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能料到,还是有一样东西可以诱到他,那便是谢涟漪。
三娘说得没错,谢涟漪和易文都中魔症了,这病没得治,他与她就是彼此的药。如果断了这药,不知道易文还能否像从前那样,全力以赴的学习与工作?而谢涟漪,若是失去了易文,她会不会真的魂灵离窍,而身躯枯塌?
刚才只是易文与谢涟漪对视了一眼,石乙隐约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勒令三娘别下来了。这样一来,在易文平视的范围内,可以避开谢涟漪。而谢涟漪站在楼上,即便化身木桩,也不影响她审看她未来的夫君品性如何。
对于易文来接亲,石乙的态度跟三娘很接近。
或许是因为前世二十多年养成的价值观所驱使,石乙对此事的观点走的是现实派。如果易文拿不出足够的家底,娶妻只会双方受苦,而退一步讲,如果易文既有强大的能力,品性也端正,即便他现在是贫穷了点,家业还算可以待他徐徐图之。
爱情真伟大,爱情真神圣,但没有面包的爱情,它就是个渣!
在当世看来,谢涟漪已经不小了,没有时间的资本再去来场失败的恋情。站在易文面前,石乙准备以身试水。易文可以一无所有,但如果连品格都丢了,石乙仍会选择将其抛弃。
是保全自身,可能要为此孤单的活着,还是为了守护爱情,却可能要面对双双共赴毁灭的结局?
这道选择题放在谢涟漪面前,题目就是易文这一个人,她或许会选择后者;但放在石乙面前,选题是谢涟漪与易文这两个人,他自然会冷静、甚至是绝情的选择谢涟漪。
即便不是亲姨母,那也是他的家人。
婚姻这事,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选了就难改了,所以在还可以选择时,便要慎重。…
石乙要试探易文,此时是个不错的机会,此事发展到后面,也许真的会对他的名誉造成损害。但他是在青楼长大的孩子,是歌姬的儿子,是找不到父亲的野种,如果有人要追究他的名誉问题,他早就没有名誉可言了。
他会惧易文再给他泼一盆墨?
他的心态能这么放得开,除了身世环境使然,还因为他真正的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什么精神压力没遇到过呢?
而不止是他,站在离易文没几步远的位置,正注视着这边的燕钰也的确是想考核易文的秉性。
刚才他故意给易文垫高身份,不惜在外人面前教训自家仆从,便是开始在准备了。这事若放在平时,他肯定不会像刚才那样情绪外露,只是眼前这个审视易文内心的机会太难得了,他必须抓住,才稍微做了点牺牲。
平时的确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诱到易文,但这不表示绝对没有,甚至是这样的人一旦被某种东西所诱,他的执着心也会为之而动。
燕钰想看的,就是易文在诱惑面前,定力到底有多少。
但能让易文着魔的东西,目前就出现了一例,只是东风楼里的谢涟漪。拿谢涟漪试易文这把刀的韧性,机会也是难得的。
燕钰在来东风楼的路上都还在想,怎么使动谢涟漪这个人呢?她毕竟不是他的下属,怎会听从他的调遣,配合做戏试探她未来的夫君?没想到现在,这个机会已经自然形成,送到了眼前。
如果易文为了能够‘赢’回谢涟漪,而故意污蔑石乙作弊,他将输得一败涂地。
如果他能定下本心,坚持原则,那么即便他败了,燕钰一方会信守承诺,支援他丰厚的礼金,再加上燕家拥有的一群智士出点主意,大不了也就是迟个一年半载,先回一趟梁国,准备好了再冲回来,还怕娶不到东风楼里的一个谢涟漪?
即便易文在这件事中得了败绩,只要得到燕钰的支持,要挽回他损失的那点名誉并不难,何况石乙真的使了诈,在踩规则的边缘线。但如果他败的是人品,就连燕钰这座靠山都败掉了。
…
(557)、我想娶的,是我的妻,不是买东西。
…
如何抉择?
其实摆在眼前的两道门,都是假的,因为眼前根本就没有那道墙,又哪会有门?
如果易文能冷静下来,分析一番,其实也不难发现这一问题。脚下的路,其实是牢靠的,但如果这条路被悬于半空,即便路的本身不会动,走在上面的人倒容易摇摆身体。
要定下心神,就不要东张西望,无相无畏,无得失心,无欲则显露本心安定。
奈何易文现在心中的杂念太多,得失心太重,急于求得,惧怕失去。终是因为谢涟漪在他心中太重,他不敢有一丝的放松,生怕失去了就拿不回来了。
就在易文挣扎难以选择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石乙的声音。
“小弟不过是问了你,是不是来娶我那五姨的,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怎么会答不出呢?”石乙的手还搭在易文肩膀上,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略微紧了把劲儿。他把易文拽得离自己更近一步,这距离适合说悄悄话,“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真实的答案最好脱口即出了,即便引人不高兴,至少自己心里是舒服的。”
石乙似乎只是在说娶不娶谢涟漪这件事,但他的这番话落入易文耳中,给他带去的是一道切开云雾的光束。
易文的本心,就是遵从原则的,只是一时被得失心蒙盖,拨开这层雾,刮掉刀上生的锈,他灵魂的本色亦如初始时那样敞亮、坚韧。
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的确是最轻松的选择。
易文定下心神,准备笔直前行,但在此之前,他忍不住先驳了石乙一句:“石学友,人要对自己许出的承诺负责。所以开口之前的谨慎考虑也是必须的。”
石乙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你大老远从梁国跑来这里,难道就只是为了打瓶酱油,或者称半斤盐?娶妻可不是小事,你知不知道你们突然来,吓了我们一跳?但我不认为你出门之前没有深思熟虑过,如果心中答案已有,事到临头你还犹豫什么?这可不是我在强迫你必须回答。”
易文闻言怔住了。
出发之前,他的确认真仔细考虑过,并得出了决定。现在石乙只是让他开口说句话。他却又在犹豫什么?
这时,他又听石乙问道:“小弟忽然有个小想法,在你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之前。能否先回答我想问的另一个问题?”
易文脱口道:“什么问题?”
“在商界,任何东西都是有价值的,这不是在讽刺什么,而是行内人说行内话。”石乙眉眼间压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比较像是在质疑什么。声音已经被压得极低,“但我现在不想问你,我五姨在你心中的价值,而是只想问你,你看待她的方式,是把她当人。还是当物?”
当石乙的话说到最后一句时,易文脸上愠意一现。
石乙也是目光一凝,没管易文的想法。只是直接又问:“就看你愿意说行话,还是家人之间的话了。”
易文愣住了。
用看货的眼光看人的价值,的确有些侮辱人。但用看人的眼光看货,很可能要赔本。这两个行道上的眼光,本来就不是一回事。若连这个都分不清楚。不仅愚昧,还容易自取其辱。
易文只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便道:“我想娶的,是我的妻,不是买东西。”
石乙眉间压着的那缕笑渐渐扩散开来,他收回了搭在易文肩上的手,抬到眼前,竖起了大拇指:“高,一句话回答了我两个问题。”…
易文恍然明白过来。
你是会等我的,对么?
易文很想抬头去看二楼的谢涟漪,亲口问一声。
她是一个人,不是货品,即便暂时不能与她厮守,这困局也是可以再想办法再解开,但如果自己用败坏品格的方式在今天娶了她,却被她看不起,这样的厮守便成了一种占有。
她的爱,不在于此。
如果自己连她爱着的东西都丢掉了,她还有停步等待的理由么?
易文嘴角一动,但不是想说话,而是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忍下了抬头去看的想法,只在心里说道:如果你还在看着我,那么,就让你看一看,你未来的夫君如何本事。如果你已经回房了,也请你相信,即便没有你在旁看着,为夫之心意亦不会动摇一丝。
石乙看见易文脸上展露的那丝笑意,心中已经得出答案,便不准备再追问了。易文也没有再主动提及刚才的那几个问题,不是他逃避于面对,而是他心中已定答案,如果石乙再问,他随时可以回答。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确定一件事,所以他看向石乙,缓缓说道:“石学友,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那么信任你,丝毫未有质疑你是否作弊,我想回答的是,你所言的‘信任’二字,实是我出于对计算事业的诚信公平心。除此之外,我跟你没有半点交情,谈不上信任与否,如果你真的做了,我也不会包容你。”
他这话一说出口,石乙的双瞳便如定住了一样。
石乙很敬佩处事公正的人,也很希望易文真的表里如一,是这样的人,而当易文真的在他面前表露这一面时,他还是隐隐有些惊讶。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得。前世他所在的特训组,一共遇到过四位教官,这四个万里挑一的人之中,除了通过裙带关系上位,天天在营地办公室抽烟打游戏的那个脓包不算数,剩下的三个人里面,也还出了一个纳礼徇私的渣渣呢!
易文看不清此时石乙眼中神情所含的意思,不过他暂时也没有心思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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