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闷闷不乐。因为于我而言，这又是一次毫无用处的会面，那人最后的话让我恶心，他说：“今天说的很多了，以后我会告诉你们的。”
更让我恶心的是，李烨也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便拉着我走了。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抑郁的心情，轻声笑道：“还生气呢？好了，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原因，叶子，这个人不简单，非常的不简单，我暂时看不出来他的身份，所以，我们过多地纠缠只会误了大事。”
最后，我还是被他的话折服了。因为别无他法，如果不信他，我还能怎么办呢？现在怎么回家都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除了他，我再也找不到可以让我暂时依靠的人了。
回来的路上，第一次仔细地端详墨尔本的夕阳。那是一种淡淡的颜色，即没有被夜色侵袭的痕迹，也没有颓败衰落的陈旧。我甚至看不到它的余晖，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会缓缓地沉入地平线，将这个地方交给无边的黑暗。转而将越加强盛的光芒洒在地球的另一边。
这样看来，其实世界没有永远的黑暗，或是光明。在昼夜交替中，在我们渐渐地成长中，那个存在于大脑中的基因是否也会老去？
而能拯救这些无法阻拦的苍老的光，又蛰伏在哪个角落？
不管事情如何，就让这个凌乱的下午过去吧，此刻，我更愿意感受到的，是属于时间的柔软的质感，只有它才能让我感觉到，我还在活着，无论是我大脑中密密麻麻的基因，还是那颗可能仍然年轻的心脏，都在井然有序地运作着。
到了这个地步，能活下来，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
梦里，是北湘和萧雨寒沉睡中的脸，没有感情，没有颜色，少了人间的冷暖世故，亦没有被纷纷扰扰缠绕过的疲态。放在高中，我怎么会想到，不堪被命运征服的两个人，此刻竟会任由一个陌生人来尝试着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不能说这是软弱，因为这是活下去的需要，也可能那个“向凌”的尝试成功了，打败法赫，皆大欢喜。
只是，要苦了你们了，我们胜利的代价，是你们的灵魂。
我想起很多年前北湘告诉我的一件事，她说，人的灵魂是有形状的，各种各样，复杂到我们无法想象，但是等我们死去的那一天，会亲眼看到灵魂的样子，听老一辈的人说，灵魂的形状取决于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当时，我问北湘，那你觉得你灵魂的形状是什么样子的呢？她回答我，应该没有形状吧，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包括生命。
当时的我，愤愤不平地反驳她，你说得不对吧，萧雨寒不算是你最重要的吗？
之后，她没有说话，只是浅浅地笑着，轻微地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却有一种释怀后的宽容挂在脸上，我记得那天很暖和，阳光洒在地上，我发现即使是她那没有凹凸感的影子也会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多年来，一切都变了。
这种变化一直持续到我被一阵琐碎的细微声响弄醒，一直持续到我看到李烨沉默到令人害怕的表情，一直持续到我得知李烨的父亲和叔叔都莫名其妙地死在回来的路上的时候。
是的，一切都不同了。
13。匿迹
我看到李烨愤怒的神情时，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大厅处，有两个男人躺在地上，是陌生的面孔，不过我依然认得，两人就是李烨的父亲和叔叔——我们仅见过一面而已。
我感觉不到自他们身上散发的任何气息，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死了一样。我恍然醒悟，是啊，他们确实死了，死在回来的路上。
李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他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说：“父亲，叔叔，你们走好，我一定会查清原因的。”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甘，但没有接话，可能此时，让他自己待一会儿，是有好处的。
我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向我，我们之间互换了一个沉默的眼神，他应该懂我的意思，因为我同样知道他的心情。
出门之前我又瞥了一眼那两个人，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从面部表情看，仿佛死的时候很宁静，这就出乎我的意料了，如果是法赫干的，那应该有明显的搏斗痕迹才对啊？
不管了，交给李烨吧。
印象里，这个男孩儿第一次受这么大打击，他之前告诉过我，几年前他外公去世的时候，他没有流一滴泪，我当时笑他冷血，他却淡定地回了一句：“既然死得有归宿，那为何还要伤心，外公这么老了，去世也是正常。”我当时诧异于他对于生老病死的淡然，也问过他，为何什么都不在乎，他告诉我：“因为没有值得在乎的东西出现啊。”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笑着的，看不出任何掺杂其中的感情。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弄明白到底什么东西才值得他去在乎，又或是他愿意去在乎什么东西。
李烨和向凌很像，总是给我一种平稳的安全感，年少轻狂时，我对他说过一句话：“你小子给我记着，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你也要给我撑着。”他笑笑，说遵命。现在看来，他确实是做到了，但为此却失去了他的亲人。孰轻孰重，我看不透，只有他自己明白。没错，他依然可以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对我，对我们大家说句：“继续弄清萧雨寒和北湘的事吧。”不过有一点我知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我不想他再因为我们大家而失去更多。
李烨，如果你明白，就请放下眼前的一切，寻找背后的真相，如果你明白，就请用你的冷静为你自己做点什么。哪怕要我付出代价，也可以的，只要你不再受伤。
在外面转了很长时间，直到远处的夕阳死气沉沉地落下，我才回到埃利尔。一下午的时间，整个庄园都不同了，从上至下，整个院子都是惨然的白色，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这里有和中国一样的习惯，亲人去世后，都是披麻戴孝的。之后的很长时间，我才从李烨口中得知，因为埃利尔中有很多中国人，所以很多事情才会依照中国的习俗办。
李烨也换上了干净的白色衣服，我发现他变好看了，虽然脸上有了几分憔悴，但有一种一尘不染的干净，我到是希望他的生活像身上的衣服一样，单纯到令人惊叹。
他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说话，其实，这个时候，我还是希望他用严肃的表情看我的好，因为他故作轻松的样子让我更加厌恶自己——是我们的人生，让他，连难过的权利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守孝的日子，有很多陌生人前来拜访，他们和李烨小心翼翼地交谈着，都是些我听不太明白的语言，像是他自己的世界，所以，我也知道，他的世界，我并不是完全能懂的，即使用深明大义的话语感动他，也无济于事，他始终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想法。
守孝的最后一天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起身去大厅看看李烨。
还是那身白衣服，只是有些脏了，他的头发好像很长时间没有梳理的样子，随意地分散在两旁。
我背对着他，不忍心看他的表情，他冷静，或是悲伤，我都不忍心知晓——我承认，我不敢面对他。
“别太伤心了。”我还是走了过去，面对他那令我窒息的背影，轻声说道。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要哭的样子。
他好像笑了笑，“我没事，你早点休息吧。”
既然这样。
我对他说：“李烨，你这样到底算什么？你觉得你一直玩儿沉默就是了不起了？你觉得你这样一直为我们奔波我们就会感谢你了吗？我告诉你，没门！我们不会领情，因为你为了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你不是在拯救我们，而是在让我们恶心自己，你知道吗？我们顶多是朋友而已，可你为什么如此不要命地帮我们，你就不怕自己也陷入危险中吗？李烨，我受够了，我不想接受你的帮助了，我明天就走，是生是死，就看我自己的命好了，就算我死了，也能安心点。”
我是流着泪说完的，并且声音很大。
说完后，我擦干了眼泪，好像很伟大似的离开了，不过我还是听到了他说的话：“如果你走了，我爸和叔叔，不是白死了？”
简单的一句话好像空中阴霾的气息，轻松地将我压在身下，面目全非，我再一次在李烨面前冲动得溃不成军，而他，又再一次地用毫无感情的话精彩地反驳了我。
我知道，我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夜，过得很静。我在睡梦中，隐约感受到大厅里零星的烛焰轻微地向四周扩散着，李烨苍白的脸颜在光的映照下，有种让我害怕的陈旧。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李烨就在我房间门口，我看到他的气色好了很多。
“醒了，收拾下东西，你走吧。”他对我说，我感觉他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半晌才发现，是笑，他的脸上少了那种让我承受不了又过于习惯的微笑。
“这么想让我走吗？”
“那？你想怎么办？”
我将手放在他肩上，笑道：“小子，除了信你，我还能怎么办？”
我原谅他了，在刚才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原谅他了。上天，我就算死了，也请让我死在这个男孩儿的刀下，因为我觉得，这辈子，我的人生得以和他有如此的交集，是件骄傲的事情。那么我的灵魂因他而陨落，也不算愧对自己。
我突然发现，现在不是抒情的时候，因为李烨告诉我，早晨，那个神秘人来了，他一直在大厅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