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对面的人灵魂中的黑暗，雷诺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再三提醒自己对方是最上玖这个事实之后，他这才自然地扬起了嘴角。
“我说的什么，你不懂吗？”他轻笑，本来就比常人要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细线，“你自己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哦？”少年仰着头，双手揣在兜里，半倚着身后的墙壁，“我……应该懂吗？”
“这个问题啊，取决于你现在是谁，”男人轻笑，但是却是保持在了与少年相距一个微妙的距离，“如果你是最上玖，你就应该懂……如果你是单纯的六道哲人的话……”
是的，如果是最上玖，那么他就应该懂，但是若眼前的少年已经是完全的六道哲人——不破尚也罢，哪怕是最上玖本人，都已经，不重要了。对于六道哲人而言，有价值的，只有律子而已。
看着少年神情的波动，雷诺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赌对了，眼前这个家伙，并不是单纯的六道哲人！
那么，他就不需要害怕了吧？
“我说错了吗？”男人露出妖孽的笑容，那是胜券在握的骄傲。
“……”
“其实，说起来也很是神奇呢，”男人看着少年，微微前进了一步，“玖君的话，我以为会在让‘六道哲人’苏醒之后失去自己的意识呢，所以这样说来，其实那些你所创造的意识还是在你的控制之下吗？那么也就是说，玖君的灵魂不是我意想中的那么薄弱呢……也许，其实玖君的灵魂并不是真正的残缺吧？而是你在拒绝呢……”
“啧，真是奇妙啊……”
雷诺没有将话说下去，而是静静地看着少年——以胜者的姿态。
“所以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懂了啊。”少年看着男人，终于褪下了微笑，他面色平静，只是默默地在男人困惑的眼神中走近男人，因为身高的缘故，他不得不微微仰起头，因为这样的角度，本来就尖削得夸张的下巴更加显得不似真人。他在离男人只有一步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露出了温和的却让男人毛骨悚然的，真正只属于六道哲人的微笑——
“这会让我很困惑的啊。”
“你——”雷诺想要后退，却发现连呼吸也变得艰难，在对面少年暗黑得让人窒息的魂灵中，他只觉得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扑面而来。
——明明没有接触到，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这样黑暗的恐怖的存在？
“雷诺你——最上玖你怎么会和这个家伙在一起啊！”
打破了这样的僵局并将少年下一步动作彻底扼杀的人是不破尚，少年一出现就以一种堪称母鸡护犊的姿态将少年挡在身后，于此同时的，是他将男人击出去的一拳：“你这个混蛋离他远一点！”
“……不破尚？”看着冲出来给他一拳却事实上救了他的少年，雷诺神色复杂，“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种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不破尚看着男人，目光森寒，“你想要对他做什么？！”
“你在保护他？！”雷诺抽抽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不破尚，在看看对方身后低着头的少年，突然觉得一阵无语，他张了张嘴，最后露出一丝诡笑，“既然是你的话……”
“谁会保护他啊！”一如既往不破尚风格的回答，他狠狠地瞪视着雷诺，“我只是提防你这种家伙随便伤害无辜的人而已！”
“……既然是你，很好啊。”雷诺却是笑了起来，然后他以一种相当诡异的眼神看了少年一眼，再瞥了不破尚一眼，“祝你好运。”
“因为，你身后的那个家伙，是你不能理解的存在呢——”
“你可以滚了！”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不破尚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把对方拉到身后的同时也用手环住了他以防自己用力过度将对方拉倒，所以他们现在是以一种相当暧昧的姿势紧紧贴在一起的。所以在僵硬了N秒之后，不破尚少年几乎是以一种能发出卡擦卡擦声的动作，将少年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
“你没事吧？喂？”
少年低着头沉默不语。
“喂……我说……”不破尚看着眼前的家伙这个样子，突然熟悉的无语感又一次冒了上来，“你……没事？那个家伙说的话，你不用介意啦！”
“不……”少年这次终于出了声，虽然头还是低着，“他是对的。”
“？”理解不能的不破尚。
——他是对的。
——雷诺是对的。
——自己的灵魂……是不完整的……
——因为……自己生生地割舍了属于京子的灵魂……
——割舍了属于京子的爱恨与悲哀……
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在拒绝承认了。拒绝承认京子这个身份，拒绝京子的感情。因为总是记得自己前世是个男子，所以在拒绝被打扮成女子的记忆；因为总记得自己前世是一个男子，所以在拒绝爱上另外一个男子的记忆；因为总记得自己前世是个男子，所以在拒绝自己在感情上受到打击连被爱都没有信心的记忆。
因为拒绝，所以硬生生将所有的感情打入冷宫。可是，忘掉了，对于存在了16年的“最上京子”而言，对不破尚的爱，对母亲的妥协，已经是她存在的全部。所以在自己试图雪藏这一切的时候，有些东西却是默默渗入了灵魂的深处。
所以，在见到不破尚的时候，会失态——因为那是占据了全部生命的人，那是不甘的心，那是对对方的怨恨与绝望的挽留。
所以，会在醉酒之际自杀——因为那是失去一切之后的被爱与绝望，那是对于泯灭的畏惧而扭曲出的对于自身的憎厌。
所以，会有六道哲人——那是对于爱绝望的守望，哪怕以世界为代价，哪怕你不爱我，你却要留在我身边。
属于“最上京子”的感情最终因为故意的压抑在扭曲和孽生，那是，以爱和绝望浇灌的罪恶之花。
——我会守在你的身边，只要你不抛下我，我可以为你奉献一切。
——这是最上京子的爱，无私而悲哀。
——我爱你，所以你必须在我身边，哪怕是我亲手杀死你，将你的一切变成属于我的东西，你也必须在我身边。
——这是六道哲人的爱，扭曲却同样悲哀。
因为一开始就逃避着，所以这样的扭曲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彻底，直到——六道哲人彻底出现。
可是自己却依旧在逃避。
不知所谓的逃避。
“所以……他是对的……”少年的嘴边绽开苍白的笑容，他抬起头，带着浓烈到让不破尚不敢直视的情感，静静地，默默地看着不破尚，“他是对的，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掉了……”
“你在说什么啊？”不破尚先是被吓得退了一步，然后才反应过来，茫然看着少年。
“你是在找最上京子吗？”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谁……谁会找那个家伙啊？！”不破尚红了脸，龇牙咧嘴，暴跳如雷地看着少年，“我才没有找那个家伙呢！”
“哼，你还是老样子呢，”修长的手指按上了双目，最上玖的表情似哭似笑，半晌他才恢复了平静，淡然看着对方，“所以必须告诉你的，我是最上玖。”
“我知道啊——”
“原名最上京子。”
“……”不破尚的表情顿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尚君，我喜欢尚君。”少年低下头，他的声音还介于孩童与成人之间，带着甜腻的尾音，“尚君最喜欢吃的是布丁，我还记得呢，所以冰箱里总会放着鸡蛋布丁。”
“尚君的离开，其实很早就猜到了……因为，我不会是尚君喜欢的人啊……”
“但是还是会不甘心呢。明明都已经用尽全力去爱了，可是却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现在的京子是恨着不破尚的。”
“所以，不破尚，你是我的敌人！”
——这是，属于曾经的最上京子想要说出的话。
“……”不破尚死命捏紧了拳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可是，最上玖却不是最上京子。”
“最上玖和不破尚只是普通朋友。”
“最上玖和不破尚，会一直是普通的朋友。”
“因为不是京子，所以连恨都不可以。”
——这是最上玖必须说出的话。
“你……一直是男孩子？”不破尚低了头，声音暗哑。
“是的。”少年默默点头，他知道不破尚能够听懂他的话。从他开始直视的那一刻起，从他承认了曾经的那一刻起，最上京子终于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最上玖而已。他有的不过是属于不破尚与最上京子记忆的最上玖。
“你以为你换了名字就可以把一切抹消么？”不破尚突然抬起头看着少年，他笑着，却是讥嘲。
“……”
“不管是最上玖还是最上京子，你都是我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离开？！”
“……？！”
“你不是恨我吗？很好！V。G也好敦贺莲也好，我不会再因为任何人而产生失败感或绝望感了，也不会再输给任何人。 ”
等等——不破尚是在自说自话么？最上玖终于反应过来。
“——从今以后，能有机会将我击倒的人，就只有你了。我等着你来打败我！”
“混蛋，你是在自说自话吧？！”看着不破尚的表情，最上玖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随你理解，”不破尚微笑，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片斑斓，“但是本大爷会在演艺圈的顶端等着你！”
你果然还是在自说自话吧？！
抽搐着嘴角看着不破尚潇洒转身的背影，最上玖……默。
第二十九章
“藤井先生，我回来了！”虽然已经是午夜，但是因为看见男人的屋子还是亮着灯的，少年忍不住还是喊了一声。
虽然对方可能睡了……但是喊一声会比较好吧？
“嗯，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出乎少年的意料，男人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