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最终还是失败了。她死了,政权归于安帝,宗族被灭——这是一个女性在男权社会里突围的代价。
但也正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虽然她一直反抗女性的定位,但她的老师班昭写出了后代女性三从四德的道德典范性作品——《女诫》。
十一。班昭之《女诫》:女性箴言书(1)
[人物小传]:班昭(约49—约120),一名姬,字惠班。班彪之女,班固、班超之妹,曹世叔(名寿)妻,早寡。汉和帝时召入宫,为皇后贵人师,号曰曹大家。有《女诫》七篇,集三卷。
[君子心语]:笔者刻意没有详细描述班昭的人生经历,只是想通过《女诫》入手,解读这样一位饱读诗书的老人的智慧箴言,对于历经沧桑一颗心灵来说,她希望生于那个时代的后代女儿们,能真正地获得幸福——她做到了。我想。
1。《女诫》之戒
这是被现代人一直痛骂的书籍,连鲁迅都称之为“丑陋的封建思想”,大才子李敖认为是“集了压迫女人思想的大成”——“在古代,有一件怪事:男人离不开女人,可是男人又看不起女人;更怪的是,不但男人看不起女人,连女人也看不起她们自己。”
他指的就是班昭。
从某种程度上,班昭的《女诫》确实是看不起女人。
《女诫》分为“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叔妹”7篇,共约1700字。
在“卑弱”篇中,班昭引用《诗经?小雅》中的说法:“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认为女性生来就不能与男性相提并论,必须“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才能恪尽本分。
在“夫妇”篇中,班昭认为丈夫比天还大。丈夫与妻子的关系是“御”与“事”,即丈夫统治妻子,妻子侍奉丈夫。“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一个和谐的夫妻关系,就是,丈夫是家庭中的统治者,妻子则是家庭中的臣民。
在“敬慎”篇中,班昭说:“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尪;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这里班昭论述了妻子对丈夫应持的“敬顺之道”。主张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女子应当无条件地顺从丈夫,即妇女应怯弱、柔顺。
在“妇行”篇中,班昭提出了女性道德行为的具体要求“四德”,即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为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沫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工。”
在“专心”篇中,班昭说:“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
在“曲从”篇中,班昭说:“然则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从矣。”这是在教导妇女要善事男方的父母,逆来顺受,一切以谦顺为主,凡事应多加忍耐,必须曲意顺从。
在“叔妹”篇中,班昭说:“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这里说的是妻子与丈夫的兄弟姐妹相处之道。她告诉妻子们,要识大体、明大义,即使受气蒙冤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万万不可一意孤行。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十一。班昭之《女诫》:女性箴言书(2)
这种所谓的“自我奴化教育”,也活该班昭挨骂,它成为封建历代女性的教科书,现代的女权主义者一般看了要吐血。
但是,我们注意到:
一、班昭是邓太后的老师,邓太后后来的很多政治决策大多出于班昭的建议。那么就《女诫》表面的“卑弱”而言,跟邓太后的作为岂非正好相反?
二、班昭出身大家,诗书兼通,才华横溢,做此书时已经50多岁,女儿肯定出嫁了,要教育也来不及了,她本身就不太符合我们现在理解的《女诫》里的规范。那么,这样一个集教育家、文学家与思想家一身的女人究竟想表达什么呢?
不管后代怎样利用《女诫》,直觉告诉我们,这样一个早慧而自省的女人,绝对不在所谓“封建礼教”内止步。
2。谶 纬
小时候学诗,老师告诉我们,诗词里面以东汉末年的《古诗十九首》的意境为最高。当时茫茫地读什么“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不知道这些连作者也不清晰的诗怎能比得上李白、杜甫的作品,等年纪大了,经历了一些事情,懂得了一些沧桑的时候,才知道它们讲的是真正的人生。
因为语言的隔膜,在我们现代人眼里,古人是那样的面目可憎或者单调无味,不是“之乎者也”,就是“封建礼教”——其实不然,如果你仔细深入地去看古人,能发现他们活生生的甚至恣肆汪洋的生命。
东汉时期政治动荡*,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人在这种环境里岌岌可危,需要在思想上寻找出路,所以就把董仲舒儒学里面的“天人合一”发挥到了极致。
这很好理解,如果一个人生活在非常不安定的环境里,那么他是不是就比较倾向于借助外太空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孔夫子的学说里偶然也提过“外太空”,只不过老头子很是狡猾,说“人都不知道,你问鬼神干嘛”。
但是汉朝统治者需要借助这个。众所周知,开国皇帝刘邦也就是个地痞无赖,刘秀成分好点,是个比较正派的农夫——如何解释他们取得天下,就只能借助老天爷吓唬人了,因此,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思潮——谶纬。
所谓的“谶纬”,其实是“谶”与“纬”的合称。“谶”是秦汉间的巫师、方士编造的预言吉凶的隐语、预言,作为上天的启示,向人们昭示未来的吉凶祸福、治乱兴衰。谶有谶言、图谶等形式,如“亡秦者胡也”即为秦代的一句谶言。“纬”即纬书,是汉代儒生假托古代圣人制造的依附于“经”的各种著作。东汉时流传的“七纬”有《易纬》、《书纬》、《诗纬》、《礼纬》、《乐纬》、《孝经纬》和《春秋纬》,皆以迷信方术、预言附会儒家经典。
其实意思很简单,就是相信服从“天道”。老天爷自己有自己的安排打算,并且通过很神秘的方法暗示出来,你按照这样的方式做就没错,如果按照自己的意思瞎闯一气,准倒霉。
东汉初年谶纬大盛。东汉光武帝刘秀就靠这个发家,他以符瑞图谶的名号起兵,即位后崇信谶纬,“宣布图谶于天下”,谶纬之学遂成为东汉统治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高度的神圣性。
照我们现在看来,有点荒唐,当时用人施政、各种重大问题的决策,都要算一卦看看吉凶,就像香港有些过度迷信的阿婆,拿着农历看“西方吉,不宜动土”一样,这在东汉人眼里,是正儿八经的事情,甚至儒家经典也要用它来解释,自然思想也不例外。
十一。班昭之《女诫》:女性箴言书(3)
之所以长篇大论在班昭里面说“谶纬”,倒不是离题,因为《女诫》就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天道不可违”。
3。祭 奠
但是不要想错了,以为《女诫》是建立在“谶纬”的基础上。班昭的爹班彪是当代大儒,自己也是儒学大师,在孔夫子的教诲下,那点知识分子的理性还有,自然不会信些“怪力乱神”之事。但是受东汉显学“谶纬”思想的影响,班昭的儒学更倾向于“天人合一”的“天道”。
这个“天道”说起来挺玄的,看蔡志忠《庄子》的漫画,说“道”无处不在又处处在,快被忽悠晕乎了。其实说白了很简单,就是环境、规律,但是某种程度上,这种环境和规律,班昭更倾向于老天爷的安排。
因此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女诫》里面关于“天道”的指示——“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等。
班昭为什么一再提“天道”呢?那个时代的女性们面临着一种什么样的“天道”(环境)呢?
东汉政权旁落,章帝庸懦宽恕,即位4年后,便任由皇后窦氏临朝称制,外戚窦宪总揽大权,同时发生了废黜太子、诬陷宋贵人致其自杀、陷害并毒死梁贵人、加罪马氏等事件,从此揭开了东汉外戚相互挤压、争权夺利的序幕。
从西汉开始便淫风盛行,政府积极倡导早婚,不但宫廷争做表率,如昭帝即位只有8岁,便有6岁的上官皇后;平帝9岁即位,安定皇后也是9岁;而且还以法令鼓励早婚,汉惠帝六年便有“女子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者收五算”,使得早婚迅速成为社会习俗。
早婚弊多利少,一方面缩短了人的寿命,以致东汉十四帝,除被弑者外,活上40岁的只有两人;另一方面,早婚使身心未成熟的少男少女们很早知道了男女之事,助长了淫风。试看《汉书》所载汉诸王的荒淫,便足令人咋舌:燕王刘定私通父妾并使生下一子,又强夺弟妻为妾,又奸污了她的三个女儿;赵太子丹与亲姐及宫女*;江都王建在其父死后未葬时,就奸淫了其父爱妾,又与己妹*,甚至还强使宫女与羚羊及狗*,观之以为乐;齐王终古也曾令其所宠之奴与妾八子及诸近身侍婢奸淫,或让他(她)们*与犬马*,自己在一旁观看取乐。诸王如此,寡居后的公主们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