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皮夹克与王府井大街满街降价处理的三百元左右的皮夹克一模一样。一条西裤,在精
品店卖五百多元,在百货商场只卖三百左右,在批发市场呢?吓你一跳:八十元。
不稀奇,去年中秋节我在北京出差,一个朋友请我吃月饼,说是香港当日空运来的
港式月饼,一只的价格是五百六十八元。我吃了,也就是月饼的一些基本原料嘛。
你说现在这像什么话?一条皮带一千多元,一双皮鞋一千多元,一双袜子五百多元,
而且还不是真正的名牌。金祥,我认为这是违背了中国国情和市场价值规律的,已经扰
乱了正常的商品经营秩序,误导着生产投入,导致大量的伪劣假冒产品充斥市场以牟取
暴利。国家要管了,非管不可了!
管谁?难呢。我们认真想一想,谁是最大的暴利获利者?有一个经济学家举例说明
问题的时候,例子是中央电视台。国家一级的电视台,其资产以及生产资料,地位以及
信誉都是国家的,可他们在黄金时间大量播出广告,并且还搞广告的竞价,一条几秒钟
的广告成百万上千万。厂家的这一部分开支从哪儿出?还不是摊进了产品成本,体现在
销售价格上,最后还是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来了,这就是暴利嘛。谁来管一管中央电视台?
金祥说得好!看问题就是深刻。是啊,谁来管一管中央电视台呢?
4、关于北约用高技术对波黑塞族实施空袭。
乖乖!这次波黑真的是见鬼了。从八月三十号到九月十四号,北约出动飞机达三千
四百余架次轰炸塞控区。他妈的,那么一小块弹丸之地,还不地覆天翻了。
过瘾哪。让我们大开眼界哪。北约动用的全是最先进的技术:美国“F”家族飞机,
鬼怪式飞机,法国幻影飞机,英国旋风式飞机,美国还从航母上发射了战斧式巡航导弹。
美国飞机的名字就他妈的过瘾,一种轻型飞机叫“食肉动物”,可以在空中停留二
十四小时,还具有夜视功能。他们还有什么激光目标指示器,专门为低空飞行的喷气式
飞机指明目标。
真的是非常过瘾,他们的激光制导炸弹,可以准确地削掉一个兵工厂,与兵工厂只
隔一条狭窄乡间小道的小学却丝毫无损。就像香港电影里面常说的:帅呆了!
金祥你说,如果我们与帝国主义者们再打起来,结果会怎样?
那可难说。战争的事情非常难说。我们人多呀。十二亿,是一个什么概念?不过打
起来总是很有意思的。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这些高技术的武器,制造一件都
是上亿的美元,我们哪儿有这么多钱?打起来就可以缴获他们的了。
我可不愿意打仗。
那你就是一个庸人。开玩笑的啊。因为其实战争是最快的文化交流。人嘛,总是要
死的。死得有价值就成。
金祥到底是老革命根据地的后代,是他爸爸的儿子,就是有砍头只当风吹帽的气概。
5、关于社会治安与腐败现象。
这是一个从一九九四年延续过来的话题,日常被谈论得最多,男男女女,办公室,
图书室,食堂,厕所,这个话题像风一样流动着,金祥与曾善美都参与了观点折中的议
论。在此不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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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晚上了。他们空间的四周是由植物组成的墙壁,它们是橡皮树、龟背竹、棕竹、
万年青、无花果、米兰、君子兰、兰草及各种吊兰和各种海棠;常青藤布满阳台,其触
须每时每刻都在向天花板延伸。这是一个令他们骄傲了十几年的家,热带雨林公园般的
家。但是当金祥曾善美的战争进行到晚期的时候,它们使这个空间阴影幢幢。金祥的想
法是:在这次的噩梦结束之后,他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把这些植物全都送人。在这些个晚
上,过多的植物参与了曾善美的阴谋。曾善美一直躲在最高大的橡皮树下面,冰冷恶毒
得像一条蛇。
曾善美像蛇一样冷血地展开了令金祥更加胆战心惊的话题。
曾善美:“从我父母死亡之后说起吧。我得给你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一直没
有对你谈起过我的兄弟姐妹是吗?”
金祥:“没有。你给我们的感觉是你是一个独生女。”
曾善美:“我说过我是独生女吗?”
金祥:“我不是说你说过,是说你给我们的感觉。我们结婚的时候回乡下,我奶奶
问过你有没有兄弟姐妹,你没有说话。我怕触动你伤心的往事,把话题岔开了。后来我
再三嘱咐我的家里人,要他们谁都不问你的家庭往事。”
曾善美:“你的记忆力很好嘛。给我一杯茶好吗?”
金祥从沙发上起身,给曾善美沏了一杯茶。他被这战斗之间出现的平静气氛弄得更
加紧张。他相信曾善美不会仅仅是想说这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他开始下意识地一个一
个地卸下他的指与掌相连的关节,掰得咕咕作响。
曾善美:“其实我有一个弟弟。我七岁那年他两岁。他长得非常漂亮,虎头虎脑的。
在我父母死后那段混乱的日子里,没有人顾得上他,一不小心,他也死了。我可爱的弟
弟,在一个早晨,死在我的怀里。”
金祥:“他怎么了?”
曾善美:“那不重要。你不会真的感兴趣。重要的是我的弟弟夭折了这个结果。在
我看来,这个结果是我父母死亡的直接后果。这就等于说,那一次,凶手不仅害死了我
的父母,还害死了我可爱的弟弟。我的亲人全死了。”
金祥:“这的确是非常不幸的事情。”
曾善美:“你真的对我有个弟弟而没有告诉过你不感到吃惊吗?”
金祥:“吃惊。但是我不想追问你什么,你在这方面过于敏感,你受过太重的刺激。
我希望你能够忘掉过去。”
曾善美:“其实我就是一直在这么做:忘掉过去。是你带我去参加那个聚会的。”
金祥:“是谁?到底是谁?对你说了什么?”
曾善美:“瞧,我们又把话题绕回去了。我不愿意绕回去。我们接着谈我从前对你
省略掉的我的经历好吗?”
金祥小心翼翼地琢磨着曾善美的表情和她的话语后面的意义。按道理,他觉得自己
对那个素昧平生的小男孩的不幸应该在感情上有所表示,比如拥抱一下曾善美,替她擦
去泪花,可是曾善美没有泪花,她的眼睛在燃烧。幽蓝的火苗隐约可见。金祥想:那就
去他妈的吧。
金祥只好反复使用廉价的语言:“这的确是太不幸了。”
曾善美:“不幸的事情还在后面,在我的身上。他们一死百了。我一个人活着,我
只有七岁,是一个胆小的无法独立生活的小姑娘。你想知道我后来的遭遇吗?”
金祥:“后来不是你姨把你带回了武汉市吗?你一直说你在武汉生活得不错,可能
你姨对你并不好。你这个人不愿意说别人的坏话,一直打肿了脸充胖子。其实我早就有
这种猜想。”
曾善美:“金祥,你这个人真的是自以为很聪明。我想这也许就是你最大的不幸。”
金祥:“我在褒奖你。我根本无须在你们家的破事上体现我的聪明。这段时间你整
个地就不对劲。你变得太厉害了,好像不大知道好歹了。”
曾善美:“你这么说话就对了。我们已经撕破了脸,剑拔弩张了,所以你不要来那
些假惺惺的东西,那只能叫我恶心。”
金祥停止了掰关节。实质性的东西来了。他抽烟。眯着眼睛。对那些阴暗的植物吐
烟雾。
曾善美:“我的姨对我很好。正因为她对我像亲生母亲一样,我才没有勇气彻底地
摆脱不幸。我彻底摆脱不幸的代价就会是她家庭的破碎。”
金祥:“什么意思?说具体一点。”
曾善美:“我得事先提醒你,你一定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这么多年来,你在单位,
在朋友中,在家乡,都是非常骄傲的,因为你有本事实现了你人生理想的一部分,即找
了一个城市的老婆;并且这个老婆是大学生,又是有品位的知识分子,长相也不难看;
最关键的,她嫁给你的时候还是一个处女。一定记得你在新婚之夜对我说的话吧?‘曾
善美,我早就问过你是不是处女,你说你是。如果今天证明你不是,我就只好杀了你。
因为我们家的长辈明天是要见红的。’你母亲给了你一块白手巾,你把它铺在了我的身
下,这一切你还记得吗?”
金祥:“当然记得。我们家就是这规矩。虽然我们是农民,但我们绝对讲究仁义道
德!就是现在,此刻,我也不觉得我们当年有什么可笑的。我金祥生是人杰,死是鬼雄。
只有纯洁的处女才够资格做我的女人。我还记得事实证明你是处女。”
曾善美:“所以你要有点准备。我的故事恐怕对你不利。”
金祥:“快说吧,你。”
曾善美:“我姨是一个非常仁慈又非常软弱的好人。她格外心疼我。讨厌和嫉妒我
的是两个表妹。我的表弟头十年也不喜欢我,后来却非常喜欢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吗?意思是我十八岁那年,他爬上了我的床。”
金祥嘲讽地难为情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曾善美:“后面还有更不幸更叫人难以启齿的事情呢,我今天豁出去全部都告诉你。
我的姨父也非常喜欢我。主动替我洗澡梳头什么的,趁机猥亵我。那时候,我们的住房
并不宽裕,姨父总是能够找到借口亲近我。我姨找了很多人,后来为我要到了一间单独
的房间。那是学院从前的一间门房,只有一个耳聋的年迈老人住在那儿。我搬进去的时
候是十四岁。在我十五岁的那年,是夏天,我记得那晚闷热得厉害,热得我后半夜才睡
着。就是那夜,他强奸了我。”
金祥:“他得逞了?”
曾善美:“是的。”
金祥:“你的表弟呢?”
曾善美:“也得逞了。”
金祥:“用你的话说,他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