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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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11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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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主审官将迟重的罪罚过一半到他身上,这可着实吓坏了主审大人,同时也吓坏了迟重。…



  最后,迟重的量刑结果,因为存在护主的原因,只罚了擅行不报的部分罪责,由原来的杖刑五十改为二十。另外,迟重的这种行为基本等于违反军纪,是必须从羽林卫队中除名的,而这一点,当时在场听审的二皇子却是半个字未帮。



  不过,迟重在被除名,回到厉盖所管的城防巡检队中后,不到一个月,就直接跳升成为二皇子的贴身侍卫。虽然没有品阶,没有人员调动权,但凭他现在身怀的荣耀,也许品阶、特权什么的,只是转瞬即可得的东西。



  而迟重这一超越式身份提位的消息流入当日那位正律厅主审官耳中,他似乎也不难猜出某位宫中贵人的微妙用心,不禁暗暗为那天自己宽罪减刑但不失公正道理的改判而由心底松了口气。



  迟重却是想不到那么多的,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突然被二殿下选中,成为其随身侍卫,与那只有一晚的互相扶持看起来关系扯得有些远,但他一心只为忠主侍主,这一身份位置的改变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和心中的信念,这便够了。



  可是,替这位在宫中非常受圣上关爱的皇子当了几个月的侍卫后,这位二殿下病弱的体质和平日略显单调清冷的生活,让迟重有时也会质疑皇族的生活;而二皇子看来古井无波、不端架子的心性,让他在极少数时间里,也会禁不住的对其流露出关心之意。



  这本不是一个做臣子的对主上能有的平等式感情交流,可因为二皇子身上那种主尊臣卑的等级气息时常淡若无存,使得迟重作为一个有想法有情绪的正常人,对于照顾和恩惠了自己的人,在没有什么东西阻隔的情况下,也是会将自己的感恩之情投放过去的。



  可在今天,当二皇子亲口说出,要与他交个朋友时,他反而忽然意识到身份等阶问题,那种萌生在心间还不太坚定的,介于效忠与友谊之间的感情反而强迫性的收起。



  ………
(901)、小世界
  …



  厉盖离开后,军帐中就只剩下两个人。



  不远处依稀有刀兵相碰发出的声音传来,忽而慢、忽而快,还夹杂着士兵一阵阵吼声,那是军士们操练的声音。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可懈怠了对军士们的训练,身处这样的环境里,自然比不得京都城池深处御书房那样安静,但王炽的心绪依旧平静,脑中思绪并不受噪音的干扰。



  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从某个角度而言,这种噪声在他看来,近乎是一种乡音。他身处其中,不仅不会觉得烦躁,竟还因为熟悉而感觉妥帖。



  略有些生恼的是正在谈的事情。在深沉一个呼吸后,他忍不住问道:“既然那老头儿给你准备了药,为何肩上的伤愈合得竟这样慢?你这个样子,即便不提北疆,就是叫你去青川,我也是有些不忍……”



  营帐一边,林杉的目光投过来,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却又欲言又止。



  林杉已经由侍卫扶到军帐中唯一的躺椅上了。王炽不忍见他憔悴的样子,本意是让他料理完肩伤就回自己的营帐休息。然而林杉此时却要求留下,因为他决定向王炽坦诚议定一件事情,就趁他现在明显看起来状态不佳的时候。



  王炽依旧站在那巨幅地图面前,来回踱步一圈,然后侧目看向林杉,语气里带着愠意地道:“那老头儿是怎么回事?怎么说走就走,是不是还有意在躲着我?”



  “不,药师这次是真的有事缠身。”林杉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将严家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此时中军帐里就他与王炽,如果他决定了,这个环境也适合说及此事。话至末了,林杉又补充说了一句:“严行之的资质、性情,都算尚佳。如果能够救留一命,对严家意义很大。”



  初次得知严家怪病的实情,王炽的心情也是莫名地惊诧。接着将这秘闻消化在脑海里,他忽然又有一些恼火。因为严广在太医局做了几十年的医正。作为一个前朝遗臣,他自认自己对严广的优待,算是所有京官中极高的水准了,没想到严广老儿还有这么一个秘密瞒了他这么久。



  每年三大假,冬三九、夏三伏的回老家休养长假,每年两次的俸禄外的御礼……虽说他这么优待严广是存了私心的,只希望这位在医界声望颇高的老医师能带领好太医局,多为皇家宗嗣的延续与健康成长做贡献,但人心肉长,他这么多年不断对严广的优待。也是怀揣一丝感情的。



  不过,他很快又念头回转,想通了这一问题。关于严家的古怪家族病,虽然没有传染性,发病现象很隐蔽。只在有直系血脉关系的严家人之间传递,但这种事情如果传播开来,对严家将是一种极大的干扰。如果此事在闲人口中肆意传播,不知道最后会传成怎么个诡谲的结论?这对严广的不利,间接会影响到他在太医局的地位。



  严家的家传怪病,不会干扰太医局任何正常工作,但这些闲言闲语却会。



  所以自古私事不公论。家事不外传。严家怪病,说到底是他们家的私事,严广避而不宣,也算不上是欺君。



  反之,严广在太医局工作多年,所建功劳除了对御医的能力提升有积极影响。就说军方的军医里,也有不少他带出来的学生。严家撰写的药经、医经大多公开教授于人,这对南昭民生质量,也有着深远的意义。面对这个有功老臣,或许金钱上的馈赠已经不匹配他的功绩。如果能救他们家唯一的子嗣后人,动用一点国朝力量又有何妨?…



  思及于此,王炽那阴晴不定的脸色终于平静下来,这时他才发现林杉看向他的目光里,隐有忧色。



  略作思索,王炽便知道他忧的是什么,却是淡然一笑,说道:“刚刚知晓此事,我的确有些恼,但换个角度想想,这是严家的私事,他即便瞒着我,我也不怪他。”



  听了这话,林杉的神情果然放松了些。



  可就在这时,话语微顿的王炽紧跟着又有些急气地道:“今天知道了严家的事,我忽然有种疑惑,为什么在许多事情上,似乎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难道将这些事情提前告知我一声,会出什么问题么?”



  听了王炽这似在赌气的话语,林杉不禁失笑,然后他收整情绪,肃容认真说道:“这些都是小事,大哥身为一国主君,这些琐碎不需要每一样都过目。”



  林杉这话令王炽的思绪忽然转入另一个角度,他面色微沉,默不作声地定眼看了林杉片刻,然后才开口道:“你不去休息,坚持留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林杉深吸了一口气,就要站起身来。



  王炽当即又道:“无妨,你有话就坐着说。”



  林杉依言又坐回躺椅中,不过,此时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放松身形,而是正襟端坐,神情也严整起来。沉默了片刻,将脑中诸多头绪抚顺,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大哥,我要说的,其实正是你这几天一直问我的事情。”



  王炽目色微动,不禁走近一步,眼神里有些期待地道:“你终于肯同意了?”



  林杉却摇了摇头,微嘲一笑,说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如今的我,已绝然做不到大哥的期许。北域平原大战,我真的无力参与。并非我怕死拒往,而是如大哥刚才所言,我不想你的期许,就这么轻易的跟着我陪葬。”



  王炽沉默看着林杉,陷入了某种沉思。



  林杉则是翻开覆在膝头的一只手,目光垂落在褪了一层血色的手掌心,缓慢接着说道:“不止是身体上的原因,最主要的其实还是,我并非如你所愿,是一个擅长掌控战场的人。言及往昔在北疆那几场奇袭战术,那也是承纲大哥的筹谋,我只是依他所言而动,记性比寻常人要好些。才能完成他交托的任务。”



  林杉的话音刚落下,这回就轮到王炽摇了摇头,他皱眉说道:“你叫我怎么相信你现在说的这番话?北域战略不是阮承纲一个人编写的,你参与其中的分量。还少了么?倘若将这件事在军中公开,让与你并肩过的那些将士都来议一议,结果也是不相信的人多些。”



  王炽这话一出,林杉听着就有些急了,苍白的脸上霎时绽现几缕血丝,看着有些刺眼。



  “大哥!”林杉霍然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我没有妄自菲薄,编写战略部署与实际操控,两者之间的差异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能了解吗?曾经我确实帮承纲大哥演算了不少术式题。但那些都只是固定算题,战场中的变幻,怎能是一只笔可以写尽的。”



  话说到这一步,他略偏过脸,将视线从王炽眼前挪开。然后才接着又道:“此生我只想尽我所学所能,将大青川流域的河道改造成理想中的样子。现在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希望大哥你不要恼我,参与征西战役,我的本意其实也在于此。”…



  听着林杉言及此处,王炽的情绪明显乱了一瞬,呼吸之声渐趋沉厚。



  而正在他怔神不知该说些什么之时。就见眼前青影一晃,林杉忽然在他面前行君臣大礼拜下:“还请陛下成全。”



  王炽见状,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不是他承不起此礼,而是他仍不想应允林杉要他成全之事。



  就在营帐中这对兄弟、挚交、君臣之间的信念相矛盾、相抵触,快要到了无法收场的境地时,营帐挡风皮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身着虎头黑甲的中年男人大步迈入。然而此人也就迈进了一步,甫一眼看清营帐中的场景,顿时怔在门口,任凭挂在腰侧那柄沉重的军刀连着皮鞘砸在衣甲上,发出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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