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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沉吟着说道:“把他先关起来,总之我没离开京都之前,不许放他出屋。”
在陆生垂下的衣摆半掩之后,骆青在听到林杉这话后,脸上的神色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然后扛着陆生走出屋外。
待骆青走后,在听到林杉说要将陆生关起来之后就一直凝着双眉的柳生终于忍不住问道:“林大哥,听你话中的意思,这次你回京都,还会离开?”…
林杉点了点头,没有就此事多说什么。他走到莫叶的床边,将她微微蜷着的身子放平在床上,然后重新替她盖上被子,又仔细压实了被角。
柳生见他一副并不在意这件事的样子,声音急了几分的将心里的那个忧虑说了出来:“皇上可能不会让你离京的。”
这次林杉在闻言后摇了摇头。他离开了床边后捡起刚才被骆青随手扔下的那件斗篷,目光落在那根缀在丝线上,此时正在空中晃荡的细针上,神色一凝后开口说道:“青川的事过程有些复杂,若不由我主持,难道要让陛下御驾亲征?”
柳生知道林杉的计划的十之七八,真正的合谋方以及给予他实权的是京中皇宫里坐镇的那位。但在实际的计划过程中,那位尊上多是起一个点头盖玺的作用,真正与下面实施步骤的人接触交流的是林杉。
所以即便是皇帝真的能御驾亲征,要使全计划中潜伏多年的各行帮手同时运作起来,仅认名识人都得让他伤破脑筋,更何况就近期事态看来,皇帝他可能比林杉更忙,不大可能有亲举帅旗的时间。所以,这件事还真得由林杉来尽臣子本分。
沉默下来的柳生其实在心里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但她觉得自己今天问林杉的问题有些多,再者,那个未说的问题若由她说出来,似乎有些逾越了。可是不说的话,她又始终有些不放心。这份不放心并不是因为她的判断,而是一种来自无理无据的、曾被骆青笑称为女人天性里的多虑。所以她还在踌躇,表现为沉默。
这时,背了陆生出去的骆青正好回来了。他本性属于那种话不多而行动力强的人,刚扛着个人出去,再返回时也不待歇口气,就准备将正在晕睡的黎氏第二个抱出去。
只是在他躬身伸手的时候,林杉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上一掠而过,然后就听他对骆青温言说道:“手指上的针眼回组里后就立即包扎一下,你平时接触的颜料太多,那些东西里也有不少是有毒性的,平时该注意的地方还得注意。”
骆青点了点头,目光在自己的食指上一扫而过。刚才因为一点小意外,他扎到自己的那一针的确有些深,虽然外面看不出伤口,但那被扎过的地方慢慢冒出一粒血珠子,此时已经干燥得有些发硬了。骆青下意识里用拇指刮了刮那点血痂,然后他继续躬身伸手,将黎氏打横抱起,向屋外行去。
在快出门时,他忽然又站住了,然后侧回半张脸望着林杉,目露一丝担忧的说道:“林大哥,你这次短暂回京,估计皇上也来不及给你明面上的官职,那……你真的不需要带几个亲从吗?”。
其实这个问题也正是柳生刚才在心里踌躇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由自己提出的顾虑。
这个问题如果由她来说,因为她是女子,不免显得有些关心过度了。然而若由骆青提及,那就会自然很多。
林杉对骆青摇头说道:“放心吧!京都可是天子坐镇,能出什么事?即便是退一步来说,这十年的功夫里,皇帝陛下可是一直在不遗余力的为新朝灌注新人,以至于如今的京都,已比以前要干净许多了。”
骆青闻言眼中现出凛然神情。
林杉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若说十年前他离开京都那会儿,京都还有不少心有异志的官僚,而当时迫于新朝刚立,需要有用之才辅佐社稷,皇帝明知那些人中存有异心者也不得不延其权职;但经过十年的用心经营,朝中旧吏已遭到雪洗,如今的皇帝已经真正是乾坤在握,而凭林杉与皇帝的故人之谊、重臣之依,又有谁敢轻易去触他这个承帝佑的人呢?…
可是,这趟行程看似没什么危险,但作为数月之后即将展开的计划事件的中心人物,骆青在心里不敢完全自信的说京都不会没有人有动林杉的心思。然而他同时又由此十分疑惑,刚刚林杉还说过接下来大家要谨慎行事,可转眼他怎么又显得如此散漫呢?
虽然骆青也知道,林杉的每一个举动都有着他自己的计划,他应该不会犯这么浅显的错误,但是林杉存在的意义对他来说,已不止是上下属从的关系,这一点让骆青不得不对林杉的这个看起来有些冒险意味的举动而担心。
只是此时他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劝说林杉,他根本连林杉的用意心思都猜不透,又能从何劝起呢?
所以骆青只在用迟疑的目光看了林杉一眼,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用凝重的口吻说道:“林大哥,我祝你此去一路顺风。”
林杉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在手里提着的那件斗篷上一掠而过,然后将其轻轻搭在骆青横抱着的黎氏身上,接着对骆青说道:“到地方后,把这个还给她。”
“可……这是她准备给小叶子的,这么做,恐怕不妥吧?不少字”骆青的话中含有一丝踌躇。
“叶儿现在还不需要这个。”林杉的回话简单得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冷漠。骆青对此虽然还心存不解,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点头示意后就出门去了。
看着骆青的身影浸没于浓郁的夜色中,林杉回身向柳生递了个眼神,柳生即跟着他来到书房。
待关上房门,她自袖囊中取出一封无款的信笺,轻轻的放在了林杉面前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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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擅算厌谋
(12点)
那封素笺也并未封口,林杉伸手拈起信袋,很轻易的就将信纸倒了出来。
在展开了信纸看了几眼其上的内容后,他的双目中先是露出了一丝意外神情,接着又似乎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而笑了一下。最后看完信上内容的他将信纸反过来覆在桌上随手按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自言自语一样说道:“难怪他年轻如此,人也不笨,却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只因他根系外邦。可是一个已经被故国抛弃了的人,真的就那么放不下曾经的名门身份么?”
站在书桌旁的柳生自然是知道那信上所写的内容的,因为这封信就是出自她之手,如她以往写过很多次的那种东西一样,记录了由林杉托付之事而探查出的结果。确切的说,它算不上是一封信,而更像是一份书面报告。
听着林杉的自言自语,柳生对这次林杉派给她的那件探查事宜所含的目的更发不解了。她忍不住问道:“林大哥,这个原方虽然被你认定是个有用之人,可是你这么费心思的想拉他过来,他都无动于衷,如今又被我们查出他的祖籍渊源。虽如今家道败落,但他总算也是外邦百余年的名门,恐其心有异,他既然放不下,你又何必坚持?”
林杉点头说道:“你的顾虑我也明白,原本我还想趁叶家翻案的事,借机让他在京都一举扬名,可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身世。祖承不同,义理有歧,即便他有再大才干,在未确定他归心于我属之前,我也是不能再轻易用他了。”
柳生听了他这番话,忽然明白了另外一个问题,注意力立即从劝林杉放弃重用原方这件事上移开。她的脸上有掩不住的惊讶神情,失声说道:“原来你把叶家翻案的事拖了这么久,其实是为了等他?”
“虽然拖延之举并不完全是为了他,不过如今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我自己也还是觉得,这一步棋布得有些可笑啊!”林杉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边将那封信笺折好放回纸袋中,一边慢慢说道:“叶家的事,翻案是必然的,所以由谁出面,意义和结果都不会有多大差异。如今我原来计划安排的人要被替换掉,这基本上还不能算我的损失,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就不存在得失一说了。”
“至于推迟翻案的事,或许这对叶儿并无坏处。等她回京,我又要离开,京中她却是没什么依靠了。总之她回家的事是不会改变的,那么迟一些、等她长大一些、能多担当一些事的时候再回去,总是益大于弊的。”说到这里的林杉将已经装还好的信笺放到了柳生的手边,忽然就掉转话头说道:“这种刨根循祖的事,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的?”
柳生以为林杉是在疑虑她这份探查结果的真实性,连忙收起心里其它的念头,认真的回禀道:“林大哥,说起来这件事是我擅自做主了。早在几年前你让我查邢家祖谱时,我就觉得这片地方还生活着不少‘怪人’,所以在很早以前就将这些人列入观察范围。因为你曾在组里提过几次关于原方的事,所以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组的人就一直在留意他的生活,只待你的指令了。”
林杉目露欣然神情的说道:“你的心思是越发细密了,倒是我一直疏忽了这一点。”他说到这里时,伸出大拇指刮了一下下巴,面上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又说道:“经你一提,我也回想起,这地方确实生活着许多有意思的人。”…
柳生腼腆的笑了笑说道:“我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头了,所以也不敢把他们盯得太紧。例如那个原方,他若知道我一直在监视他,往后再知道我组与林大哥的关系,那么林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