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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跟前,县长气得火冒三丈:这他妈也太骑着脖颈拉屎了,别说是个副局长的小舅子,就是副县长小舅子也不行,反了天呢!
一个紧急的电话把冯荣军从东城金矿追了回来。冯荣军听说了这件希奇事也差点气得背过气去。时运不佳,按下葫芦起来瓢。狗日的小舅子一点不给自己长脸,成天尽给惹麻烦不说,这回竟然打到自己部下身上来了。岂不让人笑掉大牙。经过再三权衡利弊,他先是打电话跟家里那个母夜叉做了汇报,然后派手下最会办事的两名警察过去把陆大巴掌“劝”到了拘留所。
王国成被行政拘留十五天。那天,闻玉生在矿里要车把他送进了拘留所。去掉手腕上的铐子后,先是在门卫老头那登上记,交足了十五天的伙食费。待闻玉生他们坐车走了之后,他被门卫老头领到了院子里的另一个小房间,交给了一个姓于的大个头管教警察。坐在办公桌后面单人床上的于管教指着前面的一张椅子告诉王国成:“你先坐下,然后回答我的提问。”
20。
王国成顺从地坐了下来。他仔细地端量着这位于管教。出呼王国成的意料,这位于管教虽然外表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给人一种威严的震慑力,但他那眼神却分明充满了隐藏不住的真诚和友善。
“你——…叫王国成?”于管教瞅着桌面上那张拘留证开始问话。他同时翻开了一本记录本,准备作记录。
“没错”王国成回答到。
“回答‘是’还是‘不是’。听清楚没有?”于管教提醒王国成。他接着又问到:
“年龄”
“四十三”
“文化程度”
“大专”
“大专?你是大学生,学什么的?”于管教的问话有些离开了正常内容。
“法律,律师专业。”王国成继续答到。
“被拘留的原因是什么?”
“也许是得罪人啦。”
“哦,”几句简单的一问一答,于管教隐约地感到眼前这个被拘留的人决不同于一般的小皮子,他在这拘留所当管教也有六七年了,象王国成这样进了拘留所还不卑不亢的着实也遇上几个。但说是因为得罪了人被送来拘留的,而且还是个法律专业的大学生,这王国成还真是头一个。可以明显看得出,他心里不服,或许另有隐情。不过那就是他职权范围以外的事情啦。看来,例行的法律宣传程序对他也没多大必要。但是,这是明文规定要进行的,他还得照章办事。
“这样吧王国成,不用我说你也明白:行政拘留是一种对违反某些行政法律法规的行为人所做出的惩罚措施。因此,你到这里就必须得遵守这里的有关规定。等一会我这有现成的小册子你拿回拘留室里好好学习。另外,你身上所带的东西应该都放在我这登上记,我替你保管着,走之前到我这来取。除规定的放风时间可以在院子里自由活动外,其余时间不准离开拘留室到处乱跑。要离开必须经过我同意,并且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返回来。你听清没有?”
“听清楚啦,可我这只烟合——”王国成别的都好说,闲下来就总想抽烟,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让他把烟盒带在身边。那里边有他头天晚上切好的烟丝和用旧练习本裁好的卷烟纸。
“不行,拘留室里不准抽烟。。”大老于拒绝了王国成的请求。但不知为什么他却又动了恻隐之心,随即补充道:“这十五天你得尽量忍着,实在忍不住喊声报告,然后到我这屋里来抽,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传出去影响不好。”他显然是对王国成产生了特殊兴趣。
王国成呆的这间拘留室只有一铺大板炕。在他进来以前,里面还住着两个人。小的那个只有十七八岁。团团脸,长得挺帅气。一对大眼睛称着双眼皮,脸上一笑俩酒窝。正经是个俊小伙。走在街上让那些姑娘瞧见了,走过去也要回头多看几眼。有谁能知道,他这小小年纪,竟会是个老字号的“钳工”呢。他的那套掏兜本事,据他自己说那是绝对老练。够不上八级,起码也有七级半。不过这回是马失前蹄看走了眼,居然掏到便衣的兜里了。挨了一顿胖揍,再次送回到这儿来吃窝头。再有两天就要出去了。按他自己说,他根本就不想出去,在这住着更不错,有吃有喝有觉睡,比在外头强多了。他先前也有个象样的家,后来父母重新搞了一次分化组合,又各自成了新家。他不管是入哪个家,反正都得看人家脸子,经常还挨揍。他自己也长大了,索性出来闯社会。他这次已经记不清是几进宫了,跟拘留所的警察混得透熟。说是拘留,到不如说是进来当杂工,推煤,洗菜扫院子,打开水,往各个号房送窝头白菜汤,帮做饭的师傅打下手,什么活都干。只有闲下来才回拘留室,再就是晚上回来
21。
睡一觉。
王国成觉得他小小年纪不应该这么瞎糊混,白白地浪费光阴。趁着晚上睡觉前的工夫和他聊起了家常,劝他出去以后学点手艺,来日方长呢。可他说自己只上过一年半小学,总共学了不到二百个字,如今也都扔得差不多了。反正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能多混一天就多赚一天。可就在要出去那天早上,他却当着王国成的面哭了起来。他说:“大叔,看出来你是个好人,不欺负人。我爹妈都不象你这样关心我,为我好。我这回听你的话,出去想法干点正经事,想法自己赚钱,再也不去掏别人腰包了。这个地方我以后也不再进来了。”
同屋的另一位姓郑,看上去和王国成年纪差不多。精瘦,两只眼睛朝外鼓,象是患有甲亢病。满脸胡子拉茬。象是这辈子从来没洗过。这也难怪,进到这里头十来天,来时啥也没带。手头一分钱也没有,连伙食费都还是大老于帮他垫付的。顶多早上起来弄点凉水把脸虎弄一下,要想讲究仪容根本也办不到。这位郑老兄据说犯的事不轻,可能要转收审。他整天闷声不响地坐在板炕上跟谁都不说话,有时也能听到他唉声叹气。
这天下午大约两点来钟,陆大巴掌午觉醒来百无聊赖。他伸了伸懒腰,抬起右手揉了揉脑袋上那两只绿豆眼,从兜里掏出别人给他进贡的“红塔山”点着猛吸了两口,然后推开号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收审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换了个睡觉的地方。他天生有这福分,住号房也享受单间。不但可以随意出入,还可以被捧为国舅爷款待。所里当差吃警察饭的,象负责收审那两个管教,不惜打肿脸充胖子,从自己微薄的薪水中挤出票子来向他巴结,讨好,好吃好喝地供奉着这尊神灵,唯求他日后在他姐夫那儿帮讨点人情。人心都是肉长的,只不过要提前做点“感情投资”。
陆大巴掌穿过走廊中间那道门,迈着四方步来到了王国成呆的这间拘留室门外。他突然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他正好手有些痒痒,于是便指着王国成高声喝问到:“喂,就是你,怎么进来的?”
王国成平时最看不惯这种耀武扬威的人。他从炕沿边上站起来,看了看门口这个不知是何来头的人,还以为他是这拘留所里的工作人员,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于是反唇相讥道:“怎么进来,反正不会是在外头呆得不耐烦,偷着爬墙头进来的。”
“日你妈的,真是活腻了,还敢跟老子犟嘴?”陆大巴掌暴跳如雷,立刻冲进来左手揪住王国成的头发,飞起右手左右开弓在王国成脸上使劲煽了起来。鲜血从王国成的嘴角上流了出来。
“你凭什么打人?这是执法犯法!”王国成还以为眼前的陆大巴掌是这所里的工作人员。负责行政拘留的大老于闻声立即赶了过来,把陆大巴掌喝住了,命令他立即回自己号房去。在这拘留所里,陆大巴掌最怕大老于,领教过他的电棍。
一直不跟人说话的老郑这工夫开口了,他告诉王国成:“刚才那小子全世界最坏,进来以后没有不挨他打的。隔壁女房那个娘们儿被他摸过好几回,她胆小,怕挨揍,也不敢报告。”
王国成乘机想和他搭上话,于是就问道:“他是干什么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没想到老郑就这摸古怪,再跟他说什么他也不答腔。
有天早上刚吃完窝头,拘留所拉回一车煤。大伙儿被叫到院子里去卸车。伙房有几只大抬筐,还有一台小推车。没用上一头晌,推的推,抬的抬,小山似的一大堆煤就都倒腾到了伙房里了。大老于吩咐伙房改善伙食,中午猪肉炖粉条,还蒸了一锅白面大馒头。他对大伙说:“不光活要干好,饭也要吃饱”。于是王国成越发对大老于产生了好感。
谁知就在这天午饭后,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王国成同屋那个老郑说是要去上厕所,一个多小时也没见他回来。到厕所去找,连个人影也没有。王国成赶忙报告了大老于。大老于二话没说,先到办公室给下面一个乡镇派出所挂了个电话,回头招呼王国成:“你跟我走,赶紧把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