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满地的烟头来看,张军应该是抽了大半夜的烟,因为我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生病了么?怎么身上湿漉漉的呢?怎么头晕眼花胸闷腿软呢?怎么连穿衣服都觉得累呢?
奇怪!我怎么穿着秋衣秋裤呀?我不一直是穿自己买的那套棉质睡衣睡觉的么?是昨天晚上睡觉前忘记换了么?唉!头涨鼓鼓沉甸甸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去冲个热水澡。”张军站起来,却并不看我,“你出了太多的汗。”然后张军就进了洗澡间,我知道他是去为我调热水管。
当我从洗澡间懒洋洋地出来时,房间里有一种近似桂花的香味,地板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烟头。我无声地笑了:我怎么老是做梦呀!刚做完美好的梦,就接着做恶劣的梦!
一首不知名的歌幽幽地在耳边响起:“为何相逢总是在梦中,醒来却是一场空……”
“周瑜!”张军的声音冷森森地响起,“换套干净衣服!”
“哦!”我赶紧把拿在手里衣服丢在床上,再去壁橱里找干净衣服。以前我只要洗澡就会换干净衣服的,今天怎么还去拿脏衣服穿呢?唉!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呀!
张军洗完脸,就往门外走:“放三天假,王小丫请我们到她家过元旦。”
我不知道张军说的“我们”是指他和我,还是他和许丽,因为从这段时间的情况来说,许丽对张军并没有什么不好,不像摔了张军的样子。
“走啊!磨蹭什么!”张军在楼梯口一喊,我赶紧关上宿舍门,跟了上去。我真是不明白,前些日子,张军不是对我很好么?今天怎么这样凶呀!
出了宿舍楼,就看到许丽人高马大地站在花坛边,她的身边站的是矮小瘦弱的王小丫。王小丫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摸样的东西。
“周瑜!你看呀!”王小丫两腮绯红,不知道是寒风吹的还是激动所致。
我展开王小丫塞给我的报纸,哦!“校园报”的《晚会快报》。
“看这里呀!”王小丫那细瘦苍白的食指激动地点着特刊上的某个版块,“看这里!”
哦!是一首题为《写给<;化蝶>;》的诗:
常记那赏花时节看蝶飞,
花中五彩绚丽。
归来想起梁祝泪,
好不凄美。
俊山伯美英台生前,
相依依难抵风雨力,
心心连化蝶舞晴宇。
似花瓣翻飞如彩虹美丽,
天地做证绝好情侣。
今日有幸观赏演绎:
蝴蝶翩翩。
蝶衣萧瑟迷,
满眼虹裳丽,
山伯负青坷,
英台泪滴陲。
一曲梁祝飘到天际。
这舞和曲激荡人心底,
思蝴蝶思名曲,
寝食难安四处寻觅:
花中那对情侣。
《化蝶》?“化蝶双双飞”?我那混沌的大脑里隐约闪现出模糊的情景——山伯哥哥轻舒白罗鞘,绕住我莹莹绿纱翅,我们在万花丛中飞呀,舞呀……
“昨天晚上举行元旦晚会了?”
“你睡晕了吧?还有你的节目呢!你忘了?”
“我跳舞了?我跳‘双双飞’了?”
“要命!你自己跳没跳舞,你都不知道呀?”
“我跟谁一起跳的“双双飞”?”
“谁跟我一起跳的“双双飞”!”
我正要问第三遍时,张军一把夺过快报,三两下撕得粉碎,扔进垃圾箱。然后,一点事儿都没有似的对王小丫说:“走吧,去你家吃早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117章 枯萎的蝴蝶和兰花
走到街上时,忽然很想妈妈,想给妈妈打电话。当我问张军哪儿有公用电话时,王小丫立即把她的小手机塞到我手里。
电话是吴嬷嬷接的,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愣住了,待我叫了声“吴嬷嬷”,她却哈哈大笑了,说还以为是哪个丫头打错了。当我问起妈妈时,吴嬷嬷就高声大气地让老校长去楼上叫妈妈下来接电话,末了还补充一句:“快点!是长途呢!”
妈妈气喘吁吁地叫了声小瑜,我叫了声妈妈,然后我们竟然都没了声音。只听到吴嬷嬷在那端不停地说:“易妹子,小瑜好好的,你就别这样了,一会儿把孩子也惹得哭……”其实,吴嬷嬷哪里知道,我拨通那个号码的时候就在哭。
妈妈问我好不好,我说很好,就是很想她。我问妈妈好不好,妈妈说很好,就是很想我。
然后,妈妈问我年假还打工不。我说一放假我就回家。最后妈妈说她秋天摘了好多桂花,今年要多做些桂花糕。我说等我回去了,我也要做,而且要做得比去年好。
王小丫接手机时轻轻捏住了我的手,她也眼泪花花的。许丽立即笑着拿出纸巾给王小丫擦眼泪:“周瑜是个眼泪包,你也跟他学!”只有张军是个冷血动物,狠狠地瞪我一眼不算,还恶狠狠地丢一句:“哭!哭!打个电话有什么好哭的!”
张军这句话说得很伤人心。我快一年没见到妈妈了,我给妈妈打电话时哭了,有什么不对么?亏你还是“张军”,就算换了别人也不会说出你这样的话!
然后,我不再说话,也不再挨着张军走路,我挨着王小丫走。是王小丫请我去过节,又不是你张军!
到家了。
王小丫按了一下门铃,门没有及时打开,她就用拳头去砸。那情景可以说是触目惊心:那样瘦小的拳头,居然也能把防盗门砸得嗵嗵作响。
门终于开了。王小丫却站着不进去:“你在干什么呀!半天不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面色憔悴双眼浮肿的中年妇人。我心里暗自一惊:“这是王小丫的妈妈?怎么跟两年前大不一样了呢?”
“啊?”阿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你?”
“快让开呀!堵住门啦!”王小丫很不耐烦地叫起来。
“哦,同学来了,快进来!”阿姨赶紧请我们进去。我刚进门,就听到阿姨小声地对王小丫说:“妈妈不舒服,刚睡了一会儿……”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王小丫走到客厅重重地坐在沙发里,样子凶得跟刚才在门外简直是变了个人。
“喂!你妈妈病了,你怎么这样对她!”我有点火了,我最见不得谁对父母不尊敬不孝顺,就算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长辈,也不能那样恶劣。
王小丫扭头朝厨房那边看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
“小丫!”许丽瞪了王小丫一眼,在她身边坐下。王小丫这才低眉顺眼不吭声了。
张军坐在另一个长沙发上,勾着头在看茶几上的什么东西。看了一会儿,就伸手捏起来,放在鼻子上闻。原来是一根长长的雪茄。
“先吃点水果吧!”阿姨端来好多水果放在茶几上的水果筐里,微笑着说,“阿姨给你们每人削个梨子好吗?”
“他们又不是不会削!”王小丫伸手就去夺阿姨手里的水果刀。
“小丫!”阿姨叫了一声,“小心!”
刀已经在王小丫的手中,阿姨则左手紧紧捏着右手食指。
“阿姨!”我慌忙站起来,“你伤到手了!”
“没,没有!”阿姨看着我,眼睛又直了,“哪里伤到……没有……没有……”
阿姨转身走的时候拿走了张军面前的那根雪茄——雪茄的末端有点黑灰,好像曾经被点燃过。
“给你!”王小丫把一个白白的香香的梨递到我嘴边,眼睛里是真诚的微笑。
我没有接这个递到嘴边的削好的梨,而是快步走进厨房,我觉得阿姨刚才一定被水果刀割破手了。
阿姨正往右手食指上缠什么,我一进去,她立即就放下手。
“阿姨,你的手?”我看着她下垂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两个创可贴,但还是有红红的东西往外渗。
“没事。”阿姨微笑着说,“一个小口子,没事的。”
“周瑜!”王小丫站在厨房门口,手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吃个苹果,好不?”
“周瑜?”阿姨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是……周瑜?”
“妈妈!”王小丫眉头一皱,“你连他都不认识啦?”
“认识……”阿姨愣了一会儿,好像刚刚从恍惚中走出来,“长这么高了。”
的确。此刻,我站在阿姨面前,已经比她高出四分之一个脑袋了。
“人家是男生嘛!当然长得高啦!”王小丫看着我,笑得像一朵苦菜花。
“恩。”阿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我,“真是越长越俊俏哩!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我一听这半截子话心里就紧张。
“以为是……”阿姨又笑了,“张军的女朋友。”
“妈妈!”王小丫立即就不高兴了,“你乱说什么呀!”
我笑了,心里却很是不明白:我都没在意,王小丫生的哪门子气呀!
我被王小丫拉到沙发上坐着的时候,张军和许丽正挤在电脑前边“噼里啪啦”地玩游戏边“喀嚓喀嚓”地啃苹果。蓦地,一个疑问在我的心底升起:“明明许丽是张军的女朋友,阿姨怎么会看成是我呢?”
吃完早点,阿姨就出去买菜。阿姨刚走出门,王小丫就嘀咕了一句:“去个什么烂菜市场,还要化妆换衣服!”
我真是有点不认识王小丫了。王小丫两年半以前第一次叫我来玩时,她妈妈就化了妆,那时也没见王小丫有什么不高兴,怎么今天如此强烈地反感起来?
张军和许丽依然在玩游戏,不时地笑一声骂一声甚至敲一下打一下。看着他们的背影,听着他们的笑骂,我不禁有点糊涂:张军和许丽,怎么看起来有点别扭呢?怎么有点像两个“好兄弟”“铁哥们”呢?
我靠在沙发里,百无聊赖。王小丫大概是把我当成饿牢里放出来的囚犯,一会儿拿块饼干,一会儿拿个蛋糕,一会儿拿糖果,一会儿拿瓜子。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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