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开会习惯坐在最后一排的张广坤,这时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副工段长王庆礼,然后贴着耳朵根子小声说:“看,我猜得没错吧,他果然把矿里头头搬来助威了。”王庆礼斜着眼睛瞅了瞅前边的王国成,见他紧挨在矿长李广林身边坐下,两个人正在谈论着什么。会场里又重新嗡嗡起来,听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不过,此时王庆礼完全相信了张广坤的判断:“这新来的副坑长也不见得比他的前任强多少,遇事还是离不开矿长替他壮胆当拐棍!我一开始顶撞了他,看来不会善罢甘休,说不上什么时候还会给小鞋穿。”“他要是敢动你,干脆我们也不干了。让他自己跳光杆舞去!”王庆礼说。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现在开会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坑长谢德标朝大家摆了摆手,又用手指头弹了弹面前的麦克。扩音器里传出了清脆的嗑嗑声。
“现在各工段把到会人员统计一下,会后把名单报给我。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矿领导百忙之中亲自来参加我们的会议,希望能引起大家足够的重视哦。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矿领导给我们做指示。”主持会议的谢德标说完自己先带头鼓起掌来。
下面的掌声还算热烈,但有点儿参差不齐。按照惯例,坑口的生产会议矿长较少参加。李广林今天来,主要也就是要表明他对这次会议的高度重视。但他并没有准备在会上做什么“指示”于是他冲谢德标摆了摆手表示他不想说什么。
谢德标把目光转向了矿长助理潘柄言。见他手中拿着两份文件,肯定是要在会上宣读的。刚要说请他上主席台来讲话,王国成却径自走上前来对着麦克说道:“张广坤同志,采掘工段的张广坤段长,请你到前排来就坐!”
张广坤感到十分意外,弄不清是什么意思。他站起来边往前走边仔细地打量着王国成,揣摩着他的用意。
王国成又回头和谢德标小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他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谢德标对着麦克继续说到:“下面情矿长助理潘柄言同志宣读矿里的有关文件,大家欢迎!”说完他离开主席台回到前排就坐。
潘柄言在掌声中走上了主席台。他边打开手里的文件边瞅着会场里的人们说:“今天我这儿有两份文件要向大家传达,两份都是和我们一坑口的竖井延伸工程有关的,请大家注意听。第一份是《东城金矿文件》,东矿生字'*'第八号。关于人事任免事宜的决定:。。。。。。
一、免去马常福同志第三坑口的坑长职务。。。。。。。免去张广坤同志第一坑口采掘工段的段长职务。。。。。。。”
会场里许多人开始切切私语,议论纷纷。谢德标回头大声制止道:“大家注意听传达文件,先不要讨论!”
潘柄言接着往下传达:“三、根据竖井工程总指挥王国成同志与矿里签订的目标责任状规定条款,经王国成同志提名报矿里研究决定:任命马常福同志为第一坑口坑长助理兼竖井工程指挥部副总指挥(保留行政正科级、上浮两极工资)、任命于成同志为竖井工程指挥部副总指挥兼安装队队长(列马常福后,上浮两极工资)、任命张广坤同志为竖井工程指挥部副总指挥兼掘进队队长(列于成后,上浮两极工资)。任命原第三坑口副坑长尚国文同志位第三坑口坑长。。。。。。";。
张广坤似乎没听明白,他觉得王国成是个怪人。怪人办事就是怪!大凡靠门子上来的熊
50。
包头头都见不上他张广坤,想着法子绕弯儿走。明明这掘进队长是竖井延伸工程最关键的岗位,有幸被选到这个位置上来的都是领导上特别器重的人。在这个位置上干好了,日后转干入党提职晋级自然就顺理成章。哪个头头挑选这个角色时都会翻来覆去地斟酌掂量。一坑有能力担当这一重任的有好几个,没料到他却要了我这个跟他顶牛的。而且事先也没打个招呼,征求一下本人意见。他就知道我不会拒绝?难道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按张广坤原来的猜测,王国成无论如何也不会选到他的头上。刚一来就遭到手下人的奚落,若不故意找茬给小鞋穿就已经够宽宏大度了,怎么还会选拔重用?他若是和先前那个副坑长一路货色,早晚还得让他灰溜溜地夹包走人,张广坤做好了再挨一回整的心理准备。可这个出乎意料的任命完全打乱了他的思绪。自从要进行竖井延伸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他就下决心要争取担当这个队长,他自信有能力挑起这副担子。想当此任的不乏其人,他想通过竞争当上这个队长。象今天这样没有竞争的余地,甚至事先毫无思想准备的“惊喜”,反而使他不高兴:“这算什么?是在表明他王国成“慧眼识英才”还是有意拉拢自己,以便化解矛盾?他琢磨不出答案,决定会后找他问个明白。
潘柄言传达的第二份文件是关于竖井下掘施工期间调整一坑口工资总额,上浮20%的规定。他宣读完文件后,因为有事便和李广林矿长一起提前离开了会场。王国成接着走上主席台,就竖井延伸期间一坑的生产如何协调、各工段如何分工和相互配合等事项做了详细部署。他着重指出:必须做到两个确保,一是确保竖井延伸工程如期完成并一次验收合格;二是确保各月的采掘供计划全面完成。
最后,王国成情绪激动地说道:“同志们,这次竖井延伸工程关系着我们东城金矿八。五计划的实施、关系着我们矿山生产的持续发展,是我们当前生产中的重中之重。时间紧、任务重,困难很大。但是我们一坑的职工队伍是一支特别能战斗,能打硬仗的队伍。我已经代表工程指挥部和参战职工向矿里立了军令状,如果不能按时完成任务,我将引咎辞职,全部参战职工取消奖金,工资下浮一级一年。为此,请全坑职工对我的工作给予大力支持!
这次会议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各工段立即按照新的生产部署去安排实施。惟独提升工段这次实行计件工资加奖金的分配方案,王国成感到有必要再进一步去帮他们端正一下思想认识。他从二楼的大会议室沿着楼梯走下来,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忙停下脚步回头朝楼上喊:“李有库,李有库!”
维修工段段长李有库闻声从里面赶了过来问道:“王坑长叫我有事?”
王国成把他拉到楼下没人的地方小声说:“求你办点儿私事,不要告诉别人。”
“好的,什么事?你说吧。”
“你帮我用井下回收的废铁管焊一张长凳子,稍稍宽点儿,能躺在上面睡觉的那种,做好以后放我办公室里。”
“要它做什么?谢坑长不是在办公室里给你留了一张单人床吗?摆张长凳子多可碜!”
“床又给抬走了,可能怕我整天睡觉不干活吧!”王国成开着玩笑说。
“哦,抬走了。人家那是怕你在办公室里另外再安个家”李有库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开始在新领导跟前还有点儿拘束,这工夫见王国成主动和他说笑,他也来了劲儿。装着傻呵呵的样子用两只大手使劲地挠着脑袋,大嘴一咧鼻梁上的肌肉拧成了疙瘩,站在那儿呆呆地冲着王国成嘿嘿直乐。
王国成被他的怪模怪样给逗乐了。一转眼又憋住了笑容,换了一付严肃的面孔对李有库说:“不许瞎说,被家长听到回家你去替我挨罚跪搓衣板?”
“哈哈!我说王坑长怎么总也不回家,原来是惧内呀!”
“用词不当!怎么叫‘惧内’?难听死了。我那叫好孩子,听话!不过说归说笑归笑,刚才和你说的可是正经事儿,一定得办好。我抽出工夫上来好睡一觉,拜托啦!”王国成说
51。
完便径自朝提升工段那边走了过去。
王国成的办公室是个里外套间。里屋原来是谢德标的办公室。外间较大,坐得下二十多个人。原来是坑口干部们开会、学习的场所。王国成来到一坑后,这儿就随着王国成改做了即将挂牌的竖井工程指挥部。谢德标临走给王国成留下一张床,供他午间休息一会儿缓缓神。没想到这张床成了他“以矿为家”的有利条件,几天晚上都没回过家。谢德标知道后,就吩咐人把床给他撤回了库房,并且交代保管员:如果他来要谁也不许给他,就说我新立的规矩,今后办公室里一律不得安床。王国成自从领了竖井下掘的任务,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已过不惑之年的他,经历过许多的艰难坎坷,如今又在进行着生命中的再一次拼搏。特别要强的性格让他远离了享受,促使他品尝了比常人多出几倍的酸甜苦辣,但他不服输,不愿意放弃任何博的机会。他并不是盲目冒险,他是尽最大的努力来发挥自身的所有潜能。这几天他除了到坑口的伙房去吃媳妇给他送来的饭菜,其余白天黑夜大部分时间都几乎在井下查看各处的生产情况和设备情况,和工友们商讨如何提高工效、确保安全生产,协助解决随时遇到的施工难题。实在困急了才回办公室里和衣对付一小觉。这哪行?铁人也架不住这么折腾!老谢劝他不听,索性把床给他撤掉,逼他下班回家去休息。
提升工段的工人们都在议论王国成刚才在会上对乘罐制度所作的新规定和工资分配方案。王国成进屋后,几个信号工首先向他提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王坑长,新的乘罐规定能行得通吗?比如说班中矿长、坑长、还有其他领导要下井检查工作,也不给罐吗?”
王国成坚决地回答说:“不给!刚才我在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除了交接班的一小时时间和突发事故抢救抢修外,只有安全检查人员、运送设备和爆破器材人员、携带仪器的工程技术人员以及经工程指挥部批准的特殊情况可以给罐。其余不论是谁,一律爬梯子”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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