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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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9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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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与此同时,他又隐约能看得出,王炽意向于听曲、但恐怕不止是听一首歌曲那么简单。当歌女返回,走入店内来时,王炽看她的神情已比最初那会儿冷静许多。



  然而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琢磨不出个仔细来,只能暗道一声:帝王的心思岂可轻测?然后无声陪坐于一旁,等着接下来看个究竟。



  在他人正兴致勃勃讨论着某件事情时,半路上插嘴可是不太斯文的事,王炽刚刚才在书店里自称读书人——其实这种说法倒也挺适合拿来遮掩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常在议政大殿上与诸卿“切磋”口舌之能的陛下虽然不喜在众声喧哗中抢话,但只要被他捉到说话的间隙,得以参与群议,往往可以一语拿住议题要害,扭转整个议论长局,让自己占领主发言官的位置。



  “绮丽词儿酥腻调调,听得多了也就是一个拍子,偶尔能听到一些京都水土养不出的声音,不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么?”



  在厅中众人的议论声堆叠到一个鼎沸处,突然出现一个间歇的人声空白段,而那卖唱的姑娘被眼前“热议”的食客惊到,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时,王炽的声音厚实而平稳地传出。那一刻,仿佛这厅中这所有人之前的片刻里一齐噤声,皆是为了等他这声音似的。



  环境陪衬恰到好处,倒也叫这话如锋入隙,那些个刚才还各自据理高谈的食客都听得明白了。



  王炽一语将众人讨论的核心问题掀了个面儿,有几个人已经明白过来,但所有人都没有立即接话,因为在他们看来,王炽阮洛这一行人也陌生得很。而他们刚才能够近乎吵闹起来一样的大嚼道理,大抵还是因为他们之间是相熟的街坊素友。



  王炽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或者应该说,他在意的要点不同,此刻能令厅中所有人暂时安静下来,即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目光快速在厅中数人身上掠过,只见他们虽然一时间都未说话,但一齐朝自己看来的目光中满满装着的都是话,有着各种质疑与猜忌,王炽则只是微微一笑。他的视线在那个从进门来开始,就一直微垂着皮肤起皱松弛的上睑,似乎有意避开一切陌生人注目的抚琴老人身上稍顿,最后落定在唱歌的姑娘年轻光洁的脸庞上,轻含笑意地道:“你主要会唱哪几种曲牌?”



  “曲牌?”唱歌姑娘说话的声音比唱歌的嗓音更低弱,分不清她含在嗓子眼里头的,是怯懦还是不懂。



  王炽稍一凝神,从印象中拣了几个名气极盛的曲牌,缓言问道:“‘江南六字拍’、‘逍遥曲’、‘美人谣’、‘夜眠花醉’,这几个曲牌,你会唱么?若只是会唱其中一首的片段,也是可以的。”



  事实上,在如今大行商道的京都,只要是能生钱的买卖,都有做大的机会。而能惹人掏钱的买卖,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能取悦人的口味,这里头自然包含精神和肉ti两个方面。而宛转勾人魂儿的歌声,属于能取悦人精神的一种享受。



  在京都发展了十来年,歌女行当已经很成熟了,除了有几大歌班轮转献唱,出现在一些富户家的寿宴或者喜宴上,还有一些零散驻场的歌女,只要嗓子天生生得好,赚个温饱钱并不愁。而为了收入能更多些,即便是未经过专业培养的游方歌女,也会特意学一些著名曲牌里的段落。



  王炽每日里国务繁忙,对一些在京都传唱率极高的大名曲牌,其实也只是徒有了解,并未每一组都完整听过。然而能传进国府,令他在百忙这种还能看一眼,留有印象的曲牌,那名头可不是轻巧的。



  王炽随口丢出的这四组曲牌,每一曲无不是名震京都、传唱八郡的“大曲”。并且正巧这四组曲牌各具代表,立意鲜明却又丝毫没有重叠的地方。他只是能顺手拈来般丢出这四组曲牌,已叫旁人对他的身份更为好奇,各自心底更觉惊讶。



  但不知,如果让此刻四周这些用微异目光看向他的人,知道他也是信口一溜,并未全盘听过——身为一国主君,他竟连自己坐镇的都城里传唱率最高的曲牌都没工夫听完整过——不知这些人又会作何感想?



  王炽随口一句话即甩出了京都四组“大曲”,仿佛这些传唱于京都各大楼馆、已经声名极盛的曲牌只是他家顽童常挂在嘴边的儿戏,耳熟能详所以随手拈至,在令厅堂中众食客惊讶的同时,也有几人脸上渐渐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有高手在此选曲,并且选的也都是极品曲牌,如果那歌女真能唱得出,哪怕只是些许片段,凭这四大名曲实至名归的优秀韵律,当然是极能挑动人愉悦心情的。若有那一刻,不需再有旁人提醒,自然会有听客由心所愿地掏钱砸赏。



  而如果这歌女唱不出,却也不能怪大家。到那时,任这姑娘再是可怜,旁人没有怜悯地行动,也无责怪之理,要怪就只能怪这带头挑曲牌的人雅趣太高,是他给这姑娘的生计横了道槛子。



  然而唱歌姑娘接下来的回答,竟是令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言语。



  “不瞒这位老爷……”唱歌姑娘敛容看向王炽,小心翼翼拿捏着称谓,“小女子来自深山野乡,未曾听过您提到的这些歌谣。”



  …
(797)、这算谁的家事?
  …



  “谁?!”



  “谁在那边?”



  房顶瓦片的滑落砸地声,终于还是引来了宋宅家丁的注意。本来是按照平日里夜巡常例在宅中穿行的一行青壮,忽然就似为猎物所引的长蛇,立即调转行进方向。举着火把的家丁呼啸而至,呼喝嘈杂声立时响彻半片宅院。



  借着夜色伏身在屋顶的两个人静静看着这一幕,过了片刻,年轻人顾远嘶嘶吸了口气,轻声对身边的中年人说道:“没想到宋宅的家丁来势如猛虎,学长,我们是不是玩大了?”



  中年人徐客城笑了笑,淡淡道:“现在想退也不成了。不过,现在大约能看出这些家丁的实力,我反而更疑惑,那个女子的武功身手更不可小觑,在这重重宅院里,她来来去去比我们还走得自在。”



  顾远耸眉说道:“我们才刚到,对这宅子里环境不熟,否则最自在的应该是我们。”



  徐客城无声一笑,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子是宅子里的人?”



  顾远回答:“比来自宅子外这个可能性要高。”



  徐客城伸指刮了刮下颚胡茬,有些不解地道:“这宅子有点怪,连丫鬟都有这等身手,甚至高过了家丁护院。”



  “我们先不谈这个。”顾远戛然止住徐学长的话,神情严谨起来,沉声道:“宋宅护院家丁大约已聚拢了七成,火把七十三支,你带的铜钱够不够?”



  “只有二十几枚。”徐客城犹豫了一下,“拆瓦。”



  “嗨…”顾远轻轻叹息,紧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伏低的身形稍微抬起,双手往胸前交错。



  见此情形,徐客城忽然凝神说道:“我来拆,你打桩。我的眼力没你精准。”



  顾远微微一笑,道:“不打桩了,我的意思是直接全部放倒。”



  徐客城讶然道:“我们远来是客,这样做。会不会太失礼?”



  顾远正了正脸色,问道:“请教学长,若是我们被抓了个现行,是否才真是无礼?”



  徐客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里仍有顾虑地道:“我们之前约定过,不准备伤人。”



  “学长,你也知道,既是准备之策,那就随时都会改变。”顾远在缓缓开口的同时,交错在胸前的袍袖已经开始轻微摆动。“阮洛知道我们的来路,瞒不过的,但他会包容我们,而别人却不会。”



  “也对…”徐客城脸上现出若有所悟的神情。



  他二人潜伏的房子下方,已经聚拢过来二十余名宋宅家丁。二十多支火把聚集一处。照得周遭一片通明,屋顶后方的阴影越来越窄,潜伏于上的两人就快要藏不住了。与此同时,数步开外,还有几十名家丁陆续赶来。



  “阁下私闯民宅,失仪不敬在先,且按照国律。对阁下的行为,宅所护院可以直接武力拿下。阁下若希望稍减罪罚,就请自行现身,莫要逼我等用强!”



  护院家丁为首的一人大声朝顾、徐二人藏身的房顶喊话,他的声音挟着丹田之气浑厚如钟,字字清晰投向房顶。话语间有理有据,很具说服力。



  然而藏身在房顶侧后方的两人丝毫不为所动。不仅如此,这二人还先宋宅家丁一步,猛然出手,招式狂暴。极其扫人脸面。



  “嘭!”



  “哗——”



  房顶上一片挨着一片的灰瓦,像是被渔人一刀刮起的鱼鳞般翻腾,依旧保持着紧挨的距离,从房顶上立了起来。立瓦只瞬息功夫,又如狂风中的落叶,呼啸着没有规则地向四面狂舞过来!…



  这狂舞的,当然不是真的落叶,而是坚硬的陶瓦。



  平时安静铺在屋顶,给屋子的主人挡雨遮阳的灰瓦,此时在一股极强的劲气猛然激推下,立即变成了极具杀伤力的暗器。瓦有多少片,灰色的刀刃就有多少片。离屋顶被掀飞的那间屋舍最近的二十余名家丁护院,顿时被铺天盖地飞来的瓦片或削或刺得闷哼惨呼一片。



  伴随着瓦片飞离房梁,带起的是瓦下积累数年的灰尘,被二十多支火把照亮的丈许夜空,仿佛一瞬间起了浓雾。



  ……



  ……



  任职于太医局的九位御医虽然职务已被均配,却都有过为二皇子看诊的经验,但九医之一的叶正名有些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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