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这宫室内外,里面是繁华富贵,天下无人能及,外面是景致怡人,胜似天下园林,只是这里逼疯多少人,逼死多少人都不是血淋淋挂在宫墙上的。
移步缓缓走近坐着捂着面庞难过的六皇子,卫夫人象母亲一样伸出手来抚摸着六皇子的头发,柔声道:“殿下,他日相见有期,不是我狠心抛下殿下,我想我离去,只怕会对殿下更好才是。”
“不,”六皇子抬起头来,象溺水的人抓住救命草一样牢牢抓着卫夫人的双手:“不要走,别抛下我一个人。是谁又来找你,是郑贵妃还是哪一位嫔妃?”皇后刚刚离去,宫中嫔妃纷纷对卫夫人伸出手来。
在皇后宫中尽职尽责的卫夫人平时是一步儿也不多走的人,身后又是南平王,当然立即就成了嫔妃们眼中的热宠。
想到这里,卫夫人在心里也有悔恨,皇子们外面游荡去,身居深宫的人当然是不能时时左右,是几时殿下跟着晋王学坏了心思,还有梁王世子,是几时勾结上的,如果那个时候我多管一点儿,多关注殿下一点儿,卫夫人脑海里浮现出朱宣对自己说过的话:“夫人,你去宫里想保平安,就不要插手皇嗣。”
这是南平王在为自己写了推荐信后,背着妙姐儿约见自己一次,郑重其事的口吻说是建议不如说更象是警告。此时再想起来又有何用,卫夫人怅然,我手中无权也无势,就是进到这深宫里,有不少时候,还在倚仗王爷。
就算是我进宫后改变心思帮着六皇子谋算,能不能成还是一回事,想想皇后灵柩前撞死的两位夫人,卫夫人再想想南平王事先的话,果然是有先见之明,不然的话,我也要成为那撞死的人之一了。
此时深情得有如母亲的卫夫人,疼爱和蔼地对六皇子柔声道:“殿下,你随我来。”拉着六皇子站起来往外走,卫夫人不时回身只是疼爱地看着六皇子在心里道,让我最后再为娘娘做一件事情吧。
茫茫然跟着卫夫人出来的六皇子一直随着卫夫人来到一座宫殿前,这才象是被什么蛰到一样想要松开自己的手,而且惊慌失措地道:“不,我不去。”那是皇帝起居的地方。
现在是卫夫人紧紧抓着六皇子的手,用柔和的眼光鼓励他:“殿下别怕,有我呢,你跟着我来,那里是殿下的父亲,殿下你有多少时候儿没有同您的父亲说上几句贴心的话。。。。。。”六皇子就这样慢慢地被卫夫人带过去。
在书案后以手柱着额头的皇帝听到脚步声,才慢慢问出来:“是卫夫人吗?”卫夫人离去之时,托人对皇帝呈禀,想再见皇帝一次。皇帝也应允了。
此时在书案后慢慢抬起头的皇帝也象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样,当看到六皇子也进来时,原来没有什么波动的眼光里突然有了尖锐,象针一样扎在六皇子脸上,六皇子颤抖一下垂首跪了下来。
只有卫夫人依着礼节行礼,此时皇帝不再象是刚才那样平静,反而是冷笑了,道:“夫人你要对朕说什么?”带着六皇子也来,皇帝想想只是冷笑。
“臣妾不日就将离京,”卫夫人是想了又想的话,不惧不怕地对着皇帝慢慢回话:“皇后娘娘在世之时,对臣妾恩典非浅,臣妾斗胆,把娘娘的遗言转述给皇上。”
宫室内只是幽幽叹息:“你说吧。”卫夫人清晰地回了话:“娘娘病重之前三个月,曾单独对臣妾说过,如果有一日先于六殿下而去,没有别的心愿,只是记挂着皇上身体,天冷的时候素有腿疼的宿疾,要及时加衣才是,再愿六殿下一生康安。”
皇上用手抚着额头,眼中也有了泪,听着卫夫人跪在下面道:“娘娘不在,臣妾也不愿再留在宫中再睹旧物,临去之前,恳请皇上您看在娘娘份上,宽恕六殿下误信小人,请皇上念在父子情份上,对六殿下多加管束多加教导,让他一生康安,让娘娘安心。。”
宫室里响起来六皇子忍不住的啜泣声,卫夫人也有了泪,含泪再看看六皇子,动情地道:“殿下,皇后不在,您还有父亲,只是请殿下自己以后,好自为之,不要再惹皇上生气才是。”
皇帝听着卫夫人的话,再听着六皇子伏地哭着口口声声只是喊着:“母后,你怎么就抛下儿臣去了。”再也听不下去的皇帝怒火中烧站起来,下来一脚把六皇子踹出去多远,咬牙骂道:“你这个逆子,还有脸在这里哭皇后,是你把你母后气得卧病在床,是你把你母后活生生气病,郁结在心,这才西去。”
宫室内三个人都有泪水,卫夫人是哭得哽咽,六皇子是心里的忧闷不管不顾今天发泄出来,只是痛哭,皇帝负手仰起脸来看着宫殿顶,脸上有泪只是嘘唏。好一会儿皇帝才看着卫夫人微微一笑:“夫人,你放心回乡去吧,这个逆子总也是朕的儿子。
皇后国丧三年,让他去皇陵上守灵守孝,只要他以后立身谨慎,当然会一生康安。”看着卫夫人伏地拜谢,皇帝只是微笑:“朕赏你,不过朕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卫夫人仰起面庞来,脸上是刚刚擦拭干净的泪痕,女人梨花带雨让男人看了总是心动,皇帝心中想着,不想一个生意人也有这样的艳福。皇帝温和地问出来:“你实告诉朕,让你带着这个逆子来见朕,是不是南平王的主意?”
低头拭泪的六皇子心里又惊一下,听着卫夫人从容回话:“是臣妾的丈夫思念家乡,叶落要归根,早有带臣妾回乡的心思。”说到这里卫夫人又难过一下:“是臣妾舍不得皇后。。。。。。”
叶落要归根,皇帝在嘴里自己念了两下,这才温和地道:“是啊,迟早我们都是要归根的,”再看看还在哭的六皇子,皇帝沉下脸来:“出去吧,朕以后会严加管教你,免得将来无法去见皇后。”
朱宣是在当天晚上知道卫夫人面见皇后的全过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想卫夫人把六皇子也带去了,父子解开心结。坐在烛光下的南平王淡淡一笑,心里想着别人父子,身边还有一个说着自己家里父子的人。
妙姐儿正在数落对朱宣最近的不满,还是由世子身上而起:“现在去顾家接冰晶,去的人都要说明白了,只接大姑娘,不然的话,不定要来几个人。”
纠其原因,都是朱宣的错:“睿儿的亲事表哥不是不上心,是太上心。满城名媛里就挑不出来一个中表哥意的。陶秀珠有话说,”
朱宣举起手来打断一下:“姚夫人说出来话来都是不中听的。”妙姐儿笑逐颜开道:“表哥真聪明,”然后再说下去:“秀珠说,这满城里今年一年都没有几家说亲的,都在等着世子呢,怕万一订了亲,把世子错过去,不是一生悔恨。”
呵呵笑着的朱宣夸奖这话不错:“说的很是。”白了朱宣一眼的妙姐儿接着再道:“经常来同端慧玩耍的阮家姑娘,也背地里偷偷对着端慧打听世子爱什么,喜欢什么,常去哪里逛?”说到这里再白了朱宣第二眼的妙姐儿抿着嘴儿笑:“端慧问我,她是来找世子,还是来同我玩的?表哥看应该怎么回答才是。”
“不喜欢少来往就是,”朱宣的回答简单之极,看着妙姐儿笑着还有没说完的话,朱宣打算今天听到底:“还有什么要说的?”
妙姐儿的笑容变成嘻嘻哈哈的笑声:“有,有人说表哥在皇陵里那几天,不管是去哪里,树下站着或是水边临水,都有人要跟过去才是,表哥,对你道一声辛苦才是。”
“表哥水边临水?那个有人没有说我对花自怜?”朱宣笑骂着妙姐儿:“你这个有人,就是高阳公主殿下才是。”
然后也反问道:“这样的探子多少钱一个?”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温情(十七)
第五百八十二章,温情(十七)
薄薄的雪花在地上铺上一层淡淡白色,因为京里太冷的原因,雪花虽然薄,落下来以后并没有立即就融化掉。
世子朱睿就在清冷的天气里打马从街上行过,是刚从蒋府探过蒋太夫人的病准备回家去。腊月的天气里,街上人流不少,让朱睿勒住马缰,往一旁的小巷里一看。
身边的朱小根立即就猜到世子的心意,也伸长脑袋其实并没有看。在京里长大的朱小根不用看也知道这条小巷是通向哪里,当即对朱睿道:“世子爷,从这里走,再过两、三条小巷咱们就能到王府,倒比从街上走人又少,而且还便宜。”
这话正合朱睿的心情,他急着回家,对朱小根道:“那个卖刀的人,不是让他今天送来吗?我要赶着回去看看。”
恍然大悟的朱小根这才找出来世子为什么急着回去的原因,以前出门都是慢慢在街上逛逛,要在街上买一点儿东西回去才成,看着朱睿拨过马头来,朱小根当然是当先一马,先走在前面。
小巷只得五、六尺宽,不怎么宽敞,两边是住家,有青砖房子也有木头板壁,这样白天的光景儿,家里的男人们都是出门在外,女人们当然是少有在门首站着看的,家家都是紧闭门户,如果有人要出来,也是木门会先有一声响,所以放大胆子的朱小根在马上打了一鞭子,加快马速行在前面。
过了这条街后,朱小根带路转到下一条街上去,同时耳朵里倾听着有没有开门声,免得撞到人。不想刚转过来,开门声是没有,左手边的一户人家木门是打开的,一盆水扑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水就这么泼出门,在这小巷子里跑快马,尚有三分得意的朱小根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泼了个正着,从头到脚都沐浴在那水里。
“咳,咳,你,这是什么脏水?”朱小根勒住马,急忙就抖落身上的水,出口就是一句。木门里脚步细碎走出来一个黄衣青裙的小姑娘,手里还端着一个水盆,原本是带着歉意的脸上听到朱小根说这是脏水,小姑娘的脸上立即就挂上霜:“脏水只泼脏人,这是俺舅舅的洗脚水。”
世子朱睿身后跟着人已经转过来,把朱小根和小姑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