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无月,漆黑院里只靠著红彤彤的几盏灯笼照明著,空气里有暗香浮动。
他将身上狐氅卸下轻轻披在女儿肩上。
「王爷?」夜芃怕他著受寒不愿接却不敌他坚持。
「你若病了,我是不会饶过他的。」惠云王爷目光坚定犀利地瞪了封曜冥一眼。
夜芃只好乖乖披著,狐氅上头还残有馀温,小手轻轻摸著领边出锋的柔软狐毛,隐约感觉到无缘爹爹对她的疼惜。
就见惠云王爷清癯;脸上透出一抹沧凉,目光里满是渴求,他走到门前台阶下停住。
漆黑里随著灯笼火光闪烁,只见那背影挺然却透出无端萧索。
久久,「魅儿──」醇和清朗的声音在院里回盪。
台阶上大屋里灯火一闪一灭,无人应答。
惠云王爷脸上勾出抹苦笑来,他想过无数次,如果可以再和魅儿相逢,他能说什麽、该说什麽,原来再多的推演都不及心理激动,一字难言。
冰冷的空气刺著他心头,藉著那痛楚他逼自己开口。
「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魅儿──对不起。」话一旦出口似乎就容易多了。
「当年我没善尽一个做夫君的责任,没有保护好你们……」这麽多年,这道歉一直压在他心口,不吐不快。
「是我负了你,我没足够的觉悟,我懦弱无能拖累了你。」
当年种种不得已,如今回想起来,有多少是真不得已,他没抛下一切的觉悟,却无端攀折了她,其实──他负的太多。
明知道她骄傲、明知道她不屑与人争,他却任她在红尘里打转,要她适应、要她为他们忍耐。
凭什麽呢?凭他是天之骄子、是富贵王爷吗?
其实,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虚妄的尘埃吧,他践踏了她的心,不曾去看清楚,她留下的真正原因。
魅儿性情最真,他却以此重重伤了她。
当年母后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追根究柢,是他没有拿出魄力因应、是他没抛下一切的勇气,待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深自痛苦已悔之不及。
他那时爱自己还是比爱魅儿多吧,所以胆怯,现在他甚至不敢对魅儿说,原谅我。
二十年可以想清很多事,往事一幕幕不停在脑海翻演,悔之不及、恨之不及,他悔自己愚昧、妄自尊大,他恨自己把最珍贵的人轻易毁了。
当年慕红骂他的话,说他不过是个骄纵无知、被宠坏的富贵公子罢了。
当时他很不服气,自觉亲民爱民也不仗势欺人,可後来才发现,是,他不过一个无知没用的富贵公子罢了。
他配不上啊。
他到底为魅儿做过什麽?一直是魅儿救他、护他,他到底为魅儿付出什麽?
魅儿,你真傻,你根本不用理我,你该任我自生自灭──
沉寂屋里夜魅神色漠然,闭上眼端坐在椅上无表无情,对屋外一切彷佛置若恍闻。
「你不用原谅我的,我没资格和你谋取原谅,但魅儿,我还是要和你说,就当我无赖、无耻,我只是想和你说,这些年,我没忘过你、没一天不想你、没一天不活在悔恨里。」
惠云王爷话说到後头渐渐嘶哑几近哽咽,神色哀痛不能自己。
「我不敢奢求你会原谅我,可我无法让自己不想你、不爱你,魅儿,我的心没有变过,我最爱的一直是你。」
惠云王爷惨然笑了,是他没用、不够有担当,但他的心不假,当年他爱自己胜过魅儿,但这二十年来,他爱魅儿绝对胜过自己,他有悔有恨,希望弥补、希望能再看她一眼,朝朝暮暮像行尸走肉般,自她别去他才发现,人活著──多寂然苍凉。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信,都是我负累了你,依我所作所为你杀我一千次都不为过,魅儿,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你要就拿去,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我心安理得──说到这,惠云王爷沉痛地抽了口气,别过头任酸涩眼眶里漫出的炙热流下。
原想帮女儿求情的,可如今,他有什麽资格?
他有什麽资格要魅儿放下恩怨、放下对人的失望伤心,始作俑者,是他……
他怎能再狂妄的伤害魅儿了。
「魅儿,我不知道该怎麽做才能弥补你於千万分之一,我也知道,有些错铸成了,伤痕永远不会抹灭,魅儿,你要我的命就拿去,只要这能让你解气,反正自我出京那日,我就没打算回去,惠云王爷已经死了。」
说到此,夜芃和封曜冥互相交换震惊目光。
「我已留书给皇兄,请他从族里安排一宗室幼子过继给王妃,从此,惠云王府就与我无干了,我的命是你的,你若不屑拿去,我将归隐深山古寺,从此在佛前为你朝暮祈福,我这残命能活多久,就在佛前忏悔为你祈福多久。」
惠云王爷嘶哑地哀叹,「我不是逃避,你心里必定不屑我吧,我是真想要为你做什麽,我很想为你做些什麽,没资格留在你身边,还是希望能有助於你,能尽一切爱你、弥补你。」
「我不喜欢封曜冥,他是抢走我女儿的男人,任何做爹的都不会喜欢他,可我得承认,魅儿,我不如他啊,他能为芃儿做的,我当初却都没勇气为你一拼,我惭愧啊。」惠云王爷声音越来越哑咽难辩。
「我看著他,有如被重重一击,这不是年少轻狂,这是为了守护最珍爱的豁出一切、敢与天争。」
「魅儿,千错万错,错的都是我,你恨我、怨我、不屑我、厌弃我都可以,给孩子一个机会吧,过去二十年我没守护好你们、没善尽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如今,我是真的希望你们都能幸福,你、芃儿,是我仅存生命里最重要、唯二的牵绊了,魅儿,对不起。」
话说到此,惠云王爷竟直直在石阶前跪落。
「王爷──」後面传来夜芃的惊叫声,可惠云王爷没有理睬,他只是直直跪在阶下,双目惨然望著灯火摇曳的屋里,隔著窗,冥想著屋里那绝豔人儿脸上是否有丝动容?
他还妄想什麽,他伤魅儿伤的这麽深,还妄想什麽?
二十年前该做的没做,如今是否已来不及了,但就算来不及,他不想再让自己後悔,他要做、要拼搏到底,只要能让魅儿、芃儿多一点幸福,什麽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小姐──」透过窗棂小缝,慕红、慕青面面相觑,没想到这薄幸的男人竟然……
漫天雪花仍从天际无声息的飘落,夜芃的手被封曜冥紧紧握住,他知道,这是男人的战争,这是他未来岳丈对岳母的赎罪,他们都不容涉入。
天上的雪却像下不完般,纷飞散舞。
偌大院里,三个被雪淹埋的身影,直直跪著,屹立不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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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夜芃爹爹的深自痛悔啊……
本回真让他一吐为快了,说出来不见得有用,但不说出来,心意一生都无法传达。
言语是咒啊 ^…^~
写这段完我脑中一直出现惠云王爷的某些下场XD~不是惨的,但也不是很好过?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啥鬼XD~)
总之,他是字字肺腑了,能不能把他的心传达千万分之一给大BOSS呢,这就要看大BOSS罗~
下回堂堂迈入第十一章,我会在十一章内完结,已经爆了一章(泪目XD~)
不过,也该开始收线了 ^…^~
拥抱大人们~亲~
票票大感谢~留言大感谢~ 蹭~ ^…^~
十一章01 一刀两断
第十一章 01
他还妄想什麽,他伤魅儿伤的这麽深,还妄想什麽?
二十年前该做的没做,如今是否已来不及了,但就算来不及,他不想再让自己後悔,他要做、要拼搏到底,只要能让魅儿、芃儿多一点幸福,什麽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小姐──」透过窗棂小缝,慕红、慕青面面相觑,没想到这薄幸的男人竟然……
漫天雪花仍从天际无声息的飘落,夜芃的手被封曜冥紧紧握住,他知道,这是男人的战争,这是他未来岳丈对岳母的赎罪,他们都不容涉入。
天上的雪却像下不完般,纷飞散舞。
偌大院里,三个被雪淹埋的身影,直直跪著,屹立不摇。
雪一直下到天明,漫天盖地的苍茫里,半山上的独院中,三道挺立的身影,在他们直跪的膝旁雪积寸厚,雪一停朝阳方从层层云堆里露面,刮起一阵寒风。
夜芃身子抖了下,感觉彷佛有极利寒刃入体,嘴里轻吟了声吐出一阵白气,封曜冥顾不得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用自身体温暖和她。
「芃儿,你先回去取暖吧,这里我来,你若病了我会很心疼的,别让我担心,回去好吗?」封曜冥不停劝哄著她。
可夜芃却抿著惨白皲裂的唇猛摇头,「不要,我不回去,你跪多久我就陪你跪多久,这是我们的事,要承担我们一起承担。」
望著异常坚定固执的小情人,那被寒风冻的红咚咚的脸,封曜冥开始後悔了,这苦肉计到底割到谁的心啊,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策根本就不应该用,他自身无所谓,可见芃儿这样他心如刀割。
「芃儿──」就在两人相持不下,前头却传来窣窣声响伴随一声闷闷地重击声。
「王爷!」夜芃一声惊惶叫喊。
原来就病虚体弱的惠云王爷已失去意识倒在石阶前。
夜芃急著要起来却感觉双腿剧烈疼痛,她抽了口凉气、冷汗直冒却怎麽也站不起来,身躯僵直地倒在封曜冥身上,封曜冥连忙运行真气为她疏通窒碍血路,以免双腿就此废了。
这时深锁一天一夜的门被打开了,从房里缓缓走出一脸寒漠的夜魅,一身描金罩红纱白袍仙袂飘飘,鸦羽般的长发绾起饰以精美的宝石珠钗,两颊边垂落些许青丝更添妩媚风情。
举手投足间绰绰约约、不尽艳冶惑人,在朝阳洒下的金光里更显得出尘飘逸,不似在人间。
那妖冶微挑的冷眸瞪著昏死在石阶下的男人,一瞬间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