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麽要说自己卑鄙呢?〃许唯把烟放到了我的唇边。〃人。。。。。。都是自私的,可能如果把我换成你,我真就把他掐死了。。。。。。真的。〃
〃许唯。。。。。。〃
〃你没做错什麽,已经很好了,你没逃,你没放弃他,他病了你照顾他,为他你放弃很多你不能也不想放弃的,甚至,当他。。。。。。不在了,你情愿忘了那段,也记住了你爱过他。也许你曾经恨过他,那不是假的,可是更多的是爱,是在乎。〃
我不知道许唯是不是真的这麽以为的,但是他的话让我踏实。我从没像现在这样需要一个人来肯定我,需要一个人来宽恕我。真的,以我现在的年纪,我比许唯更清楚,那时候的事情并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也许因为我活著,他。。。。。。不在了,我终究还是拿回了我的希望和理想,我终究还是再一次拥有了情感生活。而他呢?真的,烟消云散,再没有任何的机会。
现在的痛苦和当年的痛苦截然不同。
当苏禾最终离我而去之後,我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好,而是变得更糟。当他再也不会拖累我的时候,我只觉得空虚。我没有琴,我再没有学校可去,我没有生活的目标,甚至我无法对任何事物任何人产生真正的信任,甚至对自己也不相信,我不再积极,不再天真,不再快乐,而是抱著怀疑的态度对这个世界冷眼旁观,我无法让自己再次诚恳踏实的面对一切,无法让自己以肯定的态度面对生活,我那时候常常想,是我完蛋了,还是这世界完蛋了?事实上,我和世界都没有完蛋,而是原来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完蛋了。
〃觉得愧疚?觉得他的。。。。。。离开〃许唯用了〃离开〃这个词,这个词不具有浓重的死亡气息,让人相对的放松,〃是因为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他没去找你,那麽就不会有那场事故?〃
〃我不太再想说这个事情。〃
许唯把我往怀里拖的时候,我正试图拿开他的手。我忽然就想跟他有点距离,至少现在如此。
〃有时候我妈会跟我谈到生和死,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关於。。。。。。我父亲的一切。你知道她是个感性的女人,工作感性,生活也感性。她总说谁走了,我们也不应该悲哀,生死有命。那时候我觉得她这麽说的时候想到的是我姥爷。〃许唯强硬的按住了我即将抽离的身体,语气淡淡的说,〃他们父女关系再不好,总还是血浓於水,现在我不这麽觉得,我知道并且明白,她说的是我父亲。她是这麽说的,街上走一排人,路过一窗口,然後一花盆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第三个人的脑袋上,这人死了见了阎王,问,为什麽不是第二个死也不是第四个死,为什麽偏偏死的是我?阎王答曰,我的生死簿上写的就是你今天死。这麽说的时候,我妈总笑,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许唯。。。。。。〃
〃其实我知道,当然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事儿你都知道,我妈这麽说是想自己好过,挺自私的。可是没辙啊,你还想她怎麽样?让她天天良心不安求死不能?没这个道理。於她也好,於我爸也好,留下的是她,不是他。这就说明你该活著,那既然你活著,你就能选择自己的生活,颓废的活、混沌的活、光鲜亮丽的活,招摇的活。。。。。。什麽选择都有,她的选择是,自我的活,想怎麽样就怎麽样,因为她坚信,世界在她手中。〃
我看著许唯,他说的特别认真,忽然我就觉得,许唯跟许枫很像。如果说生活可以分类,那麽我把它分为两类,一玩儿生活,二被生活玩儿。许唯跟许枫都属於前者。
〃跟你说一逗事儿,〃许唯说著说著忽然笑了,随意的点烟,吐出一口淡薄的烟雾,〃你知道我妈跟Edward为什麽离婚麽?〃
〃我怎麽可能知道。〃我安然的躺在他的小腹上,十指都能感觉到他左手的温度。
〃就为一花瓶儿。〃
〃啊?〃
〃我妈说,Edward,你从东欧带回来这花瓶儿太难看了。Edward说,你不喜欢就别看。我妈说,你摆前厅我每天不得不看。Edward说,好办,你别住这儿不就完了。然後他们俩就离婚了。〃
我听著许唯说的这些,感觉就像一出儿闹剧。
〃我妈离婚回家之後,一边笑一边跟我说这事儿,说到一半儿,她拿了大衣就开门往外走,我特怕她出事儿,可是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上了车,我开车追,然後眼看著她进了Edward家,抄起那花瓶就摔了。Edward半天没说话,我拉我妈走的时候,他说,你怎麽不早摔了?早摔了咱俩就不用离婚了。然後我妈抱著他就哭了。当时我一直在场,就感觉像看电影儿似的,还是荒诞派的。我那时候觉得,他们俩可能就是一起过家家,并没有什麽感情,所以可以结束的这麽荒诞。但我後来再回想,忽然发现,我妈爱过他,特深的那种,Edward也一样。他们俩特相爱,只是格格不入的生活不允许他们相爱,她跟他,是两类人。那花瓶甚至连导火索都算不上。爱有什麽用呢?当它跟生活跟你的选择不能接轨的时候,就是垃圾一摊。〃
我开始真切的意识到,许唯的变化很大,在经历了家庭的秘密爆发之後,在跟我认真谈感情之後,他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是理智而是洒脱。但他还是他,跟许枫一样,他要握住属於他的世界,其他的,都是次要的。这真让我羡慕。
〃嘿。〃他忽然垂下头,离我越来越近,我以为他要亲吻我,可他没有,〃The deepest pain is borne by the last person who is left alive。The deepest hurt will never appear outside。Now is the most important since yesterday never es back。I wish I could have a simple life with my love if I have a chance to choose。〃
许唯的眼睛很澄澈,不沾染一丝浑浊的影子,他淡淡的笑,娇好的容颜凝结在一瞬间。我想,我越来越懂他了。不是我在努力挖掘,而是他在展露。
〃You can。〃我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脸颊。然後,他忽然开始大笑,〃SB你丫刚才一定觉得我要吻你。〃
〃嗯,承认。〃
〃这感觉不好受吧?特不踏实吧?〃
〃不会。〃
〃啊?为什麽?〃我想因为我总这麽逗他,给他留下了不少积怨。〃赶紧说,为什麽!〃他开始推我。
〃因为我知道不出十分锺你会这麽干。〃
看著他怒气冲冲的脸。我明白了一个特简单的事实。许唯,是握在我掌心里的。毫无疑问。
是的,留下来那个是最痛苦的。最痛的伤口,你从外面看不到。但,时光不可能回头,当下最重要。
所以,顺其自然吧。
忽然很想听那首老歌,《Let It Be》。而且,我想听许唯来唱。
(十九)结局【下部终了】
八月在英国,感觉很冷。
很不习惯这里的天气,一下飞机就开始冷风刺骨,外面冷屋里也冷,因为时常下雨,湿冷湿冷的,开空调也没什麽大用处。见到安然,她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操,感觉冬天来了。。。。。。
在波尔多的时候,要舒服的多,白天最热也就是二十八九度,晚上凉一点儿加件外套也就足矣了。可是在这儿,雾气蒙蒙的伦敦,冷得牙齿都能打颤,当地人俨然都是一副冬天装备。
唱片公司为我们准备的住处还是不错的,挺大一处房子,宽敞、舒适。只可惜我们都无福消受,家属们倒是津津乐道。
我一般下午开始录音,回来的也很晚,有时候能录到午夜。如果小旭不要求许唯陪她逛街,许唯基本上终日足不出户,缩在被子里看书。我觉得他这种状态不好,为了陪我牺牲他大把的时间让人过意不去。我建议他出去走走,拍拍片子,他给我一句:拍毛?想看恐怖片儿啊?来个迷雾怎麽样?弄一变态杀人狂,专门跟踪时髦小姐,逮著一个杀一个,你看麽?
许唯是熟知欧洲的气候的,所以他当然知道这个季节来这儿他会一无所获,可他就是来了,行李不多,除了衣服就是书和唱片,有备而来。
这样的他越来越让人著迷。
〃几点了?〃没想到许唯这麽早就醒了,一边揉眼睛一边胡乱的在床头柜上摸烟。
〃还不到九点。〃
今天早上起床,拉开窗帘看到有阳光时还高兴了一会儿,谁知道没过半个锺头就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不大,但是混著水气、雾气让人觉得压抑。
〃哦。。。。。。你昨儿几点回来的?〃
〃三点多。〃
〃我说怎麽没印象呢,我不到十点就睡了。〃许唯说著,点了烟,钻进了我的被子。因为工作,我一直扔他一个人,通常是我回来他睡了,我走了他醒了。不过这种情况终於算是告一段落,乐手的部分到昨天夜里全部完成,可怜的安然好不容易过了吉他那关,又该开始录人声了。不知道她那采样儿过了没有,也不知道她那英文有没有进展。
关於安然的逗事儿实在太多了,许唯乐了她大半个月。其实这俩是互相取乐,都比较苦闷。一个闲的没事儿,一个忙的四脚朝天。头一段日子安然几乎就住在我们俩的房间里,从录音室回来就追著许唯请教他发音问题。。。。。。
真的,那傻妞挺努力的,只可惜录音师不买帐,还很严肃的告诉她:如果就这麽录了,唱片只能惨不忍睹。
〃唉,跟你丫说话呢,听见没?〃许唯不满的撞了我一下。
〃听见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麽呢?〃
〃安然啊。〃
〃又出什麽逗事儿了?〃
〃就知道幸灾乐祸。〃
〃操,我这是关心她好麽?〃许唯说的正经,却是一副乐呵呵等著听笑话的模样。
〃那你好好关心吧,她今儿开始录唱。〃
〃呦呵,你们录完了?〃
〃嗯,昨天收尾的。〃
〃比预定的要早啊。〃
〃录的比较顺,所以提前了,正好可以早些回去,学校又快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