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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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战争-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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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关勇波三人在油灯下用餐,谭幺婆不时上来送菜。他初次还乡,不免激动,热情问候老板怎么称呼啊?谭幺婆巧笑答道妇道人家,没名没姓的,夫家姓谭,辈分高,这儿人就唤做谭幺婆。关勇波想要拉拉家常了解民情,问道这儿解放了,日子过得怎样啊?
  谭幺婆说是解放了,平头百姓倒也没什么两样。只听说县长换人了,地方上还是保甲长在传话。再说,一会儿过大军,一会儿过国军,我这小店迎来送往的,还真不知道到底现在谁说了算。他疑惑这儿还没开始土改吗?谭幺婆说土改是不是要分财主的田土啊?倒是最近听说的多,大家都在看这回怎么处理覃老爷了。
  关勇波心里一惊,覃老爷?哪个覃老爷?谭幺婆说就是旧司堡那个覃土司嘛。听说被工作队抓了,要枪毙。覃家的势力大,族人多,正在对抗呢。他问是哪儿来的工作队抓的?老百姓怎么看这件事?谭幺婆说听说是文沙场来的工作队。老百姓多数觉得分田就分田,再杀人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这也是听过路上下的人瞎议论,没个谱。
  同伴酒后先睡了,关勇波坐在庭院里陷入了痛苦的沉思。还没有报到他就陷入了两难之中,不免非常矛盾。覃天恕父亲的被捕,他是无法坐视不顾的,因为他深知覃父所面临的命运。另一方面,他也深知覃家在本地的势力,工作队任何轻举妄动都将面临巨大的危险。他如果不及时插手妥善处理,恐怕就会风云突变,引发一场政治危机。但是,他要怎样做才能不被组织误会呢?
  一夜深思,他拿定主意,决定要同伴先去县城报到,他还是要赶到旧司堡去,争取能够搭救覃天恕的父亲,同时也化解一场可能的社会危机。他早起匆匆赶路,远远看见许多青壮汉子也在往同一方向赶,心中起疑,追上搭话问谁家办会酒吗?这么热闹。一汉子说只怕是办丧酒喔。覃老爷被工作队抓了,听说今天开批斗会,可能要枪毙,大家都想去看看。毕竟同宗同族嘛,总不能袖手旁观啊。
  来到覃家寨,只见许多围观的群众里里外外挤满了大院,议论纷纷,其说不一。关勇波挤进人群,打听着朝工作队的内院找去。门口有士兵持枪严密把守,拦住他,他从身上掏出一封介绍信给士兵看,然后入内屋。看见胡队长正在呵斥覃老爷。覃老爷也横心说,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该死了,古人说寿则多辱,你就送我上路吧。

父亲的战争 第四章(4)
关勇波急忙上前拉胡队长到一边说话,拿出介绍信说是省革大分来搞土改的,刚好经过这里,听说这正要公审覃慕文,就赶来看看,有几句话想供参考,因为他是本地人,熟悉一点情况。胡队长对年轻干部有些不屑,傲慢说有何高见,我正好听取。
  关勇波顾不得他的情绪,赶紧说这个覃慕文啊,确实也算是本县的大地主,他们祖上是前朝册封的土司老爷,在这一片可谓家大业大势力大。由于这方的人自古原不是汉人,他们自称为“毕兹卡”,有自己的语言和习俗,所以历朝历代多采用宣抚的方式来管理。
  胡队长笑道看来这就是毛主席在延安时说过的“土围子”,那会儿就要打这样的土围子,现在新社会,更不可能让他搞独立王国了。关勇波说当然当然,只是有些担心,感觉到本地的农民还没完全发动起来,群众觉悟有限,如果在此时操之过急,担心激起民变而付出不必要的牺牲。建议继续审查,同时发动好群众,宣传透党的政策,请示县里后再决定如何审判。
  胡队长微讽说小关啊,我从1946年就开始搞土改了。见过许多比这更歪恶的地主恶霸,一旦拖上刑场,没有不尿裤子的。这样吧,你先去县里报到吧,欢迎你回故乡来工作。关勇波固执劝告……我的话不管你爱听不爱听,今天还是要奉劝你一句,最好刀下留人。你现在只有十来个人枪,据我估计,外面至少有上千人,其中恐怕有很多并非来看热闹的,我比你更了解本地的民风,你是老革命,但这儿不是老苏区,你不要轻易玩火。
  胡队长终于忍不住发火说,你谁呀,下车伊始,就敢来教训我,你少给我来这些教条主义。这儿还轮不着你来拿腔拿调,有怨言你到县里报告去,你知道干部的职责和权限吗?关勇波只好悻悻地说我会向县领导汇报的,但我希望你能等县委指示再决定。
  3
  关勇波他们刚离开哥来客栈,覃天恕一行也来到了这里。田樱骑在马上仍然已经疲惫不堪,覃天恕决定就在这儿落脚,要仆人骑马赶回去打探情况,他在这儿等消息。
  关坡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集镇,因为横在南北交通的一条小路上,所以仍然不少过客。国民党中央军在徐蚌会战中,主力几乎全军覆灭。一个蒋姓的团长率领着百十来个溃兵,一路向南追赶白崇禧的桂军,也来到了这个荒凉小镇。蒋团长命大家小憩,让小三儿带两个兄弟先进去摸一下情况,看有没有*的驻军和工作队,如有,不要惊动他们。
  关勇波离开旧司堡向县城赶路,经过一个村子,远远看见棒老二带着两个土匪抢了一个老太婆的猪,正往山里赶,老太婆哭喊着追赶,被棒老二推翻在地,老太婆坐地哭诉。关勇波掏出手枪,数数子弹,上膛射击,一匪手臂中弹,棒老二不知何处埋伏,急忙带着小匪丢下猪逃跑。关勇波要赶路,不愿追击。过去把猪拦住送给老太婆。
  等他赶到梨川县城时,已是次日黄昏。他神情焦急地直奔县政府而去,被门岗拦住。他掏出介绍信说是省里新分来的干部,要找县长报到。门岗说马县长下班了,明天再来吧。关勇波说有急事,必须马上面见马县长。门岗还是拒绝,关勇波突然少有地暴怒吼道,小同志,我警告你,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报告,你倘若耽误,造成了严重后果,你可负不起这个责任。你必须马上给我找到马县长。

父亲的战争 第四章(5)
恰好马县长走路经过,听见他的怒吼,急忙过来问谁呀?找我?关勇波急忙向马县长行礼说我是革大分来的关勇波,有急事求见。马县长已经听说他今天到,急忙带他进办公室说。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本县的地图,马县长在图前徘徊,神情严肃地问关勇波,照你这么说,文沙场一带是有反革命暴动的危险的。关勇波说他绝不是危言耸听。那一带历来匪患严重,地主武装也比较强大,而且他们长期勾结,互相照应。工作队目前在当地尚无强大的群众基础,自己的武力也太单薄,一旦点燃这个炸药桶,有可能造成极为被动的局面。
  马县长也听说过这些情况,正准备最近亲自去考察一下。目前全县的土改工作都基本开展起来,只有那边的动作还比较缓慢。上级也有要求,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那样也会影响新政权的建立,再说还有支前任务要完成,这些问题也要他系统地考虑。
  关勇波说这颗钉子早晚要拔掉,但要考虑方式方法。覃家是当地的大姓,是古代巴人的后裔,历代被视为西南蛮夷,能征惯战,性格暴烈。虽然目前他们的民族身份尚未确定,但上级是把他们列为少数民族的。不得不注意在民族地区工作的政策问题,要按我党历来的原则,掌握好尺度分寸,不能轻生躁进。对覃慕文这样在当地尚有很大势力和威信的地主和家族领袖,不宜武断采取强制措施,这样容易引起连锁反应。他认为先要努力说服教育他们,要动员他们交出枪火,这样才会一劳永逸。否则,*了个人,但潜在的危险并未解除,会留下更多的后遗症。况且我党的政策是……可杀可不杀的,不杀。这样更能教育群众。
  马县长听他说得合情合理,决定明天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具体研究文沙场的问题,要关勇波列席参加,介绍一下本地的各种情况,毕竟是本地出来的干部,对县里决策很重要啊。马县长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老干部,作为个人,他还想问关勇波一个问题……你是本地人,在本地应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的意见之中,是否有个人的情感因素在起作用?
  关勇波不想撒谎,他干脆报告县长,不能说完全没有。覃慕文的儿子是我的老同学,对我有过帮助,我们当年搞*时,他为救我们一个进步青年,曾经被国民党抓过,后来因此被开除。我得承认这是我个人的情感原因。共产党也是人,也是讲情感的,我当然希望能说服覃慕文交出武器免除死罪。不过请县长相信我,作为党员,这不会影响我的基本立场。
  马县长很欣赏他的坦诚和直率,也觉得这个理由无可厚非,甚至觉得这样会使他的观点更显得通情达理。于是说关于这个话题,我们到此为止,你也无须再对别人解释了。关勇波非常感激,默契地说谢谢马县长,能在你手下工作,是我的幸运。
  4
  覃天恕和田樱住进哥来客栈内,正等着晚餐,蒋团长就带着队伍闯来了。士兵在外布岗,然后推门进去四处搜索,谭幺婆略显紧张但仍然不失从容地出来答对。蒋团长威严地问你是这儿老板吗?谭幺婆千娇百媚地笑道哎呀,我的好长官,鸡毛小店一个,什么老板不老板,您这就算到我家走亲戚的了。有啥事,坐下喝口水再说嘛。说完上去就拉蒋团长的手腕,显得十分亲昵。
  蒋团长话语转温说我部为了剿匪,开拔到这里,需要征用你的客栈住几天,伙食也都包给你,走时一并结算。在此期间,对外要封锁消息,你没有意见吧?谭幺婆十分解意说我的哥哥喂,我敢有意见吗?您这也是照顾小妹的生意,我一看呀,您这样的大官就不是那种欺骗百姓的兵痞,要不是缘分啊,我想巴结都巴结不上,您就放心住吧。我给你们烧水去。

父亲的战争 第四章(6)
蒋团长要她看着人头备饭,并叫何五、严品两个去帮厨,其他人按惯例布岗休息。
  覃天恕安排田樱斜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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