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惨淡的月光晃晃悠悠地倾泻进来，将我们二人包裹其中，透过微弱的光亮，我看到李烨的身体被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以好看的角度铺陈在地板上。好像一张修剪过的白纸被重新涂抹上一层灰暗的墨迹。
我知道，此刻我的脸上，也是惨白的一片，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甚至连流泪的力气也在一个小时前慢慢地殆尽。
我看着李烨，心底的感激油然而生。很难想像，今天如果不是他，我们三个该怎么办。想起刚才的一幕，我的心中顿时悲喜交加，悲伤与欣慰形成了两股水流，在我心里飞速地碰撞在一起，很久之后，那溅起的水花化作眼泪，汩汩地淌了出来。
像我们一样，在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已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的真相面前，随后而来的一切另我们所有人感到窒息。但为了争夺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以至于完全没有顾忌到不远处的沼泽之中，命运为我们设计的陷阱。
就这样天真地走下去，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然而此刻看着李烨，我却不知道说什么，感谢？还是诉苦？又似乎都不合适，正在我想方设法打破我们彼此之间的沉默气氛时，李烨开口了。
“她变了吗？”我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心底踏实了许多。可我该怎么回答？是变了，还是没变？
于是，我迟迟不做回答，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凭借印象刻画出完整的北湘，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她变了，却又没变。
“外表变了，完全不像我认识的北湘，但我能看出来，她骨子里的那种冷漠，始终没变，你能明白吗？”说着说着，我又有了哭的冲动，还好，我及时控制了即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没错，我不能再让李烨为我费心了。
“原来是这样，唉，也不知道雨寒现在怎么样。”
“李烨，你告诉我，你确定将他们二人安全地送回家了吗？”我想起了刚才李烨开车送他们二人回去的场景，心底却莫名其妙地有了某种不安的感觉。
李烨皱了皱眉头，用因为的口气对我说：“你不相信我？”
“不，不是。”我急忙答到，“我只是担心他们啊！今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们二人都不会好受的。”我不禁替程菲难过。
李烨听了我的话，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又蹲了下来，他用一种让我感到踏实的眼神看着我，温柔地说：“叶子，这么多年了，如果连你都不信我，那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下午你找我又是因为什么？没错，是因为你相信我，不是吗？”
他的话彻底打消了我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其实看到他的眼神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相信他了，而且，除了他，我还能信谁？
我不记得谈话是怎样结束的。李烨离开的时候，我已经昏昏欲睡了，今天一天自己都是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况下度过的，所以此刻的我忘却了所有的事情，只想闭着眼睛，任由无边的黑暗侵吞自己的身体。也许我本身就是渺小的吧？
也仅仅是一个摆弄文字的小人物罢了，在这个由世间万物组成的星球中，我的位置又在哪里，或许放眼望去，自己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以至于一丝微风也能轻易改变自己的寄托。因此，很多时候，我都渴望着将心中的不快与尘世的混乱统统抛开，用最纯洁的信念活下去，哪怕在这个世界，属于我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我也愿意蛰伏在那里，安静地活着。
梦里依旧是一张张熟悉的脸，面无表情的冷漠，已经没了昔日的容光，在这个陌生模糊的世界，我更加想念他们的笑容和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为什么？短短的几天时间内，我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活在回忆里面——我不是很讨厌回忆的吗？
也许当有一天，回忆里的人或事统统闯进了你如今的生活，你就只能凭借身体内的一种感觉活下去，靠着脑海中残存的一点回忆的光活下去。
之后的几天里，时间变得沉默，没有再那么调皮地拨弄着我们的人生，我和程菲依旧会去学校上课。程菲和萧雨寒也会经常见面，通常这个时候，我会知趣地回避，呆在家里，写我的新小说，与其天天活在感情的瓜葛中，倒不如让自己沉浸在文字之中，我想，这个办法真的很好，一方面可以加快自己写作的进度，另一方面，也可以很自然巧妙地躲开萧雨寒，那天下午的事情之后，他显然变得更加沉默，连和程菲在一起的时候话也很少，只是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和从前一样。
我很怕这样下去，吃不消的是我，不是他。
过了些时日，当我交上了这个学期最后的一篇毕业论文时，暑假来了。我知道，我将要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拿起两周前从出版社得来的四张旅游票，内心开始激烈地翻滚着，我在考虑一件事情，没错，这件事牵扯到萧雨寒。
可我却不记得之后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拿起电话，拨通了萧雨寒的号码，等他接起电话后，我便快速地说道：“我是叶子，下周你有时间吗？带上程菲，我们出去玩吧。”我以为他会拒绝——他不是那种特别喜欢热闹的人。
但他答应了，很利落地答应了。在我说完话之后，那边就传来了简短的声音：“好，我没问题！”
可之后，我却后悔了，我不知道李烨，我，程菲，萧雨寒四个人再次聚集在一起时，是怎么样的一副场景。关于之中的纠结瓜葛，我不愿多想，只是在心底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这次旅行能愉快地开始并结束。
“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我自言自语道。很快的，我想起了李烨，心里的包袱便轻松地放下。
有的时候，我会问自己：“叶子！你真的准备靠李烨活一辈子吗？”但通常回答自己的，只有彻底的寂静。李烨为我做的一切，实在无法一一叙述，当看到他为了将萧雨寒的酒吧重新整顿而满城跑的样子。我想哭。
是的，我又想哭了，为什么每次想到这个男孩儿，快乐和悲伤就会齐驱并驾地淌向我的血液中。他并没有带给我任何伤害。也许，使我自己难过的，只有一个人，她叫，叶子。
窗外又下起了雨，不过不大。
看到雨滴顺势而下时，我很高兴，因为这个城市多日来积攒的空气终于可以被痛痛快快地洗刷一遍了。我渴望新鲜的东西，包括空气，它是目前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的东西，被它包裹其中，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惬意感，仿佛在那个时候，自己渺小的身体和世界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自然也充满了无法割舍的留恋。
写文章的间隙，似乎听见了手机短信提示的声音，我没有起身查看——我并不想让脑中的灵感消失。
大约两个小时后，程菲敲响了我家的大门。没有办法，只能起身让她进来，看到她浑身湿漉漉的，我已经猜到了她来的时候没有打伞，我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交给她。
令我意外的是，她接过毛巾后，转身将它扔在了沙发上，之后掏出手机，一边不停地按着一边对我说：“我刚接了两个电话，你想知道是谁打来的吗？”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碰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并且这个消息绝对与我有关，否则她不会来。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个电话是萧雨寒打来的，他告诉我下周我们要一起出去玩，是这样没错吧？”
我笑了笑：“这个我知道，没什么啊？那么下一个呢？下一个电话谁打来的？”
她没有回答，转手翻开了通话记录，又将手机交给了我，上面是一串陌生的数字，正在我疑惑的时候，程菲告诉我：“是北湘。”我能听出来，她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恐惧与不安。
我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赶忙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翻看了刚才那条未来的及查看的信息，也是那个号码发来的。
程菲长长的头发上挂着几滴雨水，片刻的摇摇欲坠后终于无声地落下，浸湿了她脚下的毯子和手中的手机屏幕。
我看着她，此刻我们俩的脸上，都有一种欲哭无泪的表情。此刻，我恨不得让时间停止，或者是倒退。
我根本不应该让萧雨寒一起去，或者，我根本不该去。
在这个雨天，我们体内隐藏已久的秘密被雨水冲刷掉，散落在潮湿的地上，它们扭动地爬到我们的脚边，露出一副蠢蠢欲动的表情。
我终于明白，已经躲不掉了，回忆里的很多东西真的在多年后的今天找上自己，并且可以不经我同意而闯进我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去处理好一切。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坦然地面对了。
对了。
程菲接到的电话，内容是北湘简单的一句话：“程菲，很久不见了，上次见面时间很短啊，呵呵，不过没关系，我们下周见咯。”
我收到的短信，也是一句很短的话：“我会和你们一起，去旅游。”像一句简单的诅咒，将我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没有光明，只有无边的黑暗。
作者题外话：终于要正面写北湘了，这个神秘的人物究竟有什么纠结的过去呢？
下一章：淅沥的痛楚。
2009年12月27日晚更新。 。 想看书来
5。淅沥的痛楚
外面的雨还在下，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屋里没有开灯，我已经看不清程菲脸上复杂的神情了。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的谈话。
“她怎么会知道？”我问她。
她没有应声，不过我知道，就在刚才，她一定沉默地摇了摇头。转念一想，我真是疯了，程菲又怎么会知道？
然而现在，我又要面临一个问题，李烨和萧雨寒到底知道不知道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