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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表,居然在医院里呆了一个上午。临近中午了,她想起今天是星期六,儿子邹沫回家的日子。她赶忙奔向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大堆食物,叫了辆的士赶回家里去。
邹沫在读寄宿高中,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一趟。许慧茹把儿子当宝贝似的一样供着,这一点让她的丈夫邹云顺十分的不满。邹云顺说:“孩子是宠不得的,就跟水里月亮一样,你越想捞月,月影散得越快,到最后支离破碎,什么都是一场空。”许慧茹没想跟他争。她只知道自己就这么一个孩子了,要捧着搂着,不让他受一点儿委屈。
三五步奔上楼,她掏出钥匙开了门,亦然看见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式的运动鞋。人不大,脚却不小,都穿四十码的了。她掩不住笑,轻轻喊了一声:“沫沫。”
邹沫的相貌比较起来还是更像邹云顺,嘴唇厚厚的,倒把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对比得格外小了起来。小时侯许慧茹常常逗他说:“你要是有个姐姐就好了,你姐姐一准儿像我,大眼睛薄嘴唇,可没你这么丑。”邹沫每每听到这里都会抹眼泪哭起来,抱着许慧茹不准她去找那个比自己好看的姐姐。
第32节:捡到一枚纽扣(8)
邹沫从房间里迎了出来,大声说着:“妈,我饿了。”他刚刚换了套睡衣,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有些乱,蓬蓬的在脑门上开了花。
许慧茹来不及放下包,边转身到厨房换好围裙,指着刚刚从超市里买的一大包食物说:“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红油酱耳,你自己找出来先吃着,妈妈这就给你做饭。”说话间手脚麻利地找出电饭煲,量好米,淘洗之后放进适量的水,搁在地上插好了电源,这边将菜蔬洗干净,拧开煤气准备炒菜了。
“我爸呢?”邹沫随口问了一句。
许慧茹正在倒油,一恍惚将油倒了大半锅,又慌忙找了个小碗,拭干净水,把多余的油倒了些出来,“大概在学校忙系里的事情。”
邹云顺除了教一些低年级的学生古代文学的基础课程之外,还兼任系里的教务处主任,主管一些教学方面的事宜。许慧茹早上起来的时候邹云顺还在睡觉,她出门去九和山医院之前邹云顺连半点儿响动都没有,天晓得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妈,我们这星期考了高考的模拟试卷了。”邹沫向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虽然受到许慧茹的宠爱,可是功课上仍是要求上进的。他初中的时候作文获了全市的一等奖,捧了个奖杯回来散在家里,让许慧茹乐了好些时日。
“怎么就考高考模拟呀?你不是才高一吗?”许慧茹回过神儿来,把青菜倒进锅里翻炒,青菜和油锅之间“哗啦”一下响了起来,她一边听儿子说话一边留意青菜的颜色。由青转绿,被油那么一炒,大概半生不熟了。
邹沫嚼了块酱耳,脆生生的,含糊着说:“老师说要试试我们学习的潜在能力。谁知道呢,他让考,我们敢不考么?”
青菜继续在锅里热炒,蔫蔫地柔软了下去,失掉了水分。许慧茹加了些盐,将青菜盛了出来,端上桌子,问邹沫,“那你考得怎么样?”
“也就一般吧。“邹沫摇着头,嗅着电饭煲里传出来的饭香,“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
第33节:捡到一枚纽扣(9)
“我还真饿了。”邹沫冲着母亲嘻嘻笑了一下。
许慧茹笑得很亲善,她腆着有些发福过度的肚子,说:“赶紧去洗手吧,手都没洗就抓菜吃,不知道这毛病什么时候改得了!”
邹沫吐了一下舌头,扮了个鬼脸,钻进盥洗室里洗手。边洗边有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妈,我的衬衫上掉了一颗扣子,你帮我缝上去吧。”
她愣了一下,手中的盘子滑向地面,“哗啦”一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妈,你怎么啦?”邹沫吓了一跳,冲进厨房。
碎片四下飞溅,有一块嵌进了许慧茹的小腿中,她米色的长裤登时染上了鲜红的血迹。邹沫慌乱地扯了些纸巾,替母亲压住伤口。许慧茹仍是呆在原地,怔怔的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妈,你流了好多血。”邹沫失声喊了一句:“药箱呢?”
她这才回过神儿来,指指客厅的壁橱。
邹沫找来了酒精和云南白药以及一卷绷带,非常迅速地帮母亲把伤口处理了一下。“怎么我说到帮我缝扣子你就这样了?妈,你有心事吗?”他敷好了药,往伤口上缠着绷带。
许慧茹轻轻“■”了一声,伤口留着的血虽然止住了,心却滴滴答答淌着血,止不住,也没法止。她结巴着说了一句:“没、没什么。我刚才就手一滑,不小心摔碎了盘子而已。”过了一会儿,她背过脸去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沙哑着嗓子说:“吃饭吧。”
邹沫看了妈妈几眼,终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菜式很简单,凉拌的酱耳条,一盘青菜,一个时鲜的蔬菜汤。许慧茹已经没心情再做菜了,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伤口隐隐作痛。邹沫喝了一口汤,呛了一下,咳出眼泪来了。她这才手忙脚乱地回过神儿来,替儿子顺顺气,伸手拿了一杯水来,看着他喝下去。
“怎么吃得这么急?”轻轻埋怨了一声,她再夹了些菜到儿子碗里。
“来不及了,下午我得回学校,有场球赛。”邹沫三下五除二扒完饭,还没嚼干净,两颊都是鼓鼓的,这么含糊着说完,便匆匆跑回房间,换了身运动装,倒是像模像样的一个帅小伙子。
第34节:捡到一枚纽扣(10)
许慧茹笑了一下,替他整了整衣领。果然,那里面的一件衬衫少了一颗扣子。“脱下来,我帮你缝颗扣子。”
邹沫撅了撅嘴,又恢复了童稚的模样,“妈,下次再说吧。这回真赶不急了。我走了。”他伸手在玄关处抱了一只篮球,换上球鞋,立刻消失在门口。
“哎,晚上回来吃饭吗?”许慧茹赶着向窗口喊去,儿子正从楼道中走出来。
“不回来了,妈。你好好休息吧。”邹沫挥了挥手,骑上单车拐出了她的视线。
许慧茹叹了口气,一扭一拐地走进了邹沫的房间。房间里有些凌乱地散放着篮球明星的照片和邹沫的书本,刚才换下的衣服堆在床角,她抓了起来,准备一会儿去洗。从那堆衣物之下掉出一颗白颜色的扣子,她艰难地弯下腰拾了起来,正是刚才邹沫衬衫上掉的那颗扣子。
又是扣子。
许慧茹再也撑不住,坐在邹沫的房间里,对着花花绿绿的各式各样的篮球明星的海报,放声大哭了起来。身上、心里、面子、里子都像决堤一样倾泻出来,她止不住,也受不了,这颗坏事的扣子,又为何偏偏叫她拾到?
邹云顺一生很少决定什么事情,大多数时候听父母和朋友的,听他认为该听的建议,之后顺着别人的意见去做自己的事情,利己也不损人。倒因为如此,也在学校,在系里给自己留了个好口碑。父亲虽然没什么文化,可给自己起了个名叫“云顺”,平步青云,一帆风顺,倒是给应了当前的景儿。说到底,他还挺感激这个名字的。
他用手压了一下放在兜里的钱包,刚刚取的钱,厚实的一匝红色票子,张张都抖着听得见声响。从银行里取了来,一个人慢慢地在取款台前一张一张地数,数得慢,却尽心。平时他不管钱,一切财务状况都是妻子许慧茹打理。这厚厚的一叠钱,有些让他从心里泛起一种满足感。放进钱包里,鼓鼓囊囊,几乎要把钱包也撑破了。扣钱包的扣子怎么合也合不上。他使劲一按再按,扣子终于“吧嗒”一下响了,合丝合缝儿地扣上了。再将钱包放进衣兜里,喜悦又几乎把心撑破了。他听见属于心门的那颗扣子“吧嗒”一下弹了开去,激动溢了他一头一脸。所以如果我们此时在画面上给邹云顺一个特写,他的脸部表情是生动并且夸张的。你可以仔细从他的眉梢上判断出他的欣然可喜之状。因为他的眉角上扬,在末梢处形成一种飞跃的姿势,像是要从整张脸上奔腾出去。接下来眼角的皱纹也因此柔和了许多,尽管细细碎碎地铺着,却将眼神烘托了出来,使后者显得格外精神。他的脸部明朗起来了,泛着些许的红光。
第35节:捡到一枚纽扣(11)
邹云顺上个月刚刚被系里推选为主任,而这几天拿到一大笔做古典文化评论研究的稿费,双喜临门,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于是他欣喜之余决定了平生以来第一件事情,这件事对他来说在举手之间便能完成。
他取了钱,迈步走向电信。他准备买一款手机。送人,而且,是一个女人。
女人这个字眼出现的时候总是伴随着暧昧的意味。对于邹云顺这样一个年过不惑的人来说,“女人”和“妻子”是并不对等的两个概念。既然不对等,那么总有一个“此”和“彼”的关系。陶渊明说“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邹云顺从嘴里无法辩出“彼”“此”,可从心里他是将二者界限分明地摆放清楚了的。好像中国象棋中的楚汉河界。将帅分边立,车马犹撕杀。
十几年前邹云顺和妻子许慧茹结婚的时候就知道许慧茹是将,他是卒。许慧茹在结婚之前像一根饱含蜜汁的甘蔗,美丽迷人,丰韵十足。新婚之夜他才知道,原来这根甘蔗早叫人啃过了。她利用自己的美貌将他这颗卒子牢牢握在手中,她发号施令,颐指气使;他俯首称是,唯唯诺诺。就连做爱的时候,他都是被动的角色。他的那玩意儿秀气了些,每次进入许慧茹身体里的时候总觉得她像浩淼大海,深不见底,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