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年繁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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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年繁华梦-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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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到了第二天,辕门抄把红单发出,张督帅就确调任湖广去了。马氏听得,好不欢喜。因张督手段好生利害,且与周庸佑作对的只他一人,今一旦去了,如拔去眼前钉刺,如何不喜,立即飞函报到周庸佑那里。周庸佑即欢喜,说一声“好造化”,一面覆知马氏,着派人打听张督何日起程,自己就何日回省。过了半月上下,已回到省城里,见了家人妇子,自然互相问候。先将合府里事情,问过一遍,随又到花园里,把新筑的戏台及增建的楼阁看了一回。
  因新戏台已开坛做过好事,正待庆贺落成,要唱新戏,不提防是夜马氏忽然作动分娩,到三更时分,依然产下一个女儿。本来马氏满望生个男子的,纵是男是女,倒是命里注定。但他见二房的儿子,已长成两三岁的年纪,若是自己膝下没有一个承当家事之人,恐后来就被二房占了便宜了。故此第一次分娩,就商量个换胎之法,只因这件事于不成,府里上上下下,倒知得这点风声,还怕露了马脚出来,故此这会就不敢再来舞弄。只天不从人,偏又再生了一个女子。马氏这时,真是气恼不过,就啐一口道:“可不是送生的和妾前世有仇,别人产的,就是什么弄璋之喜﹔枉妾天天念佛,夜夜烧香,也不得神圣眼儿瞧瞧,偏生受这种赔钱货,要来做什么?”说了登时气倒。一来因产后身子赢弱,二来因过于气恼,就动了风,一时间眼睛反白,牙关紧闭,正在生死交关。丫环们急的叫几句“观音菩萨救苦救难”,那稳婆又令人拿姜汤灌救。家人正闹得慌,好半天才渐醒转来。
  周庸佑听得,即奔到房子里,安慰一会子而罢。只是周府里因马氏生女的事,连天忌音乐,禁冷脚,把唱戏的事,又搁起不提。当时周庸佑在家里,不是和姬妾们说笑,就是和冯少伍谈天。因冯少伍是向来知己,虽然是管家,也不过是清客一般,与骆管家尽有些分别。若然出外,就是在谈瀛社要赌具、叉麻雀。忽一日,猛然省起关里事务,自走往香港而后,从不曾过问,不知近日弄得怎么样,因此即往关里查问库书事务。
  原来关书本有许多名目,周庸佑只是个管库的人员,那管库的见周庸佑到来查着,就把账目呈上。周庸佑查个底细,不提防被那同事的余庆云号子谷的,早亏了五万有余。在周庸佑本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人,那五万银子本瞧不在限内﹔奈因关里许多同事,若是人人效尤,岂不是误了自己?因此上心里就要筹个善法,又因目前不好发作,只得诈作不知,又不向余庆云查问,忙跑回家里,先和冯少伍商酌商酌。冯少伍道:“关里若大账目,自不宜托他。若是人人如此,关里许多同事,一人五万,十人五十万,一年多似一年,这还了得?倒要把些手段,给他们看看也好。”周庸佑道:“哪有不知?争奈那姓余的是不好惹的,他在关里许多时,当傅家管当库书时,他就在关里办事。实在说,周某在关里的进项,内中实在不能对人说的,只有余庆云一人统通知得,故此周某还有许多痛脚儿,落在他的手内。这会若要发作他,怕他还要发作我,这又怎样好?”冯少伍道:“老哥说的,未尝不是。只老哥若然畏事,就不合当这个库书。恐今儿畏惧他,不敢发作,他必然加倍得势,只怕倾老哥银山,也不足供这等无餍之求了。”周庸佑道:“这话很是,但目下要怎么处置才好?”冯少伍道:“裴鼎毓是老哥的拜把兄弟,现在由番禹调任南海,那新任的李督帅,又说他是个能员,十分重用。不如就在裴公祖那里递一张状子,控他侵吞库款,这四个字好不利害,就拿余庆云到衙治罪,实如反掌。像老哥的财雄势大,城中大小文武官员和许多绅士,哪个不来巴结老哥?谁肯替余庆云争气,敢在太岁头上来动土呢?”
  周庸佑听冯少便说得如花似锦,不由得不信,连忙点头称是。随转马氏房子里,把库里的事,并与冯少伍商酌的话,对马氏说了一遍。马氏道:“那姓余的恃拿着老爷的痛脚,因此欺负老爷。自古道:『一不做,二不休。』若不依凭管家说,把手段给他看看,后来断然了不得的。事不宜迟,明天就照样做去,免被那姓余的逃去才是。”周庸佑此时,外有冯少伍,内有马氏,打锣打鼓来催他,他越加拿定主意。次日,就着冯少伍写了一张状子,亲自到南海县衙,拜会裴县令,乘势把那张状子递上。裴知县从头至尾看了一会子,即对周庸佑说道:“侵吞库款一事,非同小可。余庆云既如此不法,不劳老哥挂心,就在小弟身上,依禀办事的便是。”周庸佑道:“如此,小弟就感激的了,改日定有酬报。贵衙事务甚烦,小弟不便久扰。”说罢,即辞了出来,先回府上去。
  且说余庆云本顺德人氏,自从在关里当书差,不下三十年,当傅成手上各事倒是由他经手。及至周庸佑接办库书,因他是个熟手人员,自然留他蝉联关里。周庸佑所有种种图利的下手处,倒是由他指点。因周庸佑迁往香港的时候,只道张督帅一天不去,他自然一天不回,因此在库里弄了五万银子。暗忖自己引他得了二三百万的家财,就赏给自己十万八万,也不为过。他若不念前情,就到张督帅那里发作他的破绽,他还奈得怎么何?因挟着这般意见,就弄了五万银子。不料不多时,张督帅竟然去任。周庸佑回后,把关里查过,犹道他纵知自己弄这笔钱,他未必敢有什么动弹。那日正在关里办事,忽见两个衙役到来,说道:“现奉裴大老爷示,要请到街里有话说。”余庆云听得,自付与裴县令向无来往,一旦相请,断无好意。正欲辩问时,那两名差役早已动手,不由分说,直押到南海县衙里。
  裴县令闻报,旋即开堂审讯。讯时问道:“汝在关里多年,自然知库款的关系。今却觑周庸佑不在,擅自侵吞,汝该知罪。”余庆云听了,方知已为周庸佑控告,好似十八个吊桶在心里,捋上捋下,不能对答。暗忖今周庸佑如此寡情,欲把他弊端和盘托出,奈裴县令是周庸佑的拜把兄弟,大小官员又是他的知己,供亦无用﹔欲待不认,奈账目上已有了凭据,料然抵赖不得。当下踌躇未定。裴令又一连喝问两三次,只得答道:“这一笔钱,是周庸佑初接充库书时,应允赏他的,故取银时,已注明账目上,也算不得侵吞二字。”裴令又问道:“那姓周的若是外行的人,料然不肯接充这个库书。他若靠库里旧人打点,何以不赏给别人,偏赏汝一个,却是何意?”余道:“因某在库里数十年,颇为熟手,故得厚赏。”裴又道:“既是如此,当时何以不向姓周的讨取?却待他不在时,擅行支取,却又何意?”余道:“因偶然急用之故。”裴又道:“若然是急用,究竟有通信先对姓周的说明没有?”余庆云听到这里,究竟没话可答。裴令即拍案骂道:“这样就饶你不得了。”随即令差役把他押下,再待定罪。那差役押了余庆云之后,那裴令究竟初任南海,眼前却未敢过于酷厉。又忖这笔款必然有些来历,怎好把他重办?姑且徇周庸佑的情面,判他监禁四年,便行结案﹔一面查他有无产业,好查封作抵,不在话下。
  且说周庸佑自从余庆云亏去五万银子,细想自己这个库书,是个悖入的,还恐亦悖而出,一来恐被他人搀夺,二来又恐别人更像余庆云的手段,把款项乱拿乱用去了,如何是好?因此心上转疑虑起来。那日正与冯少伍商量个善法,冯少伍道:“除非内里留一个亲信的人员,不时查察犹自可。若是不然,怕别人还比余庆云的手段更高些,拿了银子,就逃往外国去了。这时节,他靠着洋鬼子出头,我奈得怎么何?岂不是赔钱呕气?”周庸佑道:“这语虑得是,只合下各事,全靠老哥主持,除此之外,更有何人靠得?实在难得很。”
  正说着,只见周乃慈进来,周、冯两人,立即起迎让坐。周乃慈见周庸佑面色不甚畅快,即问他:“有什么事故?”周庸佑便把方才说的话,对他说来。周乃慈道:“自古道:『交游满天下,知交有几人?』若不是钱银相交,妻子相托,哪里识得好歹?十哥纵然是关里进项减却多少,倒不如谨慎些罢。”周庸佑道:“少西贤弟说得很是。但据老弟的意见,眼底究有何人?”周乃慈道:“属在兄弟,倒不必客气。但不知似小弟的不才,可能胜任否?倘不嫌弃,愿作毛遂。”周庸佑道:“如此甚好。但俗语说:『兄弟虽和勤算数。』但不知老弟年中经营,可有多少进项?若到关里,那进项自然较平时优些便是。”
  周少西听罢,暗忖这句话十分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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