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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阴冷暗沉的,可是眼前的人仿佛本身就带着柔和的光芒,点亮了我的双眸。那张如玉无暇的脸上有这温柔而静谧的微笑,那双如深海而无波的眼亮如繁星,让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恐惧与疲惫,卸去一身的凄苦与寒冷……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开始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识。疲倦如百丈海水压迫着我,自四肢骨骸中泛起浓重的酸苦,昏昏沉沉中,只觉腹部隐隐作痛。
强压痛楚的低吟泄出唇际,眉心绞得扭曲,细密的睫毛努力撑开了眼帘。
这里……是哪?
“醒了?”半生不熟的声音突然响起,循声望去,一名青衣男子正跪坐在案几旁,仔细的翻着书。
如瀑的青丝只用一个银色锦带松松绑住,眉目如画,清俊出尘。一双眸子亮如繁星,投射出清凉的光芒,仿佛蕴藏着无限智慧。
“你是……嘶~”干裂的嘴唇因为抽动一阵刺痛,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粥放在桌上,喝完了再吃药。”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连看也没看我一眼,就像我是空气一般。
咬了咬牙,艰难的下床,脚下如踩了棉絮一般发软,才走了两步,双腿就止不住的颤抖,一个趔趄,我就直接摔倒在地。那人放下书,走到我面前,我以为他要扶我,连忙伸出手。
“吃了药就离开。”
手僵在空中。我怔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缩回手,无意识的摩挲着破烂的棉衣,“那为何要救我?”
“想救了,便救。”男子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
想救了便救?!这是什么意思?!
“喂!什么叫做‘想救了便救’,你以为我是阿猫阿狗吗?会对你的施舍摇尾乞怜吗?!你……”糟了!几天没吃饭,脑袋不太灵光,词穷了!
男子愣了一下,眼底略过一抹诧异,但只是一刹那,那份探究就隐藏在他看似温和的面具下。
“很有骨气。”男子伸手端起那碗粥,慢慢的将那碗粥倒掉。
还有2/3;1/2;……1/3……在我渴望贪婪的注视下,某人竟然对糟蹋粮食感觉不到一丝羞愧。咽了咽口水,我不顾形象的从他手里夺过没剩多少的稀饭,一口气喝完,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热乎乎的,一直暖到心里。
“骨气呢?”
脸上一热,我抬眸看他,唇边扯出一丝苦笑,“如果不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恐怕我到现在也不会明白乱世生存的法则:命是自己的,命运却掌握在别人的手中……骨气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只是一种奢侈品。我已经不配拥有它了……”何况,曾几何时,我本来就是最最低贱小偷骗子,骨气那种东西……我甚至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命是自己的,命运却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褐色的眼眸有些许失神,他转头看我,这是他第一次正视我。这么近的距离,连彼此脸上的汗毛都清晰可见。他的皮肤很白,白的几近病态……
男子看了我半晌,线条分明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幅度,“想不到一个乞儿竟然有这种顿悟……”
“我会做饭哦。”厚颜无耻的开口。既然装可怜没用了,那我就只有利诱了。看他一个大男人,应该缺一个厨娘吧……呃,虽然,我不会……
他挑眉,“什么?”
“我说了,我并不是阿狗阿猫,任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反正你救了我,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我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在这里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总比在外面风餐露宿要强得多。虽然面子上过不去,但……咱也是出卖劳动力,劳动最光荣不是吗?!何况,眼前的主人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也算是知恩图报吧!
见他没有反应,我索性无赖的坐在地上,抱着桌腿,大声嚷嚷:“要么,你就救人救到底,收留我,要么……你自己看着办吧!”
男子微微一怔,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幅度,“先喝药吧,我可不想你死在这里。”
“那你要先答应不赶我走!”我简直皮厚三尺,明明是有求于人,现在倒像是他欠了我什么。
“若是你做的饭菜好吃,我可以考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仿佛预见了什么……
第一天,他整整等了一天,直到饿得不行了,才来到灶房,找到生了一天火却没成功,已被烟熏的快断气的我。
第二天,我终于点燃了柴火,却差一点烧了整个厨房。
第三天,总结两次失败的教训,我充分发挥现代人不屈不饶的优秀品质,终于做了一锅老干饭。呜呜……我的**干饭……
在我期许的目光下,男子艰难的吃了一口,却立刻呛了出来。白皙的脸颊因为咳嗽晕出淡淡的红色,为他本就俊朗的脸平添了一份孩子气。烛光洒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随着咳嗽微微振动,就像一把金色的扇子。
“你不是会做饭吗?”男子止住了咳嗽,喝了一口水。
“本来会……”仅限于用电饭煲……见他面色不佳,我慌忙推销自己:“我会洗衣服……会扫地,洗碗;这些我真的会!”
男子好笑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姑娘,我们可是有言在先的。再则,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下也是担心毁了你的清誉。”
“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个什么劲!”我轻轻拍拍桌子,经过这三天的相处,我发现这家伙就是一彻头彻尾的纸老虎,披着狼皮的羊。若真是薄情寡义之人,单凭我烧了灶炉这一项,就可以直接将我扫地出门。哪还能让我拖到现在?!
“在下是怕连累姑娘。”
“不连累不连累……”我慌忙摇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耍无赖,再加威胁恐吓……这几天这样的戏码不知上演了几十遍,但这家伙似乎打定主意不让我留下,任我胡搅蛮缠也不答应!
“姑娘,走吧。”他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袖,转身离开。我心里一急,也不管什么形象,直接趴在地上抱住他的大腿,“公子啊,求你让我留下吧!我一女子,孤苦无依,若是公子铁了心要赶我走,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吗?!公子,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就行行好,再救我一次。来世,我定当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下一辈子的事谁说的清楚?!先说到这里放着,等银子够了,我就卷铺盖走人!
“姑娘留在此处,只怕会死得更快。”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双清凉的眸子目光炯炯。我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直到一丝诡异的潮红爬上他苍白的脸颊,“咳咳,姑娘,男女……”
“男女授受不亲吗?我知道!虽然我没读过什么书,但要知道知恩图报!公子救了我一命,小女愿意以身相许。”我咬咬唇,没办法,只有使出美人计了!见他一副受惊的模样,我心里顿时冷了半截,枉我堂堂历史系系花主动投怀送抱,你居然露出这种表情!我狠狠心,决定将无赖进行到底,“如今我与公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名誉早已受损,此生再不能嫁第二人。若是公子嫌弃我的出身,我愿意……做妾室……”我将他的腿抱得更紧,大有一副你不娶我,就别想踏出一步的气势!
他的嘴角一抽,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自知有戏,拿出演戏的看家本领,哭得好不伤心。男子一愣,双眉紧蹙,“姑娘,在下重病缠身,也不知能活到何年何月,又岂能连累姑娘?!姑娘年纪轻轻,人生之路漫漫,切勿太过执着。”
什么重病缠身,你分明就是拒绝我!我冷哼一声,知道此路行不通,只能使出最后一招:古往今来,又有哪个人不想名留青史了?!眼下唯一一条路,就是给这个臭书生指出一条明路,让他把我当菩萨供着!
“公子读书,无非就是想闻达于诸侯,救民于水火之中。”我站起身来,与他平视,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小女不才,只是略懂星象,能看破古今。小女愿助公子一臂之力,令公子名垂千古!”
男子微微一愣,轻笑着摇摇头,“姑娘,在下也略懂星象,不劳姑娘费心!”
“慢着。”我心里一急,也不管什么历史什么天机,脱口而出,“公子在竹林久候,无非就是在等一位明主。如今天下局势大乱,又有谁能够割鹿中原了?以小女愚见,公子何不投靠曹操?!他日,定当有一番作为!”
男子眸光倏地一亮,“何以见得?”
“曹操身边虽然谋士众多,但求贤若渴,若是以公子的才学,必定崭露头角。”
“不过,既便如此,曹大人的情势也不妙。在他的北边,是占有冀、并、幽、青四州的袁绍;南边,是占据扬州的袁术;东南,是占据徐州的吕布;正南,是占据荆州的刘表;西边,是关中诸将。此外,董卓部将张济之侄张绣投降刘表后,屯驻于宛县,对许都形成威胁。”男子拿起毛笔,在桌上大致画一个地形图,一边回忆一边说道,“照我看来,在下还是投靠袁绍可占得先机。”
“笨蛋!”我抢过毛笔,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呀,目光短浅!不出两年,袁绍定被曹操所灭,你到时候喝西北风去!”
“哦?何以见得?”男子怔怔的看着我,竟有些失神,“为何不出两年?袁绍,占有冀、并、幽、青四州,实力不容小觑。何况,他手下有不少谋士和将士,怎会在短短两年之内被灭?!”
我噎了一下,清咳两声,“公子,你该不会真的想要投靠袁绍吧?虽然,袁绍现在比曹操强,但你不能只看表面啊!曹操如今占据许都,已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再则,他又在一年之内,得吕布,攻破袁术,大败张绣,刘表,收复许昌以南的全部失地。”说到这里,我又将宛县,徐州,画到曹操的旗下,“此人,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军事上都功勋卓著,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你跟着他,必定有一番作为!!”
抬眸,男子竟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的点头。我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