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诗文去拜谒著作郎顾况。顾况是当世享有盛名的诗人,宰相李泌的挚友。他在朝廷担任著作郎,掌管编纂国史和起草重要文件,无论在朝在野都极负盛名,来访和求见的人极多,常常门庭若市。不过这位名士高傲得很,平时很少赞赏、誉扬士子。白居易想去拜见他,一方面是想得到这位前辈诗人的指教,另一方面则企望得到名家赏识的荣誉。
白居易第一次进京,不敢乱跑,只好顺着西门大街往东走。
过了永安渠桥头,远远就听见对面崇贤坊的饭馆里传出高声叫喊:“羊肉泡馍,滚烫香辣,便宜小食,随到随吃!”
白居易赶了一天路,实在累了,也饿了。他想尝尝久闻其名的关中风味,顺便歇歇脚。他跨过大街,进了饭馆,要了一碗羊肉泡馍,又要了两个凉盘,从包袱里抽出一瓶江南醇酿,想了想,又放进去。他尝了两口凉莱,摇摇头,独自吃起羊肉泡馍。一会工夫,头上脸上就冒出大汗。
白居易沿着两门大街一直走到宣平坊街口。这里离老东门已经不远,他索性穿过大街向老东门走去,看一看长安城廓究竟有多大。 。 想看书来
3、拜师顾况
吃完饭,白居易感觉浑身有了劲,继续东行。
来往行人太多,人流中竟没有一处落脚的地方。他被人们簇拥着往前走,快到宜平坊东南角的宣慈寺了,那边的人流也拥过来了。两边的人流碰面了,聚合了,停滞了。白居易的两只脚悬空了,包袱在他背上滚来滚去,他只好把包袱举过头顶,向路边的巷口里游动……
疯狂的人流中,白居易问身边的人:“这么多人,啥日子?”
“二月二啊,龙抬头的日子,庙会。”
白居易看了看街的两侧,不再前行,拐进了一个小巷。
小巷深处林木高耸,在矮矮的围墙之内,有一个僻静清雅的院落。树木竹篁在料峭的春风中发出低缓轻悠的涛声,在阳光中透出淡淡的秀色。真可谓平障烟浮低落日,出溪路细长新苔。。。。。。
“居民地僻常无事,太守官闲好独来。好一个清雅的所在,好一派姑苏风韵!”白居易情不自禁地脱口赞道。
这时;迎面来位老者,白居易问道:“敢问老丈,前面这家主人是否姑苏人氏?”
老者连忙笑道:“小哥满有眼力,不错,这里正是姑苏人顾况顾著作的住宅。他是我家的主人啊。”
白居易大喜,暗道:这么巧啊,找谁谁到!连忙对老者双手抱拳揖礼:“失敬了!”
老者问:“小哥莫非是来找顾大人投门子的?”
白居易说:“我乃河东太原白氏,慕名而来,特意拜见顾大人的。”
老者笑道: “原来是太原白氏。我也是太原人,咱们还是老乡呢。既然到了家门口就请随我去见顾大人吧。”
白居易躬身再谢,跟老者进了顾家大门。
到了院里,老者止住白居易,说是要通报一声,看老爷愿见不愿见。
白居易将自己诗文稿本递给老者:“烦请转呈顾大人。”便在院中等候。
老者转身走向门里内庭书房禀报了顾况,说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十六七岁青年人,将来要在长安赶考,烦请顾大人指点指点。
书房里顾况正在读书,见老管家持一诗稿进来,便知又是有人来求教指点诗文。他生性大度,便挥手让老管家将书稿留下,示意有请。
白居易随着老管家,穿过庭院来到顾况书房,垂手而立。
顾况见白居易进来,瞟了他一眼,便放下笔,拿起放在案上诗稿,见上面写着“白居易”三字,知是来者姓名,说道:“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白居易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顾况问道:“公子如何称呼?”
白居易答:“不敢。本生小字居易……”
顾况连忙摆手, “坐下,坐下,不必拘礼。”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戏谑道:“居易,居易,这个名字有意思!这个名字在外乡叫叫还可以,到京城怕不能再叫了,京城异于外乡,什么东西都两个价钱,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哩,只怕是来的容易,居的不易,嘻嘻!”
白居易被老头子的戏谑之词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白居易有点冒汗了,不禁拘束起来,“前些年,遭逢战乱,父执说我‘战时居不易,辗转随遇安’,就给小生取了这个名字,让大人见笑,见笑。”
老管家一旁插话:“他的父亲是徐州有名的白季庚。”
顾况:“哦。”
顾况又询问了白居易的学业,白居易一一回答,顾况便又就其诗作说了些自己的看法,对自居易大加勉励。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4、“别了,华阳观,著作局!”
白居易打开包袱,“如今叛乱已经平息,圣上明令今春开科取士,小生就冒昧地来了。哪知道长安……”
顾况笑笑:“长安不好混啊。”
白居易又递上一叠诗稿:“这是小生早年写的诗作,瞎写乱涂,还望大人指教!”
顾况嘿嘿一笑:“如今写诗的人多,读诗的人少,小哥儿也攻诗?”语气中,显然流露出一种不屑一顾的神情。他本不想接白居易的诗稿,但顾况毕竟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名士。他还是接过了诗稿,随便翻了翻——“赋得古原萆送别?送别诗,我倒要看看。”他随口轻轻吟出声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愣住了,抬头正眼看着白居易,“不错嘛,能写出如此绝妙好诗来,在长安居,容易,容易!”
“献丑,献丑。”白居易躬身一礼:“久闻著作郎诗名,小生实在惶恐。请大人教正。”
“呵呵,可不能这么说,老夫虽然痴长六十有余,然诗作却实在不敢与公子相比。”顾况连连摆手,“老夫刚才所言实戏言耳!请公子不必介意。依老夫所见,公子不妨就下榻敝局华阳观。吃住解决了,就看其他是否容易了。”
白居易躬身再谢。
跟顾况出了大门,过了宣平坊,向百步之外的著作局大院华阳观走去。
白居易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老管家推门进来,欣喜地说道, “老爷让我跟公子说,往后公子就在‘承月斋’住宿攻读,在老爷家中陪老爷进食谈天。走吧,回东府吃饭去吧!”
出了华阳观,老管家又说,“老爷说他还要为你延誉京城,敢问小哥,啥叫延誉?白居易对老管家讲了“延誉”的意思。从此,白居易就在京城长安开始了准备大试的苦读生活。
到了春闱大试那天,白居易从科场归来,一边吃饭,一边聆听顾况的教诲。“居易,今日考绩如何?”顾况问道。
白居易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怎么说呢?我自觉还不错。”他非常自信。
顾况又具体询问答卷情况,白居易也都对答如流, 有几处答对简直可以说是创见。
顾况十分高兴。他觉得坐在身旁的白居易委实够得上一个人才,“嘿嘿,这小子,答得不赖!”
但是不久就有传闻出来了。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能写出这么好的诗吗?别是哪个老头子喝了人家的酒替他写的吧?又说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想大试得中,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去?大唐京城人才济济,难道就缺少一个“趁火打劫”的家伙,这不是欺我长安无人吗?有的干脆说社稷神器交给一个孩子,我不放心……科榜下来,白居易落第了!
对于自居易来说,这个打击确实不小。他的希望破灭了,他的信心动摇了,他的前途暗淡了。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人。特别是一日三餐出入于华阳观和顾府的大门,他简直臊死了。在顾大人这儿吃住倒还不算什么,最令人心烦的是他们在向白居易泼污水的时候,竟连顾老大人也捎带上了。
这叫自居易怎么向顾况开口说话呢?
晚饭的时候,老管家来请自居易。
白居易说:“我不饿。”
老管家说:“一天不吃饭,还不饿?”
自居易又说:“在外面吃过了。”老管家笑道:“果然吃过了也好,老爷请公子过府说话哩!”
白居易实在推辞不掉,心绪烦乱地说道:“转禀著作郎顾大人,待他晚餐过后,小生再去打扰他老人家。”白居易哭了……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白居易独自思忖着,“没有脸面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好。”天气渐渐暗下来,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白居易悄悄地出了华阳观。
“别了,华阳观,著作局!”
1、红颜知己
白居易决定要离开长安。
白居易走在大街上。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老是有人碰他,看他,“真讨厌,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活得倒自在!还有人笑,看那个高兴劲儿,哼,在耻笑我吧?”
白居易来到曲江池畔。他决定投水自杀,早一点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站在岸边的太湖石旁,望着晃动的湖水,月影在湖面上一会儿破碎,一会儿腾跳,好象也在讥笑他,“好了,不要幸灾乐祸,我死,我死还不行吗?”自居易迈过栏杆,向那没有纷争,没有嫉恨,没有烦恼、没有痛苦的世界跨去……但是就在自居易举足跨步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只夜游的妓馆画舫过来了。船头上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一个老翁在船舷上来回走动、撑竿。船舱里也有一盏灯,粉红的舱棂纱幔上映出一对青年男女的身影,伴随着低缓而悠远的箫管之音,传来清丽淡雅的娇声低唱:
古原上的芳草啊,
稠密而茂盛,
一丛接着一丛,
一年里有一度枯萎,
也有一度繁荣。
任凭那无情的野火烧啊,
又怎么能烧毁干净?
一旦温暖的春风吹来了,
她又会焕发出新的生命。
远处的芳香侵入古老的道路,
晴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