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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姐姐必须和北海结婚呢?”
这心中出人意料的声音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为什么绫子就没有想到呢?那个下着大雪的日子,在学校的校园里,自己不是听北海明确地说过吗?
“如果说那也算是我不想和美惠子结婚的一种努力,又何尝不可呢?”
因为北海和美惠子的婚事是早已定下的,所以连绫子也是那么认定的。
难道这不既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又是一件极不自然的事情吗?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她不禁思忖到:“这真是一次为了结婚的旅行吗?”
一想到昨天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不由得让人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这或许是一次为了不结婚的旅行吧。”
绫子陷入了自己生自己的气这样一种奇怪的心态之中。正在这时,他们又在叫绫子了。于是又在公共汽车的颠簸中开始了下面的行程。
“在下面的温泉休息一下,吃了午饭再走吧。”尽管北海这么说道,但就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在芦之湖温泉稍事停留时,汽车又开动了。转眼之间把小涌谷也抛在了后面。
“请乘客们下车,换乘前面的那一辆。”
他们在宫下被迫下了车。终于北海把她们带进了不二屋饭店。
或许可以称之为西方人所偏爱的那种东洋趣味的吧,饭店的外观采纳了神社和寺庙的风格,多少让人感到有些廉价和粗俗,但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厅一看,会发现这儿不愧为一流的饭店。因为还不到吃茶点的时间,所以,周围寥无人影,但那种寂静却带着镜子一般的洁净和清爽。北海让她们俩原地站着,自己去找侍应生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绫子用手套拍打着桌子说道,“没准会在这儿住一宿吧?”
“不知道。”
“我都想回去了。”
“是啊。”
“姐姐也想回去了吗?”
“可是,不是本来就要回去了吗?”
“真是无聊透了。”
“是啊。”
“刚才我就一直在琢磨着:这真是一次为了结婚的旅行吗?”
“这些事绫子还不懂哪。”
“你说我不懂?!”
“倒像是一次为了不结婚的旅行,对吧?”
绫子惊讶地看着姐姐:“姐姐也是这么想的吗?”无意中她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但马上又压低嗓音说道,“不过……”
“你是想说,‘不过,既然姐姐明白,干吗还出来旅行呢?’对吧?”
“刚才当我望着芦之湖的湖水时,就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姐姐和北海就像是得到了神灵的启示一样必须得结婚呢?”
“其实并不存在着必须得结婚这码事。我这次出来旅行,倒像是为了向绫子展示一种证据哪。”
“你说向我展示?”
“是的。”美惠子瞅了瞅绫子一眼,随即使劲地点了点头。正在这时,北海从里面走了出来。
“真是让人惊讶,居然连收银台那儿也没有人。”
他把帽子和外套递给了侍应生,说道:“请把茶和三明治送来。”
就在这时,从二楼的客房里下来了四五个客人。其中便有安德烈和照子。绫子就像是目睹了某种邪恶的东西一样,想把头赶紧扭向一边。但照子却爽快地跑了过来,寒暄道:“哇,你也来了。前不久你送给我的花儿让我太高兴了。”
安德烈也离开了同行的那几个人,走到了绫子她们的桌子旁边。也不知是对绫子还是美惠子,一个劲儿地重复着与那次舞蹈表演时一模一样的话:“谢谢,谢谢。”
安德烈的随行人员包括了一个不太漂亮、打扮素雅的法国姑娘和一个寡妇模样,大约30岁光景的日本女人,还有照子。所以在绫子看来,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一次龌龊的旅行一样。她甚至想问道:“照子在其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
照子和在秋天的油壶时已经判若两人,显得那么熟不拘礼,大方随便,让人难以想像她曾经还给绫子寄过一封绝交信。
“安德烈先生想买一些浮世绘①的复制品作为礼物,让我们帮他看看,但我们也是一窍不通哪。你能不能到那边的陈列室去帮他看一看?”
①江户时代流行的风俗画。
“哎呀,我也不……”北海不知所措地说道。这时,美惠子用出乎意料的果断语气说道:“你就去帮他看看吧。正好我有点话要对绫子说。”
目送着北海的背影,美惠子说道:“这下让绫子也看清楚了吧?”
“姐姐,你这是怎么啦?”
“绫子,没什么可怕的。你犯不着那么吃惊地望着我。其实我早就明白了,当北海从油壶回来时。”
“姐姐,”绫子感到自己的内心早已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但她还是说道:“我可是一点也不知道哪。”
“要是再早点挑明就好了。其实我本该向绫子道谢哪。”
“哎呀,你说什么呀?”
“不过,或许应该再沉默一阵子才好哪。”
“为什么?”
“那样的话,没准事情会进展得更自然一些。”
“进展?你是指结婚吗?”
“嗯。不过,是北海和绫子的结婚哟。”
“和绫子?!”绫子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像是在聆听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好一阵子都是一副迷失了什么似的表情。但她对于自己脸上蔓延开来的红晕却无可奈何。
“可是,绫子早就应该明白这一切吧?”
“我才不知道哪。”
“但姐姐我明白,还有北海也明白。”
“真讨厌,那种事。”
“或许我说得太早了一点。不过,你完全不用顾虑我,那种感伤的做法实在是无聊。”
“才不是那样哪。”绫子使劲地摇着头说道,“那种事我一想到就会心烦。
正因为北海是姐姐的结婚对象,所以我才提到这个事,像他那种人。“
六
从德国开往比利时的火车穿越了国境线,刚一抵达列日车站,作为不同于德国天空的一大奇观而首先映入游客眼帘的,是那些成群结队地飞翔在天空中的鸟儿……它们全都是信鸽。
“所以我说,比利时是一个令人眷恋的可爱国度。”
就像是在侧耳倾听着翅膀的抒情歌一样,绫子遥远地憧憬着比利时这个国家。整个比利时仿佛是举国上下都热衷于养鸽的竞争似的,在那样一个巴掌大的国家,据说信鸽的数量在某些年头甚至会陡然增加四五百万之多。
信鸽之间的比赛也十分盛行,日本很难望其项背。据说荣膺冠军的鸽子通常都能赢得五六万法朗的奖金。
“安德烈,也就是你的舞蹈老师,他是法国人吗?”
“是的。”
“如果是邻国比利时人的话……”绫子翻阅着鸽子的花名册,喃喃地说道,“那我也会成为他的弟子的、”
“为什么是法国人就不行呢?要知道,西洋舞蹈的术语全都源自法语哪。”照子说道。
“舞蹈什么的,怎么着都无所谓,我关心的是鸽子哪。”
“哎,你又来了。绫子迷恋的是鸽子,而我呢,迷恋的是滑雪。一旦双方说起滑雪和鸽子来,就免不了又会和今年秋天去城岛时一个样了。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还在渡船上吵起架来了。”
绫子回想起当她站在城岛那白色的灯塔下面,放眼遥远的水平线时,分明感到有某种东西正像风一般消失在了那秋天的海面上。就像是自己心中的什么东西陡然消失在了大海的远方一样。
“那时候,绫子还说了些相当薄情的话哪。把我带到那么遥远的偏僻小岛上……”
“可是……”绫子欲言又止了,她突然发现,与说出一些过激的话来惹怒照子的那个时候相比,倒是沉默寡语的现在更加残酷无情。
为了确认井挽救自己与照子之间的友情,而专程进行的遥远旅行,反倒使她们之间的友情破裂了。可在不再强求那种友情的今天,那友情反而毫不费力地回到了自己身边……不过,因为觉得可有可无而得到的东西,也毕竟不会超出可有可无的范畴。或许在第三者的眼里,她们之间还是被和以前相同的友情所牢牢地维系着,但谁又了解她们内心的变化呢?那是一种连她们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已经改变了的微妙变化。
回响在绫子脑海里的是照子在城岛所说的那句话:“原来绫子已经恋爱了,所以,觉得女孩之间的友情是无聊的东西。肯定是这样。
不准瞒着我。你肯定是在恋爱了。“
但那种事情她已无心向眼前的这个朋友一一坦白了,而只是用爽朗的笑声来掩饰着内心的活动,说道:“或许我这么说又会引起一场吵架,但我仍旧是坚定的鸽子派。如果安德烈是比利时人的话,或许我就会成为他的弟子,甚至想跟着他去比利时哪。
一旦去了那儿,我就会养上一千只鸽子。说真的,我家的鸽子也全都是比利时种哪。据说日本陆军的军用信鸽也大都是比利时血统。“
“没想到鸽子居然也有花名册,拿它来干什么呢?”照子看见绫子一直在查看鸽子的花名册,有些困惑不解地问道。
“帮鸽子做媒哪,这是一本新娘和新郎候选对象的台账似的东西,也是兼做户籍誊本的履历表。属于什么血统,训练成绩如何,都可以从中一目了然,而鸽子的脚环上都有一个编号牌,哪个是哪个马上就能对上号的。这样一来,就可以选择合适的一对让它们结婚生子,繁衍出优良的后代。”
“那么说绫子就是红娘啰?”
“哎,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不是按照优生学的原理来配对罢了。”
“不知为什么,听起来让人总有点索然无味,仅凭优生学的原理来给鸽子配对什么的。鸽子不是一种更为浪漫的鸟儿吗?倘若让一个只崇尚科学的人来统治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