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让墨书装鬼使宁瑄心房溃散一举认罪,一方面也是想让墨书出气,可见墨书被刺激成这样,彻王反倒不忍心,便瞒著墨书将戏演完。
所以当墨书听到送饭来的赵奉说,王爷正在『洗心堂』替她雪冤出气时,大吃一惊,连忙请求赵奉带她过去。
「赵大哥拜托你了,带墨书去吧。」知道赵奉救了她,且这些日子吃穿用物也都麻烦赵奉送入,墨书对他很是感激,加上赵奉不过三十出头所以墨书叫他一声大哥,也要赵奉不要叫她什麽姑娘就直唤她名字。
赵奉见王爷回来後墨书情况也稳定了,送饭菜来不时会和她说两句,十几日下来也颇喜欢墨书和善的个性。
「墨书你还不知王爷性子吗?现在王爷正审著侧福晋,怕你受刺激才不让你去,你怎麽硬要去呢?」他还记得之前墨书饱受刺激惊吓的样子。
「赵大哥,就是因为王爷正在审侧福晋,现在不去就晚了。」因为彻王一直不让她出去,在她苦苦逼问下,终从赵奉这知道柴房起火导致她意外身故的消息。
知道彻王性子只怕这一审,宁瑄难逃生天,她也觉得宁瑄心狠可追究起来,这人心的转变与自己未尝没有关系,当然彻王对宁瑄的态度是由他决定,可在她来之前,听说彻王对宁瑄还是挺好的,没几个月不进她房的经验,这些都是太福晋院里老妈子閒聊时告诉她的秘辛,也有藉机取笑宁瑄的意思。
跟随主君千年看了许多人世变迁,因情生怨导致的人间悲剧也见过不少,主君曾说:「八相为苦,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盛阴苦。」
宁瑄何尝不是在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中受苦呢?
以前以为自己懂,听主君讲说道理时能清明的以佛法对应,有时还会悲天悯人的感概做人难,直至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难哪是说得出的,想离苦得乐原是这般困难。
许多道理就摆在眼前,但人心却硬是超脱不出、苦上加苦。
所以她不认为宁瑄死就是还自己公道,也不愿宁瑄为她丧命,宁瑄将来是否会悔悟,她管不了,可能保下一条命却不做,就是自己错处了。
赵奉见墨书意志坚定、苦苦哀求,叹了声还是如墨书所求带她去洗心堂。
洗心堂顾名思义是清涤心宁之堂,原来是前代太福晋就是彻王奶奶晚年打坐清修的地方,里面供著一尊青玉菩萨,堂外种植了许多花草,幽静閒逸是府里清静之地。
彻王怎会选此处审宁瑄呢?原来是因王府闹鬼事件越传越凶,宁瑄院里尤其闹的厉害,已经很多侍女、小宦在深夜里看到身穿血淋淋白衣,一头长发四处飘盪的女鬼了。
彻王也下令调查却无结果,终於连宁瑄都看到了。
那一晚宁瑄受邀去忠诚郡王府看堂会,因为是给忠诚郡王妃做寿排了许多戏一路应酬到完所以晚归了,侍女举著羊角灯领著宁瑄进院时灯突然熄灭,四下黑暗众人一片慌张,尤其府里还传著闹鬼传闻,好不容易将灯再点起,众人才松了口气,宁瑄眼角却瞄到西墙边有道白色影子一晃而过。
「啊!」宁瑄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她身旁侍女连忙扶住她探问,「福晋您怎麽了?」
「那是什麽?」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白色影子又在东墙下出现,这速度之快莫非是鬼魅?
侍女及小宦们被宁瑄拔高的声音吓到纷纷转头,就看到一道白影飞过,「鬼啊──」也不知是那个不长进的大叫了声,瞬间院里阴风惨惨,心里有鬼处处是鬼,胆小的开始逃窜,院里一阵纷乱喧哗,宁瑄怕的紧还要拿出架子来骂道:「都没规矩啦?」
惊吓逃窜的侍女和小宦才战战兢兢地连忙回来护住宁瑄回房,次日,宁瑄将昨晚慌乱之人都责处了,还声明昨晚是眼花不是有鬼,严令众人不得造谣生事。
「你说,昨晚真的是眼花吗?」
「怎麽可能,我亲眼看到一道白影像风一样咻地过去,飘在半空耶,那不是鬼是什麽?」
「你说,是不是墨书姑娘阴魂不散啊?」
「要死了,当初墨书姑娘被打时,你们还在一旁说嘴,我看准是墨书姑娘来报仇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别乱说,我只是跟了两句吗?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去竹林寺拜拜求菩萨保佑。」
宁瑄院里表面一片平静私下早闹翻了,求神拜佛的、做法事忏悔的、求护身符的、请佛像的乱成一团。
「你看,要不要请道士来收鬼啊?」
「谁敢?王爷已经说了谁再怪力乱神就打出去,收鬼,收你吧。」
「呸呸呸,别乱说。」
这些耳语也传入宁瑄耳中,「主子,您看这事,不处理好吗?」兰儿是宁瑄身边最宠信的大ㄚ头,她此时一脸凝重看著自家主子。
宁瑄沉著脸,虽然怕她却还是不愿服输,「不管是不是那贱人作怪,活时我烧的死你,哪怕变鬼我也收得你。」宁瑄冷哼一声。
「兰儿备轿,我们去清云观。」
「清云观,主子是要请李真人?」清云观的李真人道行深厚,斩妖除魔颇有名气。
「哼,敢作乱,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宁瑄眸烧似火。
今日便是暗地请了李真人来收鬼,怕传扬开被彻王知道故意选了偏僻的洗心堂外设坛作法。
流年 七章三回
7…3
「福晋万安,师父实在分身不得所以让惠道前来,恳请福晋海涵。」真是不巧李真人临时被崇国公请去,宁瑄本就心虚听了也不好和耿直闻名的崇国公计较抢人,等下被问到王府为何请李真人不是反添麻烦,所幸李真人派了他得意大弟子前来作法。
宁瑄派人守在院外不让任何人接近,王爷随驾前往大宛行宫这几日都不在京城,此时正是作法灭鬼的大好时机。
谁料到才开坛不久,这没用的惠道竟然斗输了?只见法坛炉火直冲,惠道像被袭击般在地上不住打滚、叫骂著,不一会竟昏了过去。
「主子。」兰儿抓住宁瑄手臂想带她离开,可是院门却怎麽撞也撞不开,大声叫唤也没人前来,整个王府像没人了一般。
「怎、怎麽办?」兰儿也慌了,难道真是墨书鬼魂来报仇了。
「宁瑄──还我命来──宁瑄──还我命来──」一阵阴森哀戚的声音从她们身後响起。
「哗──」饶是宁瑄再大胆此时也吓软了腿。
「不要过来,你这贱人,死了还不安分,是你的错,怪不得我。」宁瑄尤自嘴硬叫骂著。
那白衣女鬼长发披面,身上血迹斑斑、手脚都是青色的、烧烂的伤口还流淌著血,她一步一步逼近宁瑄。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宁瑄一时发狠,望见法坛上有符咒便跑过去一把抓了往女鬼身上丢,「你去死吧!」
女鬼竟然好像很怕符咒倒在地上哀哀哭叫起来,见符咒有用宁瑄胆气也大了,拿了更多符咒不停往女鬼身上丢,「贱人,活的时候不要脸,死了还不安分,我能烧你一次就能再次灭了你,看我让你永不超生、下地狱吧。」宁瑄像疯了般大吼大叫,此时一只手扣住她手臂,宁瑄吓了一大跳转头竟是彻王──
「王、王爷?」怎麽回事?目光馀角瞄到原来倒在地上哀叫不已的女鬼竟爬起身来,她冷笑一声将覆面长发往两旁拨开,露出的脸蛋竟然是霁月?
「啊──」宁瑄心乱如麻,慢慢理出分晓,她被设计了。
「你好大的胆子啊!」彻王冷喝。
「冤枉啊,王爷,妾身是冤枉的。」宁瑄被押进洗心堂中就跪在彻王面前,她哭哭啼啼抵死不认方才所说的话。
「冤枉?你自己抬头看看这是谁?」彻王令人将宁大荣等相关人犯押出,又将他们录的口供给宁瑄过目,宁瑄仍然不承认。
「王爷,妾身伺候您这麽多年,您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妾身绝做不出,一定是他,是他擅做主意杀了墨书还想推给妾身,妾身一时鬼迷心窍看走了眼才会用到这种人,请王爷定要重惩宁大荣,王爷,妾身是冤枉的啊,请还妾身清白吧。」宁瑄将全部都推给宁大荣。
「福晋,明明是你命我做的,现在怎麽血口喷人啊!」宁大荣也急了。
「王爷,小的不敢乱说,真的是福晋叫小的做的,小的不敢不从啊,王爷,小的有十条命也不敢妄为啊,真是福晋指使小的做的,是福晋要小的放火烧柴房烧死墨书。」宁大荣也大吵大闹了起来。
「肃静!」一声大喝,琛官怒瞪众人。
「宁瑄,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吗?真要本王用刑才会招吗?」彻王一身冰寒、气势凌人。
见彻王态势是非将她入罪不可,一点情面都不留,宁瑄突然觉得心寒无比,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百年情缘换来的只是良人负心,几年来她自认尽心尽力伺候彻王,她负尽任何人惟独无负彻王,是彻王负她、是彻王负她,哈哈哈哈──宁瑄又哭又笑,神态凄凉。
「王爷,我是皇上的人,你不能对我动刑,不能严刑迫我招供,宁瑄冤枉、更何况一个官奴的生死,您不能赖到宁瑄头上,宁瑄要请皇上做主。」宁瑄厉声道,她如今也豁出去了,紧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绳索。
「哼,请皇上做主?你的所作所为本王已经面陈皇上,皇上得知後大为失望震怒,责成本王依律严惩以诏天理公道。」彻王的话一字一字宛如匕首狠狠割在宁瑄心上。
宁瑄一脸惨白,怎麽可能?「皇上,怎麽会?依律?依什麽律,连皇上都偏袒她吗?不可能,冤枉啊,皇上──」她嘴中喃喃念著,身子却软瘫在地,不可能,明明皇上答应她了,不可能。
「我要见皇上、我不相信、我要见皇上。」宁瑄又尖声哭闹起来。
「把她嘴给我堵上。」彻王令下马上有内侍拿起布条走向宁瑄。
「你这辈子再见不到皇上了,本朝律例杀人偿命,你还是好好想想到阎君面前该如何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