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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季急中生智道:“回禀大人,属下与这位兄弟数日前得了些不大好的毛病,军中成老军医生怕我们二人传给其他兄弟,便将我二人单独赶到这小帐内住,每日有专人送来饭食汤药,只等痊愈后再回归本营。”这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小季随口胡诌了个借口,那三角眼汉子面色顿时一变,悄悄退开一丈远,低声骂道:“妈的,晦气!”啐一口瞪了小季一眼匆匆领着数名手下走了。顾含章长出一口气,背后已是吓得冷汗涔涔,忙起身同小季道谢,小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只避过一时,章先生还需提防。”
果然,到了将近正午时分,第二拨麒麟卫又来搜查,小季照旧以犯病需隔开医治为名搪塞了过去,顾含章缩在火盆边搓着冻僵的手,但有人来,便低了头烤火,左右麒麟卫的人视他们二人为洪水猛兽,也不敢多靠近,用刀鞘挑开翻检帐中物什,随意看一眼便飞也似的离开,好似走迟了一步便会被传染上不知名的怪病一般。顾含章拿眼悄悄看着,心里偷着直乐。
一早上营中折腾,也没好好吃上饭,到了正午时腹中咕咕直叫唤,顿时想起王大夫来,每日三餐伙食、汤药,都是王大夫亲手送来帐中,这么大的风雪,从前营送达帐内,饭菜汤药总还是热的,顾含章抿了抿唇,取来箭筒对着发了会呆,将一支支箭取出用布拭净,再一支支重又放回箭筒中去。
帐外小季忽地咦地惊呼一声,顾含章听着不对劲,慌忙将箭筒塞入木榻下,照旧蜷至火盆边假装打盹。帐外有人慢慢走近,靴子踏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直响,不见仓促,却是极沉稳。“叩见殿下!”小季的声音尤其的大,分明是出声警示她,但是萧瑧已到了帐前,顾含章只求他也如那些麒麟卫一般畏惧小季口中那子虚乌有的毛病。
“两位兄弟的病可有好些?”萧瑧在帐外沉声问道,小季不敢抬头,俯首抱拳强自镇定道:“好了大半,只等成老军医再熬上几服药,我兄弟二人又是生龙活虎两条好汉!”顾含章握紧双拳仔细听着帐外两人对话,一颗心紧张得吊到了嗓子眼。
帐外,萧瑧抬头看着彤云密布的天际,微微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今天是腊八。”顾含章在帐内听着,蓦地记起往年在上京城中过的腊八,家家户户粥香四溢,全家老少围聚一堂喝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氤氲的热气暖了一整个大厅……
刺骨寒风擦过营帐,虎啸一般,顿时将顾含章从回忆中惊醒,她心中没来由咯噔一声,却听见萧瑧淡淡地哼了一声,在帐外吩咐随从道:“随我将食盒提进帐中,这位兄弟也进来罢。”
杯酒探隐情
逃得过一时逃不得一世。
萧瑧进帐来在矮桌旁坐下,吩咐随从将食盒中的腊八粥取出分给小季与顾含章两人,虽有食盒防风,盒中两大海碗的腊八粥却已是凉透了。顾含章含胸驼背慢慢走近去端了海碗蹲回火盆边故作饥饿模样大口大口喝粥,小季也没敢在桌旁坐下,端着碗退下一旁呼噜噜几口将一碗粥喝得精光。
天实在是冷,那冰冷的粥米混着谷物豆子自口中过,冻得牙也冰凉,顾含章埋着头喝粥,心里却是紧张无比,冻得红肿的手险些捧不住碗。若是被萧瑧发现她借火灾假死遁逃至征西大军军营中,必当牵累者甚重,梁月海,管陲,成军医,甚至远在上京城的御史府上下都将被牵连进来,到时候不要说替萧桓洗雪罪名,恐怕会连东陵王平靖府都被波及。
眼看着碗中粥米将见底,萧瑧还没有离去的意思,小季面色有些发青,刚要悄悄寻个借口出去向梁月海报信,顾含章却慢慢起身,依旧弓腰塌肩一步步走回去将海碗小心翼翼放进食盒中,粗着嗓子压低声音对萧瑧道了谢。
萧瑧点了点头似有些满意,年轻英俊的面容上却还是像帐外的天色,沉沉堆着阴云:“这位兄弟的手怎会冻成这般模样?”顾含章一怔,一双冻得红肿如萝卜的手已被他扣住,衣袖撩开处露出些细白的肌肤,与十个手指一比,她的手更是显得可怜。
“小人家住南方,原先是书生,没吃过什么苦,因此这天寒地冻,营里头一个冻伤的就是小人。”顾含章低下头粗声解释,萧瑧却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精明如炬的目光随意瞟过她露在衣袖外的白皙手腕,神色虽是未动,顾含章已是暗自一惊,趁他手微微一松,垂首自然地将袖口拉下遮至手背上。
“原来是南方人士,无怪乎肌肤白皙、身段矮小。”萧瑧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就像是要从她蜡黄面皮上看出点什么来的凶狠模样,顾含章心里打了个突,含混应付几句,小季也战战兢兢帮着插科打诨,随口编了些南方的趣事,萧瑧默然听了会,便吩咐随从收起海碗食盒起身离去。
顾含章生怕露出破绽,便与小季一道恭送萧瑧出帐,帐外的天际犹遍布彤云,连凛冽北风也吹不散。萧瑧负手看了看天色,眉宇紧紧皱起了,面上似有喜色而又非欢喜,复杂地混在一处,不知悲喜。顾含章悄悄抬头看向萧瑧大步踏雪走远的身影,缩在衣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既有脱险的放松,又有逐渐泛起的恨意,萧桓虽然未死,那日在秦王府花厅内萧桓被迫吞下毒药口吐鲜血的情景犹如烙印一般刻在心头,王皇后的半截小指、两位小郡主的啼哭、神武军前锋营数位将领百余将士的鲜血,历历在目。
萧瑧忽地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星眸中神色错综却又带着顾含章所熟悉的雀跃之色,她不及想太多,慌忙低下头去,待萧瑧欲那随从走远,再回想那个神秘莫测的眼神,她心里微微一沉,面上血色稍褪。小季看着她神色惶然,以为她是在后怕,低声安慰道:“殿下亲自来查看搜查过,应该不会再来了,章先生尽管安心休息。”
小季安顿好顾含章,悄悄摸出去给梁月海送信,走前低声叮嘱顾含章千万不要醉意出帐走动,因营中大半守卫已替换做麒麟卫人马,万一再遇上巡逻麒麟卫,不分青红皂白抓起来查问,又要费一番周折解释。
顾含章独自留在帐中,想到前一战后清风将飞火枪与部分火弹留下给梁月海,自己率东陵王府人马回了平靖府,险险地避过了与萧瑧照面,也算是幸运,否则……她叹了口气,重又将箭筒抱在怀中取出短箭把玩着,念及那送箭来给她的人,心里又生气又心疼,握着箭筒出了好一会神。
关外草原的天气最是恶劣,到了冬日一整个冬天见不到几回囫囵太阳,尤其是早上起便彤云密布寒风飒飒,近晚时更是阴沉吓人,到了酉时麒麟卫巡逻卫士轮值交接时,天上星星点点坠下了片片雪花。
顾含章唤回小季来帐中取暖,小季心中将这位章先生视作贵人,涨红了脸连声说不敢,顾含章只得低声道:“我二人都是大病将愈之人,你若是还立在外头守卫,难保不让他起疑心。”小季悚然,慌忙进帐来避风取暖。
到了戌时,梁月海来探望顾含章,见她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临走低声对顾含章道:“今夜子时前王大夫便能归营。”顾含章既高兴,又担忧,心里喜忧参半,梁月海看在眼中,温润星眸眨了眨:“章先生无须担心,王大夫的本事,我们都该心中有数才是。”
梁月海出帐刚走,橐橐靴声又返回来,又急又快,小季低声笑道:“将军定是忘了事了。”话音未落,有人粗鲁地一掀棉布帘帐,探进一张满面虬髯眼神凶狠的方脸:“哪个是双手冻伤的南方小子?”顾含章一怔,小季也是满头雾水,那大汉啐了一口索性大步走进帐中来瞪着两人打量数眼,蒲扇大掌扣住顾含章单薄的肩头道:“可是你?随我走一趟罢!”
小季闪身拦在大汉身前:“这位兄弟……”大汉身着麒麟卫的服色,是萧瑧手下,小季稍一犹豫,大汉不耐烦地推开他,抓着顾含章就往外走:“大将军好心要给这小子治冻伤,着我来请他过去。”
这大汉手劲奇大,顾含章挣扎不动,只能踉跄着跟着往外走,小季追上去几步,她镇定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偏首无声地张口道:“请梁将军救我。”小季虽然不明白来龙去脉,不知为何太子殿下会执着于梁将军的贵客章先生,但事情紧急,他当机立断就绕过后营直奔中营偏帐去寻梁月海报信。
顾含章跌跌撞撞跟着走到中军帐前,那大汉手一松,指指里面粗声道:“进去罢小子,将军在帐内等着你。”中军帐前也换了麒麟卫人马,一个个铠甲鲜明寒刀锋利,左面高瘦的守卫伸手掀了厚重棉布帘子,朝帐内努了努嘴示意顾含章进去,面上挂了几丝眼红嫉妒她的冷笑,虽不敢明着开口嘲笑她,那眼神举止已是昭然。
前有陷阱,后有虎狼。
顾含章定了定神,镇定地弓腰跨进中军帐去。数日前,这里还是梁月海与帐下将领们议事布阵的地方,虽严肃,却不是险境;如今,这里是兵部调派征西大将军的营帐,左右无人四面冷清,处处气势慑人,每向前走一步都仿佛离危险靠近一分。
萧瑧在案后随意地翻阅文书,头也不抬地指着两旁木椅:“坐。”顾含章在距他三丈远处停下,坐在最末的木椅上低头思索脱身之计。萧瑧又翻了会军报,这才抛下手头公文,取出个古怪的瓶子抛给她。顾含章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