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那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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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那么凉-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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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子建在学校的东南角。高高的院墙围起了一个独院。院内东边和南边是五间平房,也就是车间。院中央靠南的地方垒砌了两排猪圈。东边的车间内,架起了一口大锅,两个酱池。南面的车间放置了粉碎设备。生产的下脚料可以饲养肥猪。你还别说,一个月下来,效益还非常可观,小猪仔也长的格外喜人。

  酱色厂投产后的第二周,全县教育系统勤工俭学现场会在古溪中学隆重举行。康校长做了典型发言,博得了在场领导的阵阵掌声。从此,古溪镇中学酱色厂可是名声远播。

  技术的革新,管理的精细,诚实的经营,全身心地投入,酱色厂的生意愈发红火。正当我甩开膀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他怎么也没后想到,厄运正一步一步向他袭来。

  也许同行是冤家,也许厂子的效益扎了某些人的眼。有人向市里写了举报信。说是古溪镇中学某些教师不务正业,不好好教学,做起了买卖。市里的批文是:影响极坏,立即停产,彻查清楚,挽回影响。

  鉴于强大行政压力,学校勒令酱色厂立即停止生产、立即变卖资产、立即扒掉厂房。大嘴华哭了,在学校的会议室里。因为他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赚的钱都投在了设备的更新和扩大再生产上,此时停产变卖,将会血本无归。

  酱色厂无声无息地解散了。厂房也被推倒了,还原了校园的本来面貌。

蘑菇浇面条(1)
厂子解散了,大嘴华又回到了教学岗位上来,开始教他的英语,还担任了一个班的班主任。但老师们发现,大嘴华没了往日的开朗与豪迈,整天垂着头,和同事见面也不再主动地打招呼,同事给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应一声,头都不抬。有爱开玩笑的老师问他午饭是否喝炝锅面条的时候,他也没了往日的兴奋,只是尴尬地一笑。个别老师偶尔会戏谑地喊他声韩老板,他也只是苦笑一下并不言语,面部表情有种难以名状的痛苦。平日里很少出门,不是宅在宿舍里就是呆在教室里,和学生一样过起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大嘴华染上了喝酒的毛病。我去厕所的时候要从他门口经过,常常闻到从门窗里散出来的酒气。我这人不喝酒,但我对酒似乎并无反感,相反闻到酒香会有种莫名的亢奋,我想这种心理感觉应该源于中学时代精读《水浒传》的缘由,书中描绘的英雄好汉们光着臂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场景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以至于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了是男人就应该喝酒的错觉,感觉不喝酒的男人就称不上是真正的男人,更别说行侠仗义替天行道了。

  我这人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同情弱者,其实仔细想想这也许算不上什么毛病,同情弱者应该是善良的女性都应该具备的做人良知,俺妈在这点上表现的异常突出,我想我的这个毛病或者说是良知,应该从我妈怀上我那一刻起就种植在了我的心田里了。虽然当初大嘴华嚣张狂妄,口口声声说我剽窃他的教法,气得我破口大骂(背地里),恨不得哪位神仙姐姐替我好好的教训他一下(臆想的),可以说那时我对他厌恶到了几点,但现在看到他像一只雄性十足的公牛突然被兽医师阉割了一样,整天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大嘴华又来我这里借东西了,顺便把喝空了的盛酒的塑料桶扔到垃圾池里去。我不知道大嘴华为什么习惯于来我这里借东西,但他来借东西的时候,我都毫无缘由的毫无吝啬地借给他。有时借棵葱,有时借块姜,只要他来借,我从未拒绝。大嘴华问我还有没有学生送给我的花生,我说有,但还没有剥皮。他说没剥皮没关系,其实边剥皮边饮酒非常惬意。我说我并没有答应借给你,他说上次我能借给他这次也一定能借他。于是我就把剩下的半袋花生全部送给了他。他说你的学生真好,总爱送东西给你。我说这不是学生送的,这是学生家长送的。他说这是一回事。他问我,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我说没有。他就高兴地离开了。

  星期天,校园里空荡荡的。整个前排教师宿舍只剩下我和大嘴华两人。九点多钟的时候我去厕所回来的路上,遇到大嘴华正在门前面的空地上撅着腚刷牙,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我,热情地给我打招呼,嘴里嘴外泛着沫。我感觉很恶心,礼貌性地摆了摆手,就匆匆地走开了。

  来到宿舍我打算泡壶茶喝。刚拿起水壶就听到大嘴华在门口喊我,要我去他宿舍,说他中午打算请我的客。我门没开,在里面喊我不去,我受不了他屋里的恶臭。大嘴华在屋外喊,那是以前,现在他已近痛改前非,屋里已没了恶臭。我说你穷的叮当响,拿什么请客,你要是犯了馋瘾,可以明说,不用兜圈子,我可以请你到街上的拉面馆里去喝拉面。他说我曲解了他的一番好意,这次他真的想请我吃蘑菇浇面条。我问他哪来的蘑菇,他说他屋里产的,我说他在胡说八道。他说不信可以去他宿舍里去看看。我感觉好奇,于是就开了门,跟他去了他的宿舍。

蘑菇浇面条(2)
大嘴华的宿舍干净了许多,难闻的恶臭确实没有了,被子也折叠得很整齐,床周围的墙上还歪歪斜斜地贴了几张篮球明星的宣传海报。我问大嘴华蘑菇在哪里,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我抬头看了看,低头瞧了瞧,喜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这段时间属于多雨季节,大嘴华的房顶和我的一样,第二根和第三根檩条间的砖瓦坏掉了,露着天,虽然学校里的校工师傅雨前做了修补,但修补的好像不专业,转换一下视角还能看到光亮,雨水就是沿着透出光亮的缝隙流进来的,时间久了,竟然阴湿了附近的檩条,阴湿的檩条上竟然长出了蘑菇。我想大嘴华床腿附近生出的蘑菇应该是同理的。但我告诉大嘴华这样的蘑菇不能吃。大嘴华说能吃。前段时间他从床腿处掰了一块作为下酒菜,和粉条蹲在一起味道美极了。我拗不过他,他便用长杆子把檩条上的蘑菇弄了下来,用手把床腿上的蘑菇掰了下来,快速地洗净。开炉生火,一阵煎炒烹炸过后,香喷喷的蘑菇炖粉条独特的味道便从锅盖处溢出,我几乎无法拒绝菜香的引诱,多次表达了马上想吃的愿望,大嘴华说吃这道菜不能心急,得多炖会。就在这时,小二来喊我去她家吃水饺,说韭菜肉馅的,她妈妈特意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专门为我包制的。我说不去,小二就使劲拽,边拽边说如果我不随她去她会让她妈来请我,小二的家就在附近。根据我对小二的了解,这事她干得出,她妈妈也干得出,根据我有限的认知,老乡的盛情都是真实的,都是无法拒绝的。于是,我向大嘴华反复表达歉意,大嘴华最后也表示了理解,尽管有些失落。

  小二的妈妈包的水饺很好吃。滋味口感不次于饭馆里的水饺。我沾着醋,就着蒜瓣,吃得津津有味。小二的爸妈脸上挂满笑容,边吃边不住地说着我对小二如何如何的好,小二现在变得如何如何的争气,多亏了我之类的话。吃了饭又和小二的家人打了一会牌,才高高兴兴地返回到学校。

  路过大嘴华门口的时候,我嗅到了刺鼻恶臭,不由自主地推开了大嘴华的房门。看到大嘴华倒在了床上,被单上、地上到处是呕吐出的污秽,我立刻意识到很肯能这家伙中毒了,急忙飞车喊来小二的父亲把大嘴华送到了附近的乡镇医院里。

  医生的诊断和我的判断相符,大嘴华确实食物中毒,医生说好在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洗洗胃,输输液就会好的。到了天快擦黑的时候,吊瓶打完了,大嘴华也感觉好了许多,在小二爸爸的搀扶下,回到了学校。

  大嘴华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眼圈红红的。我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送走了小二的父亲,又捏着鼻子扫完了地上污秽物,捏着鼻子洗了床单。大嘴华说他有点头晕想躺到床上休息一下,问我能不能守他一会儿,我说行。于是大嘴华就躺在床上,不一会就响起了鼾声。

大嘴华的日记(1)
室外天色暗了下来,我开了灯,坐在椅子上。感觉无聊,打算找点东西看看。大嘴华的办公桌上很乱,摆放着一些还没有批改完的作业和几本备课,中间还夹杂着几本体育期刊。我不喜欢体育,对体育明星更无兴趣,于是就随意地翻了几页大嘴华的备课,感觉大嘴华的字写的还不错,备课环节也很到位。放下备课本,我看到桌子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精致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我便抽了出来,是以前教师节时拍摄的一张合影。由于拍摄的时间较长再加上存放的比较随意,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并起了些许的褶皱,尽管这样我看着还是感觉比较亲切,但随后的发现令我十分反感:照片上的我和身边的大嘴华被人用红笔给圈了起来,而且笔痕很深,看来圈我们的人是用了力的。我感觉非常的生气,打算拽起床上的大嘴华仰面抽他几个耳光,然后再质问他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当我嗔怒地扭过脸,伸手想抓大嘴华的时候,看到他睡的正香,进而想到此时的他还是半个病人,于是就泄了气,甩掉照片,拿起了大嘴华的笔记本看了起来。

  1985年8月 24    星期三    天气晴

  我接到调令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凭什么,一起毕业的本科生都进了一中,却让我去乡镇中学当教师呀?”

  “孩子认命吧!咱山村里的娃,能有个铁饭碗就很不错了。”妈妈见我不高兴,就一边看着我的脸色一边安慰起来。

  “农村娃怎么了,教书靠的是本事,不靠出身!”

  “华子啊,都赖爹没什么本事,咱的亲戚又都穷,想走关系托熟人咱都找不到门呀!再说,咱也没钱呀!家里为了供你上学,你大哥、大姐还有你弟弟连小学都没念完就跟爹爹一起干农活了!”老头子犹豫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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