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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酒脸上渐渐浮现愁容,轻声说道:“实不相瞒,正是因为他需要进补,那位御医才会给他开出这种茶饮。唯有如此,他才不会把刚吃下去的荤汤吐出来。”
“不良症状竟已经严重成这样了!”廖世眼现一丝讶然,迟疑了一下后又道:“看来他会主动找我求药,也是已经忍不下去了。”
陈酒闻言不禁问道:“刚才你们都说什么了?”
“大致就是跟那药有关的事了。”回想起刚才自己与林杉的交谈,廖世忽然记起一事,当即又问道:“他去看女探子的事,你知道详细么?”
陈酒点点头,说道:“听说那女探子早就死了,尸体藏在床下好些天了,装尸体的袋子包裹了三层,待打开时,里头已经开始腐烂了。”
“难怪、难怪……”廖世微微皱眉,“你应该也知道,他现在有三感异于常人,如果让他近距离接触那开始腐烂的尸首,估计他最近这几天别想有好胃口吃半碗饭了。刚才如果有其他侍卫在场,以他的性格,定然是另可强撑也不挪步的了。”
陈酒也是皱了皱眉,道:“可是我觉得他早前提醒我的话没有说错,这件事的确不宜宣扬,否则对他会造成许多不利。”
廖世点点头:“这点我也明白。”
沉思了片刻,他伸手拉过搁在桌上的药箱打开。陈酒站得离他很近,就见那药箱里面瓶瓶罐罐少说得有二十来只。别看他自己有些不修边幅,他的药箱里物品虽多,却是都摆的极为整齐。
他的目光往里头一扫。很快定格于其中一瓶,将其取出。先看了一眼瓶底描刻的一字符,他再才将瓶子交给陈酒,并吩咐道:“这种药会使人的味觉迟钝。你每天给他一颗,务求他这几天能吃得下饭。但你要记得,别把整瓶都给他,因为此药的药性还不算配备完善。”
听到廖世的话说到最后半句。刚刚接过小药瓶子的陈酒手上禁不住一颤,但她很快又如寻到救命稻草一样握紧那瓶子,并冲廖世点了点头。
尽管这药可能会对人构成一定伤害,但陈酒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能让林杉的胃口转好,多进补一些滋养食物,这点伤害也总是能够缓解的吧?总比他三天两头不上桌,只是抱着那壶极苦的药茶窝在书房要强不少吧?
廖世本可不把最后那半句话说得太直白,陈酒也就不会心生慌乱。可没有办法。廖世从不会谎言他炼制的药剂。除非他根本不愿意拿出来让人知道。
不过,从大局上来将,他这种行事风格对于一名药师而言。是称职的。如果他此时不说,陈酒不知道这一害处。没准会在林杉的要求下松手,而致使林杉过量服药。
一旦陈酒知道了这一点,她的某项坚持心会变得格外硬朗,反观廖世也可以放心了。…
将小药瓶子收入袖囊,又略微整理了一下心绪,陈酒才轻声问道:“这难道就是他刚才向你求取的那种药?”
廖世点了点头,徐徐说道:“丑话我早就说在前头了,所以相关的药剂我也早就开始在准备,只是因为前段时间我总是走不开,而最近这大半年的闲暇仍有些不够。北地荒僻,不像南方野生自然物资丰富……唉,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他的身体出现这些异常的时间,比我估计的要早了太多。”
陈酒闻言,脸上愁容再现,她看了一眼廖世那还未合上的药箱,里面有着那么多的瓶子,竟渐渐就给她带去一丝希冀,不禁问道:“药师神通广大,是不是能找到什么好的办法,让他能过得舒服些?”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只是一个人,一切作为都是要凭理据的。”廖世叹了口气,缓言又道:“当年在大风岭,我陪着那株赤岩血参,等它成熟好顺利收获。在那期间有数年时间,我也曾下山游访,那时我便已能预料,赤岩血参是含有毒素的药参。但在当时,我对此推断还只停留在片面所见,并未透彻。”
对于廖世的这一说法,陈酒感觉颇为意外,失声道:“何为片面?药师为收获赤岩血参等待了几年,竟还不了解这种药参的性质么?”
廖世缓缓摇头道:“因为听说这种参具有奇效,我才去得那地方,但当我深入探访民众说法,才意识到那是当地的人夸大其词。许多人都说,人在服用那种参之后,会骤然增强气力,五感敏锐,仿若通神。初时我觉得那是巫医惑众,准备走人,却不料让我碰上一株,便忍不住好奇停步。在当地住了一段时间后,我忽然又来了兴致,想要一寻究竟,因为我觉得民众所言的血参通神之能,很可能都是中毒的症状。”
廖世向来喜欢与毒物接触、研究毒药性质,关于他的这点古怪嗜好,与他接触得多了的人都知道。
望着脸上浮现一阵欲言又止神情的陈酒,廖世在顿声片刻后才继续说道:“自然界许多药材都是有毒的,需要找到与它们匹配的复方,才可适当中和毒性,保留有益药性救助人之疾困。只是时间上不允许啊,我本来打算带着收获的赤岩血参找个僻静地好好研究一番,却不料刚下山就感觉到那小子的异常。”
听廖世把话说到这一步,陈酒心里头本来忍着没说的话渐渐又消散了。
廖世本来还想说,他感觉自己被林杉算计了,但这话才到嘴边,他看着沉默不语的陈酒,忽然又敛了这份心思。
径自坐回饭桌旁,廖世执起筷子,望着桌上几样虽然回过锅,但看相仍然生动的菜肴,忍不住感叹了句:“多好的小炒,不知道今后还有几次机会能吃到。”
听见廖世这随口一言,陈酒却是留了份心思,微微一笑说道:“药师这说得是什么话,如果你喜欢,小女子随时恭候。”
话说到这里,她心思一动,又道:“其实三郎亦常在饭桌上提起你,说不知道你又窝到哪儿喝风去了。”
廖世干咳了一声,又低声嘀咕了一句:“臭小子,自己吃饭没胃口,就知道把老朽拎出来开涮。”
陈酒闻言不禁浅笑出声。
大嚼着咽下数片辣子牛肉丁,廖世瞟了一眼陈酒,忽然开口道:“浑小子一定还没告诉你,他要离开这儿的事情吧?”…
陈酒的浅笑顿时有些僵在了脸上,怔然道:“刚才他跟你提这事了?”
廖世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淡然道:“原来你也已经知道了,还算那小子有点良心。”
陈酒当即摇头道:“不,他还没有对我说过这事。”
廖世一愣,转瞬就推翻了自己刚才说的话,似乎有些恼火的道:“果真还是没良心的浑小子!”
“也许是他最近太忙了。”陈酒说话间微微低下头。
刚来北地时,她还很不适应廖世的行事风格。面对当时伤重虚弱的林杉,这怪老头儿下手施药仍似不知轻重。经他亲自动手施为,每一次换药都似林杉的劫。可偏偏那御医说什么都不远插手换药之事,她也只能在一旁咬牙干看。虽然她帮不上忙,但更不愿意走远,她总觉得廖世身披勾魂无常的黑衣。
但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真正了解到廖世的心性,这种不良臆测就又能自行消解了。廖世的很多做法,初步看来有些不可理喻,但一经时间考验,又多能证明其依据的道理是存在可行的。
至于廖世本人,除了擅使毒药,性格孤僻,外表在常人眼里看来确也丑陋,但他的本心可并不坏。他基本上不接外诊,只管林杉的需求,但他在三年前救了林杉这个别的医者无力回天的濒死之人,因为这份功劳,林杉一行数十人都敬他。
陈酒自然早已改变对廖世的态度,虽然她还不知道林杉总称这个老头为“叔”到底是存的一份什么关系,但她能够感觉到,在许多事情的细节处,廖世其实还是对林杉尽到了叔辈的关照。
而在经过进一步的相处之后,她亦感觉到,廖世竟有撮合她与林杉的意思。这让她隐隐欣喜,因为如果他真是林杉的某位亲族长辈,从他那里说出来的话一定很有份量。但同时她又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事实如此,她应该在廖世面前如何自居呢?
…
(610)、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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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酒觉着廖世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告诉自己,然而她微垂着眸等待了片刻,却一直没听廖世再开口,不禁又疑惑的抬起头来,但不巧又正好碰上怪老头儿投目过来。
如此对视了一眼,陈酒忽然又隐约有些不自信起来,扫了一眼桌上已经没有什么热气的菜肴,她敛下心中真正想问的事,只道:“菜凉了,我帮您拿到厨房再去热一热。”
廖世也没讲什么客套,还加了一条要求:“再热一壶酒来就更好了。”
“稍等。”陈酒含笑应下。
廖世这会儿倒明白事了,微讶道:“还真有啊?你没把浑小子的酒都藏起来?”
陈酒正在收菜碟的手忽然一顿,脸上已收起了笑容,盯着廖世认真说道:“药师,您别再总是叫他‘浑小子’了,他可一点也不浑,自己滴酒不沾,还把他那帮好饮的属下都赶得远远的,已经够听你的话了。”
廖世只得干笑了两声,低声说道:“不说便不说,我还瞅着趁在你面前才损他几句不妨事,不想今后在你这里也不能马虎。”
陈酒没有再接他的话,自顾端着托盘出去了,在转身出门那一刻,她的眼底有一丝悦然浮过。
菜很快热好端了回来,热气腾腾,让人观之即觉胃口大开。桌上两样青菜没动,回锅的是三碟荤菜,反复翻炒出油之后,荤菜更为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