面前。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的女儿,马元斋愣住了,他真的愣住了。
马兰是他的女儿,是他用培养儿子的方式,一点点灌输了自己的骄傲与尊严,一天天变得坚强而自信的女儿。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太了解马兰的这个表情了,因为延续了他的血脉与骄傲的女儿,就是他年轻时候的翻版!
“我真的想和爹走,但是苍天在上,他在看着我们!”马兰凝视着这个生了自己养了自己的男人,一字一顿的道:“所以,女儿不能走!”
“爹……”
听着女儿发颤的声音,马元斋只觉得鼻子一酸,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后一次听自己唯一的、最心爱的女儿,喊自己一声爹了!
“谢谢爹给了女儿生命;谢谢爹教会了女儿为人处事的道理;谢谢爹让女儿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谢谢爹给了女儿太多的纵容,让女儿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请恕女儿不孝,请恕女儿连累的爹也成了马家的不孝之人!爹……请您受兰儿一拜!”
“砰!”
马兰的额头狠狠磕在了他们脚下这片坚硬的土地上,艳丽的鲜花随之在马兰的额头上绽放。当马兰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的,是泪水,更是绝望的悲伤。
“谢谢娘一直这么疼我,每次我闯了祸,都会躲到娘的身后,来逃避爹的家法;娘一直教我女红,我却总是笨得学不会,娘要学三从四德,想让我做一个大家闺秀,我最后仍然要让她失望了。以后兰儿再也不能坐在娘的身边,看着她一针针的去刺绣花针,再也不能趴在娘的怀里,去聆听她的教导了!爹,请您代娘受兰儿这一拜!”
“砰!”
马兰的额头,再次狠狠磕在了他们脚下这片坚硬的土地上,她磕的是那样的狠,与至于静静站在军营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的听到她的额头与地面对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爹,您冒着生命危险赶到了上海,为的就是把女儿带回去,您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兰儿却知道,爹是疼兰儿,是担心兰儿。但是……求求爹,您已经给了兰儿那么多次宽容,就让兰儿再肆意妄为一次,让兰儿选择认为自己应该走的路吧!”
“砰!”
马兰的额头第三次狠狠磕下,每一次她的额头重重磕到坚硬的地面上,每一次血花从她的额头上绽放,马元斋的眼角就会轻轻一跳。
他真的想过去拉住自己的女儿,她的眼神中那种绝望,那种疯狂,让马元斋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了一种凉意。见惯了大风大浪,看惯了事过境迁人事两非,马元斋清楚的明白,自己女儿的眼神,是一种抛弃了一切希望,把所有的专注,所有的感情,甚至是所有的生命,都要一次性倾泄出来,去创造犹如流星划破黑寂的暗夜般,划出一道最灿烂、最光芒万丈的疯狂斗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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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血色兰花 第十一章 浩然正气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11…26 0:57:48 本章字数:3180
马兰终于重新站了起来,她伸手指着一排排肃立在军营的士兵,轻声道:“爹,您看到了吗,他们都是我的兄弟,都是即将和我走上战场,背靠着背把命都要交到对方手里的好兄弟!”
马兰伸手用力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她的双瞳中大海般的波浪还没有消失,就扬起了一种绝对的骄傲与自豪,她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在这个时候,骄傲的笑容与伤情的泪水从她的脸上一起释放,“谁说您没有儿子,爹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您的儿子!”
“如果我死了,如果你们愿意把马兰当成一个一生一世的好兄弟……请能活着走出这里的兄弟,请你们牢牢记住我的爹,牢牢记住我爹的样子!”
马兰的目光从那些军人的脸上一个个掠过,她看的是那样的专注,又是那样的深情,似乎要把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深深镌刻进自己的记忆最深处。她用微微发颤的声音,道:“当你们娶妻生子的时候,别忘了给爹写上一封信,向他老人家报喜。如果你们有一天到了我美丽的家乡,到了山城重庆,无论有多忙,请你们一定要到家里去坐坐,陪陪爹和娘。我们家的门槛并不高,你们只要一抬脚就跨过去了;我们家的门夫并不凶恶,只要你们说是我马兰的兄弟是爹和娘的儿子,他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飞跑进去通知爹和娘。
爹和娘的年纪大了,却只有一个不孝的女儿,请你们去陪他们聊聊天,让他们不会那么孤单,让他们就算是为我这个不孝女伤心了,在看到你们的时候,也能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
说到这里,马兰的声音突然停断了,她的嘴唇不断颤动,她哽咽着,对着全连所有的军人,猛然弯下了自己宁折不弯的腰,她嘶声叫道:“我拜托大家了!”
马元斋猛的转过了身,他高高的昂起了自己的头,任由在自己眼眶里打转的一点晶莹,在拂面而至的风中,被一点点的吹干,直到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再次环视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百多名军人,马兰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了德国教官在临走之前,亲自戴在她衣襟上的二级铁十字勋章。马兰就这样带着一脸专注的神情,将那枚代表了认可与尊重,更代表着勇气、执着对胜利极度渴望的十字勋章,端端正正的别到了自己新军装的领口上。
“强敌当前,无畏无惧。果敢忠义,纵死无悔!”马兰轻轻抚摸着那枚铁十字勋章,感受着它冰凉中隐隐蕴藏的火热,她突然用力一挥手,放声喝道:“兄弟们,跟我走!”
听到马兰的话,马元斋的身体再次狠狠一颤,聆听着马兰带着这一批士兵,大踏步的走向营房的大门,感受着这些士兵以连长马兰为核心,腾起的那坦坦荡荡的战意,感受着他们身上那种寒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势,就在自己还没有明白过来之前,马元斋已经发出了一声颤抖的低呼:“……兰儿!”
马兰的身体,猛然僵在了那里。
“兰儿,你能告诉爹,你为什么要坚持走这条路吗?”
马元斋的骄傲,让他没有回头,“爹虽然没有从小娇生惯养你,但是也从来没有让你缺了什么。在中国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报出我们马家的名号,谁不对对我们肃然起敬?就连你们的蒋老头子,见到我马元斋也要礼敬三分。爹真的没有希望你能让我们马家更胜层楼,就连你坚持进入军队,爹也只是以为你想证明自己比男孩更优秀罢了。可是今天,你明明还挂着爹念着娘,可是你宁可不要爹了,不要娘了,也要走上战场。爹就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您说的没错,在中国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报出我们马家的名号,都能让人肃然起敬。可是爹请您告诉我,走出中国,我们马家又算得了什么?或者说,我们中国人,又算得了什么?!”
马兰轻轻吸着气,在这时候,她不敢回头,她害怕自己回头,会舍不得爹,会想起娘。兵是将的胆,将是兵的魂,只要在这个时候,她这个连长稍有松懈,只要她表现出软弱的样子,这一支受过最严格训练,却没有真正经历过大规模战争的部队,不断燃烧的士气,就会受到重挫!
马兰伸手遥摇指着远方,沉声道:“不要说是走出中国,就算是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又有多少地方成为了别人租占的领土,又有多少地方挂起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在那些人的眼里,我们马家,我们中国四万万同胞,又算得了什么?!”
“我知道爹的想法,就算我们战败了,亡国了,凭爹在商场上的关系和人脉,仍然可以活得风生水起。可是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了国,没有了支撑一个民族的脊梁,我们又如何抬起自己的头?我们如果不奋起反抗,就算是可以活下去,挂着一块‘奴才’的牌子,就算是锦衣玉食,当了亡国奴,我们真的能再找到昔日的快乐吗?!”
说到这里,马兰的声音突然沉寂下去,过了好久,她才沉声道:“与其象狗一样摇着尾巴活着,女儿宁可在战场上和志同道合的兄弟拼死一战,去搏他一个山穷水覆,去拼他一个柳暗花明!如果有一天,我们中国人无论走到那里,伸手指着自己的胸膛,骄傲的告诉身边每一个人,我是中国人,都能得到尊重和礼貌,女儿就算是躺在地下十八层地狱里,也会笑的!”
一只颤抖的大手,放到了马兰的头上,在轻柔的抚慰中,马兰突然被人用力抱进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里。
在这个时候,眼泪终于无可掩饰的从马元斋的眼眶中奔涌而出,但是他却在笑,他在开怀的笑,用力的笑,放声的笑,直到这个时候,马元斋这个已经五十多岁的长者,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又哭又笑,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悲伤的快乐!
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即将走上最惨烈的战场,白发人送黑白人,回想着和女儿相处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