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道连狭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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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道连狭斜-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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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桃花盛开,见之心喜,便也随手赋诗:“向日分千笑,迎风共一香。”一场细雨,扫却灰尘,滋润庄禾,他抚掌大悦:“对此欣登岁,披襟弄五弦。”这哪里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分明是一个性情豁达、把酒临风的文人墨客。   

  唐太宗李世民的诗,不管水平如何,但是他一带头,一提倡,一鼓励,诗歌似乎立即又上升到了“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的高度。这种巨大的轰动效应,恐怕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整个唐朝,无论兴衰成败,都弥漫着浓郁的人文风气,“王者精神鼓扇一世,故当时海内士,人人毕力称诗”。这种诗歌园地的繁盛景象,与李世民最初的赏识与推崇,乃至自创诗歌,是分不开的。   

  有一个细节,太宗驾崩之后,褚遂良为之起草《哀册文》,颂扬其生前功德。这篇文章大约费了很大的精力,此前多受太宗恩惠的褚先生也一定绞尽脑汁,加之心乱如麻,万千感慨,满腹心思,以至于下得朝来,“马误入人家而不觉也”。很显然,一向谨慎的褚遂良,悲从心起,因为那位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文学家的离世,显得方寸大乱了。   

  《全唐诗》的编者这样称赞唐太宗:“有唐三百年风雅之盛,帝实有以启之焉。”胡适在《白话文学史》中写道:“太宗是个很爱文学的皇帝……到了开元天宝之世,唐初种下的种子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自古以来,贵为九五之尊、人中翘楚,喜欢舞文弄墨、吟诗作画,而且将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君王,屈指可数,李世民就是其中一个。一个文化的唐朝、富庶的唐朝、诗歌的唐朝,已是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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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王勃:海内存知己(1)         

  王勃:海内存知己   

  公元676年秋,年轻的王勃乘坐一艘船,前往当时的交趾(今为越南境域),看望他的父亲。他和父亲已经许久不见,虽然同朝为官,然而父子却是天涯海角,相距千里。数年不见的父亲大人,不知须发又愁白了多少,王勃的内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愧疚。   

  南中国海,广阔而纯洁,在阳光的照射下,时而碧绿,倏忽深蓝,美不胜收。王勃坐在船头,心事如浪,随波起伏。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波也已渐渐平息,王勃的心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明净。船儿劈波斩浪,如一尾鱼,在大海的深处游弋,他从这暗藏激流的旋涡里,读到了跌宕和搏击;也从这汹涌澎湃的浩瀚里,读到了磅礴与激情。   

  这个聪明过人的年轻人不知道,一场暗流,正从海底悄悄升涌。危险,正在无声地逼近。   

  为了这次相见,王勃准备了最为得意的诗文,带在身边,他要让远在南国的父亲,阅读评判自己的作品。刚从秀色可餐、诗意如画的江南来,王勃还在船上发愤用功,写下了长长的华彩文章:   

  非登高可以赋者,唯采莲而已矣。况洞庭兮紫波,复潇湘兮绿水;或暑雨兮朝霁,乍凉风兮暮起。黛叶青跗,烟周五湖;红葩绛花,电铄千里……   

  荣华息,功名恻。奇秀兮异植,红光兮碧色。禀天地之淑丽,承雨露之沾饰。莲有藕兮藕有枝,才有用兮用有时……   

  ——王勃《采莲赋》   

  唐朝的风吹来了。秋季的南海,还仿佛是秀丽的江南,温暖如春。在南国海风的吹拂之下,年轻的王勃文思泉涌,才华如展。在诗坛,“初唐四杰”向来被誉为开风气之先的勇士。名冠四杰之首的王勃,更是才气逼人,其诗文直如一股清新之风,扑面惊人,文采斐然。王勃的聪明是确凿无疑的,他在文章里所展露出的才华,也确如笔下的奇葩——恰似一朵红光艳丽的莲花,“才有用兮用有时”对他来说,并不显得夸张。   

  王勃家学渊源颇厚,祖父王通乃隋朝末年大儒(据说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在入相前都曾师从之),叔祖王绩也是声名遐迩的山水诗人。但与先人前辈相比,少年王勃似乎更显得天资聪颖:   

  六岁善文辞,九岁得颜师古注《汉书》读之,作《〈汉书〉指瑕》以敗涫А!  �

  ——《新唐书·卷二百零一》   

  九岁的孩子,不仅能读古书,而且能写得《〈汉书〉指瑕》这样的文章,直指当年硕儒颜师古关于注解中的错谬之处,这在当时,不啻石破天惊之举,因而被目为“神童”。十七岁时他便被授为朝散郎,沛王李贤听说王勃奇才,几次派人邀约,将他招入到府中来,聘为修撰,专门负责编书草文,甚得喜爱。   

  其时的唐朝,也恰如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举国上下,到处显现出经济富庶、民生安定的初步繁荣景象。没有了战争,几十年间,人们的生活更在平稳中不断前进。而且随着经济的复苏,文化的复兴也同步并举。新兴的、激进的思想和意识越来越被社会所认同,王勃便是这个时代潮流中的激进分子。他以一个文学青年的责任感,向当时以上官仪为代表的宫廷诗发出抗争,其诗文革故鼎新,称雄一时,以至于“每有一文,海内惊瞻”。自由的思想,清新的色调,明快的节奏,青春的朝气,正逐渐取代暮色和寒流:   

  抱琴开野室,携酒对情人。   

  林塘花月下,别似一家春。   

  ——王勃《山扉夜坐》   

  唐朝的春天,文艺的春天,说来就来了。王勃和他的朋友们,站在高高的山冈上,放声欢呼,纵情歌唱。在一次送别友人之时,王勃轻轻吟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诗句来,含英咀华,传诵不衰。热烈、奔放的情感,对于年轻人来说,真正是大海里永动不息的波澜。   

  入王府后,王勃工作自是勤勉,编写的书籍文章也都得到赏识。有一天,沛王与英王斗鸡,看到两个王子斗得不亦乐乎,王勃一时兴起,作了一篇《檄英王鸡》的文章。沛王也正儿八经地派人下战书一样,将这篇文章送给了英王。文章写得很好,十分精妙,于是宫内争相抄录传阅。此事不知怎么被唐高宗知道了,文章摆到了龙案上,看看又是“血战功成”,又是“割以牛刀”,这些字眼,不禁使高宗联想起太宗时兄弟残杀、朝政喋血的情景,以为此文有挑拨皇子间的关系之嫌,龙颜大怒,下令将王勃逐出王府。而且是要求不得逗留,立即起程,以后也不能踏进王府半步。   

  其实,唐时斗鸡之风盛行。在此之前,一个叫杜淹的小官员,献了一首斗鸡诗,暗喻李世民平定海内的战功,结果很幸运的是,因这首诗得到了太宗赏识,“嘉叹数四,遽擢用之”,一直被提升为吏部尚书、参政议事等要职。后来的唐玄宗尤喜这行,斗鸡不辍。到明代的张岱,还有闲情,仿王勃的这篇檄文,成立斗鸡社,乐此不疲。   

  但一篇戏文,却真实地断送了大唐才子王勃的锦绣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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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王勃:海内存知己(2)         

  说到底,文学才华与政治才能是两回事。王勃生于诗书之家,文采上可能自得家传,加上用心颇专,才华是不必说的。可是,这样的家族背景,带来了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文学上的才能与政治上的成熟不相匹配。不做官还好,一做官便立刻见相。同样关于斗鸡的文章,人家杜淹得到了提携重用,王勃却被斥出京城。优点,有时也是缺点。王勃将才华全部投放在文学上,成了他致命的软肋。王勃在文学上颇有建树,在政治上却是一个极不成熟的人,这注定了他后来的“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再后来,王勃在任虢州参军时,因为藏匿犯下死罪的官奴,又害怕事泄,遂将这个犯了死罪的家伙杀掉(王勃讲义气,但法制意识淡薄),而他平日又“恃才傲物,为同僚所嫉”,事发之后,按律当斩,巧的是朝廷大赦天下,免却死罪,但其父受到牵连,被贬至遥远的南国交趾县为令。   

  年轻的诗人,屡遭官场飞来横祸,又不善经营,从此义无反顾地步入江湖,此后朝廷虽多次征召,均称病辞谢。   

  父亲为了自己而远贬南国,王勃怎能不悲伤?南海之上,一颗年轻的心灵还在不停地自责。除了文章能让父亲欣慰,其余皆差强人意。能让父亲感到骄傲的,也只有自己的文章。“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王勃表现的情绪,是贬抑后的苦涩,离京时的凄凉,他要把自己这几年宦海沉浮、客游巴蜀的种种酸楚,向父亲诉说。父亲虽然严厉,却是最好的知己。也许,这些诗中,唯一可以让父亲开怀的,是在途中做的一首: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王勃《滕王阁》   

  滕王古阁,一序传千秋。在出行的途中,适逢滕王阁重建竣工,东道主洪州都督大宴宾客,并有意让自己的女婿夸客扬名,早就嘱其作好一篇序文。那日在席间,问有谁愿意为古阁重建赋序一篇,有点类似于今天的征文大奖赛,或者说文学选拔赛,阎都督的女婿站了出来,众人会意,皆摇头谦让。不料半路上杀出个王勃来,应声而出,说愿意一试,与之斗文比才。霎时,热闹的场景就更加热闹,一个有备而来,一个是即兴为文,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年轻的王勃身上。阎都督见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气得跑出去更衣。但见王勃“对客操觚,顷刻而就,文不加点”,一气呵成,直看得满座大惊,啧啧称奇。那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阎都督,中途又忍不住偷偷让人将王勃的文章传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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