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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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四十-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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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女儿将脚丫伸进清澈的水中,撩拨起一串串水珠,感受着微波拍岸的哗哗声,李平早已心如止水,涟漪不起的心海,被今晚的不期而遇激荡起层层波澜。

  十几年前那段短暂的恋情就如这天空的明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时光倒回到公元一九七八年。

  作为家中四朵金花老大的李平,刚好高中毕业,她不可避免地被卷进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浪潮。其时,政局不稳,人们还处于恍然无所适从之中,知青下乡也就成了一种惯例,没有了初时的轰轰烈烈,没有了响彻云天的锣鼓,没有了胸前鲜艳的红花,两辆破旧得快要散架的苏修嘎斯车,将她们送到了离城五十华里的农村,公社开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会,就像分配一群来改造的犯人,点了名字后,便将她们移交给各大队。

  李平她们三男四女加上会计八人,挤在一辆缺厢少板的破牛车上,颠簸于车辙印深深的村间泥土大道上,听着铁轱辘的吱钮声,抬头是蓝莹莹的天,低头是田野碧绿的庄稼,鼻中嗅吸着清新的空气,一个个兴奋起来,齐唱起“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

  赶车的牛板五十来岁,看着车上几个手舞足蹈天真的学生娃,皱着眉将发亮的脑袋摇摇,嘀咕道:“唉,人多地少,还分来恁些学生娃,吃啥呀。”手中的长鞭举在空中,“啪”的打了个脆响。

  队里腾出三间库房,成了七个年轻人的新家,从此刻开始,学生时代已成过去,一种全新的生活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清晨,东边天际刚刚露出一抹红霞,村正中那棵老槐树上吊着的烂铁车轱辘“当当当”一阵脆响后,各小队队长便亮开喉咙吆喝起来。

  “一队去东岗……”

  “二队南坡……”

  “……”

  李平她们七人也像其他社员一样,肩扛农具,顶着薄薄的晨雾,呼吸着清晨浓浓的青草的气息,踏一脚露水,迎着东方熙徽的朝霞,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太阳升起,月亮落下,月亮升起,太阳落下,日月星辰的运行就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的转动,周而复始。逐渐,新鲜的日子开始变的单调乏味起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用知识去开创农村新天地成了一句空洞的说教,理想在夜晚昏黄的油灯下变的莫糊不堪,激情和着汗珠一串串滴落在脚下贫脊的土壤内,转瞬化做一股青烟。

  “……

  有一个

  小儿郎

  告别了爹和娘

  两眼泪汪汪

  进庙当和尚

  伴青灯

  敲木鱼

  豆腐窝窝青菜汤

  ……”

  每当晚饭后,弯弯的月儿在乌云中穿行时,村外的小水渠上坐着几个黑影,吹得呜呜喑喑的口琴声,伴着一首凄惋哀伤的歌儿在晚风中流淌,忧怨的歌词,悲伤的调子,不知谁编的一首(小和尚),成了当地知青间传唱的歌曲,也成了这群知青无奈迷惘的心绪的一种排遣,更是他们清苦生活的写照。

  时光有时就像一盘磨,能将人们的记忆磨成粉埃,那管你是痛苦铭心的抑或是幸福欢愉的。可有时它又像那磨盘上的凿痕,愈弥久愈清晰,一旦记忆的闸门打开,就又历历在目,刻骨铭心。李平的心就像夏日肆虐泛滥的洪水,一旦冲破闸门,就变得狂放无羁。

第四节            靳依林救了昔日恋人的女儿
第  四  节

  “……滚开!少拉我,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

  不知何时,靠在假山边的一对情侣由刚才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突发战争,女的变得怒不可遏,语气尖厉。

  “你听我解释……”

  “听你妈的*,到这当儿那小骚*还给你电话,当你老娘是鸡啊,好哄?”女的骂道。

  男的诞着脸,“艳艳,别气呀,只是点别的事,我这就打电话骂她……”

  “滚你妈的*!”女的身材不弱,浑圆的手臂推向男的,男人猝不及防,脚下几个趔趄,扑向李平母女,只听“扑嗵”一声,正在低头戏水的小铃被推进水中。

  黑黝黝的水面上,小铃的头颅时沉时浮,两只小手胡乱的抓着什么,情势十分危机。

  吵架的女子看出了事,一把拉起男的,几个转身不见了踪影。

  “救人哪!快来人救救我女儿啊……”李平被眼前突发的一幕惊呆,她望着离岸几米远沉浮挣扎的女儿,两手楸扯着衣襟,脚下无力,求助的目光看着身边围观的人们,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

  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望着黢黑的水面,无人甘愿冒险下去救人,一个个躲避着李平。

  李平跪在地上,朝着众人不停的磕头,“我求你们了啦,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正在划拳的靳依林,蓦然停下挥向空中的手,心灵似有什么感应,他听到了身后不远处的人声鼎沸,和一个在呼救的熟悉声。

  “不好,李平出事了!”靳依林下意识的叫了声,微熏的脑袋顿时清醒,他推开椅子,撒腿就向出事的地点跑去。

  向东山也听到了呼救声。“一会儿结帐!”他朝小老板喊了句,跟着追了上去。

  果然,靳依林看到了在人群中跪在地上的李平,只不见活波可爱的小铃。他心中一紧,目光立时扫向水面,一个小黑点正缓缓向下游漂去。靳依林容不得半点思考,他排开众人,冲到岸边,双脚弹起一个鱼跃,纵身扑进水中,好在水流缓慢,几个分水式,已是来到小铃身边,只见靳依林一边踩着水,一边伸出右臂,托向小铃下巴处,左手迅速的划着水,在向东山几人的接应下,将小铃拉上岸来。

  说来话长,其实时间很短暂。女孩灌了两口水,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再加上已是深秋,夜晚微寒,小铃衣服蔌蔌不停的滴着水珠,浑身瑟瑟发抖,她睁眼看到母亲,“哇”的一声,母女俩恍若隔世般,抱做一团痛哭起来。

  围观的人们逐渐散去,靳依林将自己那件上衣取来,裹在小铃还在颤抖的身上,柔声轻轻安慰道:“好了,不幸中的万幸,孩子没事就好,快回吧,别冷着。”

  向东山早已拦了一辆车,二人将李平母女送上车,李平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看着站在秋风中,衣服湿透的靳依林,心中诸多感触,百感交集,一个“你”字,往下不知该说什么。

  靳依林笑笑,扯扯贴在身上的衣服,两手轻松的左右一摆,“没事,一个大老爷们,又喝点酒,冷不着。快回吧。”说着,“啪”的将车门关上,看着矫的启动而去。

  俩人回到岸边,重新归坐。

  小老板笑吟吟走过来,大拇指在靳依林面前一伸,敬佩的说道:“大哥,好样的!如今这社会,你这样的,不多!冲这,我为你俩加个菜。”

  “别,兄弟,我俩还掏不起这点菜钱?再弄两个热菜,外加一个汤。”向东山手一伸,拦着小老板,“今晚一场虚惊,为我兄弟压压惊。”

  看小老板走开,向东山将脑袋凑近靳依林,神秘的问道:“哎,有件事我还从未问过,……”

  “啥事?”靳依林迷惘的看着对方。

  “我当兵走之前,就看出李平对你有点意思,很是那个……那个什么……啊,后来怎么又分手啦?”

  “去球吧!”靳依林一拳打在对方肩头,“都哪朝哪代的事儿。这会儿我心情特佳,咱旧事莫提,只谈酒,谈弟兄感情,待哪天再和你细说。”靳依林觉的此时的心情十分的轻松,自己也说不上究竟因了什么,他不想旧事重提,触动心底那尘封已久的酸楚。

妻子的咒骂
第  五  节

  两人正酒酣耳热时,向东山手机骤然响起,他摸出一看,递给靳依林,“是弟妹。”

  靳依林接过手机,簇簇眉头,这才想起,小灵通连衣服都裹在了小铃身上。他摁下通话键,那头传来妻子熟悉的咒骂声:“死外边啦!又灌马尿啊!是不是在外找小姐,干见不得人的事儿,把小灵通也关了,嫌我老了!明天周末,要变天了,不给你女儿送衣服?”容不得靳依林有插嘴的空儿,一阵连珠炮似的责骂声后,电话那边喀的挂了。靳依林心中一阵烦躁,热热的火直朝嗓门冲,他咽了咽,低低的骂了句“妈的”,而后将手机还给向东山。

  向东山晃晃脑袋,他虽有点醉意,但大脑还比较清醒,“好……好了,该走、走了,可别和和……和弟妹生气,回去别、别多说话,睡……睡觉……”

  靳依林家住的巷子很深,只有巷子口立着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出有三、五步远,他七折八转,一直将自行车骑到巷子深处,自家门前,这才偏身下车。他在这条巷子住了将近二十年,闭上眼骑车,脚蹬转几圈该拐弯,都在心中记着,就熟悉到这种程度。巷子的路面是用四、五尺长的青石条铺成的,年长日久,被出出进进的人们的脚底板擦磨的光滑发亮。

  椐说这条巷子很有些年代,很久很久以前是这座小城的风花雪月场所,烟柳巷。达官贵人,南来北往远来经商的巨贾们,吃饱喝足之后便来到这里,寻花问柳,以解走南闯北的孤寂之苦,或烧上一泡大烟,临走撂下大把的银子或钞票。后来为了攀比,招揽更多的生意,老鸨们将旧房拆掉,弄来青条细砖,用糯米汁拌白灰,把个尺把厚的屋墙砌的笔直,一溜线的灰缝,分毫不差,屋顶是用两掌大的砖砧子铺平,再苫上小窑烧出的青细瓦,走进屋中真的是冬暖夏凉,心清气爽,二楼则用深山运来的,三寸来厚的松木做地板,土腊打磨,油光发亮,一股股松木的香气沁人心脾,……

  来往的人多了,便在青石板上留下了深深的足痕。如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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