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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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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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就借机出门,然后联系了那个神秘男人,他告诉我,是时候和法赫摊牌了。”

  “之后,我将李烨带了过去,在路上的时候,李烨竟然对我说:‘向凌,表演得挺好的,原来你和陈风有着同样的天赋。’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但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将李烨带到了这里,并用移植基因的方法暂时让李烨陷入了昏迷状态,没多久你们就来了,当时我还没有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可你们走后,法赫就领着人过来了,他居然告诉我:‘孩子,我挺佩服你的,装了这么长时间,很累吧?’”

  “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真的,居然……”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就将萧雨寒和北湘抓了出来,并将我们打昏,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了。”

  他说了很多,我也都听见了,包括那段刚刚发生的过去的片段,和李烨的事情,不过我也不愿意再多提。

  “那你弟弟呢?怎么回事?”我问他,是虚弱到极点的声音。

  “我们长得很像,我从小就在北京长大,而我弟弟却和你在一个城市,他认识了你之后,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还告诉我他用了我的名字,我当时觉得好笑,却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对不起,叶子。”他向我道歉,在我看来却没有意义。

  “那你弟弟呢?”我问。

  “你们来之前,他失踪了是吧?”他反问我。

  “是,”我有些不耐烦,“快告诉我。”

  “他知道你要来墨尔本,所以去找程菲,问她怎么回事,但是,你也知道,程菲是法赫的人。”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略带悲伤的看着我。

  一个可怕的想法像一片罪恶的藤蔓,快速地破土而出,钻进我的心里,我不确定地问:“他被控制了吗?”神秘人摇摇头,这使我放心很多,但他又告诉我:“程菲当时就把他杀了。”

  
  ……

  
  之后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在我昏过去的前一刻,隐约听见了北湘和萧雨寒的叫喊声,他们扶着我,让我不至于狼狈地跌倒,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好像是睡着了,没有梦,也没有影子,只有无边的黑暗,让我习以为常的黑暗,不带一点儿色彩的黑暗。我抵抗不了它们,只能任他们将我包围,然后暗自祈祷,再也不要醒来,就这样,不知世事地睡去,该多好。

  
  当我模模糊糊地醒来后,看到周围的四个人,除了向凌,其他人面容惨白,像是知道了一个什么样的秘密一样,我觉得终究是要面对的,我问向凌:“怎么了?”

  北湘走过来搂着我,将我拥进她那没有温度的怀里,然后我听见向凌告诉我:“叶子,叶永榆是你父亲吗?”我说是,然后奇怪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父亲?”我看向周围每一个人,但他们的脸色都是死一般地苍白。

  萧雨寒一挑眉毛:“我们当然会认识,大名鼎鼎的法赫了。”

  陈风没有给我惊讶的时间:“叶子,你父亲,就是法赫,向凌告诉我们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目光移向向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总之,他点头的时候,我听见外面下起了大雨。

  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我们生命的最后倒计时。

17。夜谈
夜凉如水,我独自坐在门前,看着死一般寂静的街道。远处高低不平的楼房被月光雕刻出陌生的轮廓。我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事,那些充满着背叛与腐朽的气味融在刚刚停止的大雨中,此时正在努力地铺垫到墨尔本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的悲伤,已经蔓延到无法阻止的地步。

  
  “还不睡?”背后响起北湘异常柔和的声音,我将目光移向她,投以一个微笑算作回答。她坐在我旁边,望着天上那轮好像很近的月亮,自顾自地问:“叶子,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这样问。她的爸爸,这个人好像是北湘虚构出来的一样。过去的日子里,她从来没对我提到过她的父母,甚至看到别人的父母时,也不会有半点儿羡慕的眼神,以至于我们从小以为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用余光瞥向她,片刻后,摇了摇头。

  她笑笑:“他和我妈离婚后,吸毒上了瘾。家里钱用完了,就去抢,最后被抓进去了,在里面毒瘾发作,死了。”她说得很平静,我从那样的语气中找不出关于人情世故的感伤和悲悯。我问她:“你那么小就知道吗?”她说:“这是我大些时候,我妈告诉我的。”“那你妈呢?”“早就得病死了。”

  
  我从北湘脚下那滩残留雨水的倒影中,看到一张久违的憔悴面容,我承认,在下午的谈话中,我在刻意回避她,没有原因,只是在很早前就自然而然形成的一个习惯,这个习惯让我始终觉得她不是和我存在于一个时代的人,我们越来越陌生,却要拼命装出一副好朋友的样子。我同样看到她很好,也似乎并没有被眼下的状况吓到,隐约觉得,她苍白的面容终究是有着世俗不可侵犯的高贵与神圣。

  即使是在全世界都消失的时刻。

  
  “那么,叶子,说说你吧。”北湘对我说。我知道她让我说什么,于是不久之后,心中刚刚平复下去的激动与恐惧再次挣脱而出,我想我的眼神已经渐渐变得慌张。

  “北湘,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不想说,也不能说,你知道的,我还是无法相信我爸竟然是法赫,他明明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我听出自己语气中的仓皇。也害怕北湘会柔软地安慰我,如果那样,我想,我会难过,并且会哭。

  我其实就是这么懦弱。

  
  “你爸对你好吗?”她问。我说:“挺好的,我小的时候,爸爸带我去了很多地方,他出差的时候就带上我,我总觉得爸爸就是全世界,跟着他,总有一天我会环游整个地球。可如今,我再也不那么想了,他能给我的,仅仅如此。”我说不下去了,觉得有些伤感,却是一种不能被北湘察觉到的伤感。我心虚地看向她,欲言又止。

  她毫无征兆地将目光移向我,深邃得像绵延不断的山丘。

  她说:“叶子,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倘若一个月前,你会相信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吗?我们不是神,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很多事情都阻止不了,但我们应该有勇气去接受它,也许是欢乐,也许是困难,都是自己的人生,我们除了接纳,又能做些什么?”

  她说得很慢,能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缓慢,她又说:“我们不过凡人,抵不过这个早就被注定好的世界。”

  
  片刻后,她默无生息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我轻声说:“早些休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北湘进屋后,我的脑中开始回忆起父亲的事。

  对于他的印象,不知不觉中,只剩下一个不久前见到过的墓碑,叶永榆,一个充满沧桑气息的名字,却有着永恒的祥和。就是一个这么沧桑,这么祥和的男人,上帝让他成了我的父亲。

  我要感谢上帝,因为对于拥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我很高兴,他不是一个特别负责任的男人,但起码他说话算话;他不是一个吃苦耐劳的男人,但起码他有耐心;他同样不是一个好父亲,可他的气息,他的样子,却在我的脑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我记得有一次,他带我到公园,恰逢节假日,人很多,他牵着我在人群中艰难地前行着。我至今还记得他手里的温度属于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没过多久,一个外地模样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父亲的身边,我在父亲身后看到这个男人跟了父亲很长时间,最后他将手插进了父亲的口袋。

  
  那时的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的口袋里有什么宝贵的东西。

  
  父亲察觉后,那个男人很快跑了。父亲松开了我,向他跑的方向看去,眼中是无奈的悲凉和同情,我断断续续地听到父亲小声说:“这孩子,跑什么?”

  也许换做是我,我会在感觉到异样的同时大喊“抓小偷”;如果换做是我,我会在那个男人跑了之后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父亲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等到远处那个陌生的身影渐渐模糊时,他才重新拉起了我的手,对我笑道:“走,叶子。”

  日后的我,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小偷。他偷的东西,是父亲口袋里的钱。只是那些钱,在我看来,是父亲的一片天空,干净到让人落泪的天空。

  他坦坦荡荡地活了一辈子,很有爱心,但很平凡。

  
  直到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母亲出差的日子里,我被父亲房间的声响吵醒,抱怨着打开了他房间的门。看到他那被疼痛折磨到扭曲的表情和呻吟,不知所措。我叫了救护车,但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那间冰冷的停尸间,父亲安静地躺在一样简陋的床上,全身被蒙上一层白布——和他一样干净。

  我哭了,从小到大哭得最厉害的一次,不知过了多久,觉得哭累了,就趴在父亲的旁边睡着了,我还记得,入梦前,我抓着父亲的手,冰冷到没有一丝热度,很大,但却没了昔日的安全感。

  
  关于母亲,我不想再提,她改嫁,然后给我大笔生活费。

  生活就是个捉弄人的东西,像魔术师一样,在华丽的舞台上精心布置一场精彩但毫无实质可言的表演,将台下的观众欺骗地天昏地暗的,却还是赢得无数的掌声。

  事实证明,只有骗人者还是不够的,关键是要有愿意被骗的人。

  
  我知道,我是,父亲是,母亲是,如今我身边的人都是。

  
  也许直到我们都被生活骗得头破血流时,还在心甘情愿地为别人鼓掌。

  
  渐渐浓厚的夜色将我的回忆带到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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