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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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9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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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来是十多年前,东风楼那位新来的女东主在楼里日常行用规则之外增加的一条,当时在场的这十几个女子还心存疑惑,不太相信这个仪式会有举办的一天,没想到这一天却在今天。真的到来了。



  从某一个角度来讲,此仪式举行第一次,仿佛也是给其她女子生命里点亮了一线曙光。



  胡寻也已感觉场间的气氛有些变了,正当他感觉有些不明所以时,怀中娇妻忽然轻声开口:“阿寻。先放我下来。在从这里嫁出去之前,我最后还有一些事,要交代给姐妹们。”



  胡寻依言放怀中娇妻站落在地,房门口站成两排的送亲女子里头,立即走出一人,牵着新娘子的手,引她行至紫苏面前。



  脚步站定后。今天做新娘的十一忽然并膝跪在紫苏面前。



  胡寻站在数步外,只当妻子话中说的事,是要再跟她的姐妹叙别,没想到竟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他不禁怔住了。虽然他也隐隐觉得可能是自己误解了她们这群人的意思,但又实在有些不忍心将要过门的妻子跪在冷硬的地上。



  而正待他准备上前扶她时。他又停滞了脚步,因为他看见妻子从衣袖里摸索出一支木钗,递向了身前那个紫衣女子。



  东风楼里最不缺的就是精致的首饰、高档的脂粉、华美的衣装,但在此时,十一以一种十分庄重的态度。取出一支木钗……这其中或许真有什么特别的章程要走。



  想到这里,胡寻不但没有继续前行干扰,还主动后退了两步,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十一身上挪开。



  十一在递送出那支木钗时,还微颤着嗓音诵念了一声:“十一归名。”



  东风楼总管事紫苏接过木钗,略一凝神,那木钗便在她指间对折断开,从中滑出一支金色发簪。



  紫苏将那金簪递还到十一手里,亦诵念了一声:“归名,陆红鲤。”



  陆红鲤是十一的本名,十一则只是她在东风楼的花名,如果她要嫁人了,名字是要入夫家祠的,便必须郑重归名。



  第一声归名,是陆红鲤将十一这个花名还给东风楼,象征着粉碎这个曾用过的歌姬花名,紫苏折断了她携带十多年的木钗,后归还她的本名,再赠金钗,是为祝愿她的从良之身今后恒久不改。



  “陆红鲤。”周围的十多名明艳女子开始轻拍手掌,“出了这栋楼,就别再回来了。”



  还原本来身份的陆红鲤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金簪,没有再说话。



  这簪子就是一点纯金打造,上面也没有再佩什么名贵的珠玉,东风楼里有的是首饰能超越它的贵重,但陆红鲤心里很清楚,这支簪子上又它独有的那份意义,很沉,很珍贵。…



  紫苏上前扶起了她,又轻声说道:“荆钗化作金钗,希望你今后亦能生活得无忧美好,但如果你有什么需求,这支簪子,仍代表着东风楼,代表你的娘家人。不过你轻易是不要回来了,免得招嫌,让夫家也得了麻烦。”



  陆红鲤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最后一道礼式成了,紫苏脸上浮现一片和煦笑容,又从怀中取出一只信袋,交到陆红鲤手里,轻声叮嘱道:“这是林大哥早前留下的,楼里每个姐妹都有。他曾说要亲手主持,把姐妹们一个一个都嫁出去,入个好人家,其实并不是开玩笑。如果你以后想回娘家,就去信里确切的地方吧!哪怕故乡如今残破,回那儿也总比回这里强。”



  陆红鲤终于忍不住颤抖出声:“只可惜我的喜酒,林大哥喝不上了。”



  这时,一旁的胡寻见礼式已成,也凑近过来,听到妻子与这楼中大管事的对话,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惆怅,他想了想后便宽慰道:“今天也是胡某心急了些,没有考虑周全,不知道妻家还有朋友没招待上。等会儿我会派家丁送来胡家地址和名帖,如果你们那位林大哥愿意赏光,我胡家随时恭候。”



  胡寻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807)、墨色书香
  …



  浩荡大青川,上启自小梁国西角的雪涯峰,下通达至南昭国境以西的海洋。川流不息,运送的是雪涯上常年存在的积雪缓慢融化而得的清澈淡水。上流江水纯澈可以直接饮用,下流江水因为经过的河道较绵长,杂质多些,但下河道常年被江流冲刷、积流,自然形成的两片河滩,却是天然水草、鱼虾充足之地。



  青川流域有着常年不绝的淡水,这是农耕最倚重的资源。而江流两岸山峦重叠,地势较高,便似天工开凿的两道江堤,即便到了每年夏季多雨时节,江水上涨,却无妨居住在山腰上百姓的生活。



  有着这样仿佛天意馈赠的大礼,青川流域的百姓应该过得富足安逸才是,然而川州的税赋却一直排在三州中最低位,而且低到一种令人无法相信的地步。户部每年清算,川州的税赋总和都不够养一州之兵力,而这种亏损状态,早在前朝末年,就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这也难怪后来发生川州军自然瓦解的惊世变故。虽然关于川州军解散后的去向,世间传言还各有说法,不过时至如今,大部分人已经默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一个‘穷’字。



  川州军没有中州军保卫国朝核心皇都的光鲜荣誉,没有近海东州军快意悠哉的生活,在林密匪多的青川流域,这一州军的日子过得相当艰苦。时常要出营杀匪拼命,每月却还领不到足额的饷银,上头还有个私心敛财的长官压着,看不到未来,军中谣言渐起,相应共鸣者渐多,在这样的气氛下,大战一来,军心四散。



  川州军自然瓦解之后。中间落空了几年,川州流域少了这道官方维持秩序的兵力,山林中匪类增长呈现出一种压抑已久后强力反噬的势头。等到数年后,新朝皇帝重建川州军时。青川流域的匪寇竟已经聚拢成一股顽固势力,建起了自己的王都。谁王谁贼?成王败贼!便是如此。



  然而青川流域这一股流寇势力,终究还是贼心、贼胆更显深重,贼根难改。虽然他们建设了王都,也行些三跪九叩、顶礼膜拜的规矩,但他们不事生产,所有物资来源,大约还是靠抢劫这一途径。放着好好的大青川丰富淡水资源不用,也不让别人好好种地收税利,青川流寇们从上至下。还是特别喜欢抢现成的,并且不掠夺干净不罢休。



  虽然北国边军里也有类似的这么一拨人,喜欢掠地百里行抢夺之事,但对于北*方而言,抢只算平时一点小节目。国朝内部兵民相协的关系还是绝对有一套章程在良性运转的。



  不过,青川王这般心性残暴、目光短浅,倒也不是无一丝好处。



  至少对于一直想将国边以西这片溃疡刮出干净的南昭皇帝而言,青川王越是不思进取越好。否则,以青川特殊的边沿地势,倘若青川王真的是一个称王争霸的大才,那么他在青川发展了这么多年。再要铲除,将不知要多耗费多少财力人力。



  而现在,通过各方面谍探搜集的资料证实,川州王不思强大自身的惰性,十多年了,都未曾有丝毫改变。十多年前青川王建都时有多少兵力。现在大约只翻增了一倍,但青川流域却被他们抢掠得快要干净了。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青川王建的这个王都,现在就如平原上一根钉。任他自身再坚硬,没有掩护,没有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即便己方不强攻,围着打几个月,也差不多能饿空一座城、渴空一座城了。…



  坐在中军营帐里的南昭皇帝王炽,再一次将桌案上的几份卷宗仔细阅读一遍,心里老早就盘旋着的一个疑惑,又浮了上来。



  两个国家开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约与两个人打架一般。实力相当的,一架打完,也就撕破件衣裳,扯乱头发,这很快就能得到修整。实力有悬殊的,头破血流,伤筋动骨,这也可以养一养。就怕实力相差太大,直接将一方打死,就再难东山再起。



  还有一种更离奇些的结果,就是那看似弱者,拼死向你打来,其实不过是更强对手先放出来试探的小鬼。小鬼打头阵,只是一种试探,或者是为了挫你的锐气,待到消磨得你偶一失神,真正的幕后杀招才真正迎面而来。



  目前王炽代表的南昭军力属于强者,青川王属于弱者。王炽自信拿下青川不是难事,但就怕青川王是北雁国养的小鬼。北国疆域只有南国一半左右,但其军力之强悍,南国却极为忌惮。南国有些属于,钱多也打不过武功高的那一方。



  如果进击青川,是与北国开展的序幕,那么接下来也许真就要面临一场血战,而且不知道战时会延续多久。



  想到这里,王炽禁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而就在他的叹息声落下时,军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这惊呼声中以赞叹的意味为主,似乎是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令人称奇之事。



  军营纪律严谨肃穆,能让兵士如此高呼,大约只会是因为那件事。



  王炽稍微迟疑,便放下手中宗卷,起身向营帐外走去。



  ……



  沉默关注着伍书进入的那处院落,莫叶发现,尽管自己身在高处,依然不难目测出这处宅院的院墙之高,不似寻常民宅制式。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这地儿是民宅,也就不至于让伍书也紧张如斯了。



  莫叶此时身处的位置并不在那疑似官邸的建筑正门方向,从侧面看,她只能感觉这处庭宅布局重叠,她的目光只能到达两进,后头还有几进她就不知道了。



  伍书现在在那儿呢?她也不知道。伍书离开时只留给了她一条方向信息,她便在等待中一直看着那个方向,那个伍书盯过许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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