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
静虚上人微微一笑道:“少施主什么都不必多说老衲与你夙缘深厚略尽薄力亦算是了却一件善事。令祖当年有恩于我今日偿还在少施主身上亦为一段因果。你兄妹好自为之且自行返回休息去吧。”
说罢不待对方答话伸手拿起身旁一盏银铃轻轻摇了一下即由外殿进来一个中年和尚双手合十道:“老师父有什么差遣?”
静虚上人道:“至善你好生照顾着雷少施主与这位姑娘离开这就去吧。”
至善和尚应了一声即上前搭住雷铁军道:“施主与姑娘请——”
雷金枝一心惦念着哥哥的伤势对于静虚上人的肃客倒也不觉奇怪。当下即向上人深敬谢忱拜别离开。
“铁掌”刘昆跟着出去关照手下备车护送彼此告别之后再行转回。
当他再次步入静虚上人禅房时却见老上人在一盏古灯映照之下似乎正陷于苦思!
刘昆轻咳了一声静虚上人忽然警觉过来。
他苦笑了一下道:“他们兄妹已经走了?”
刘昆抱拳道:“已经走了多谢上人慈悲雷少侠有生之年不啻大师所赐……在下也总算对他兄妹有所答谢了。”
静虚上人道:“你与他们兄妹过去就认识么?”
刘昆道:“不认识……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才认识的。”
他觉到上人口气不对不禁心里一动:“怎么?老上人莫非认为……”
静虚上人摇头道:“你不必误会据老衲观察他兄妹俱是十分正直纯情之人……只是那位雷姑娘命属火星与老衲元星犯剋……有她在场老衲即潜生六神无主之感这是老衲自皈依佛门之后未曾有过的现象诚百思不得其解!”他那双银眉频频眨动不已又道:“莫非丙子之难恰逢阴人而变迁应在了此女的身上?阿弥陀佛——果真如此老衲对此女却不得不刻意防范了。”
刘昆在一旁听得如坠五里雾中一时不知何以置答?
静虚上人目光一转落向刘昆身上道:“适才我关照你下手对付向阳君之事切记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为外人所知你要记住……”
刘昆躬身道:“大师放心在下返回之后即刻与舍弟亲自下手将那厮手到擒来明正典刑消解心头之恨!”
静虚上人叹息道:“这件事千万不可太急老衲虽不识向阳君其人但此人既然具有如此功力当然绝非寻常之辈。老衲遁世之身实不愿为此而有所牵连。刘施主你若为老衲惹祸上身达云寺百十名弟子未来祸福与佛祖基业亦深所系之。”
这一番话出自上人之口语深意重使得刘昆心中怦然一惊。他忽然体觉到一种不祥之兆——惊心之下遂向着静虚上人脸上逼视过去。
四只眼睛相对之下刘昆觉静虚上人眉目之间郁结着一层阴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却也说不出何以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受使得先时触及的不祥之兆更为明显突出了。
这种纯属灵性的第六感自非刘昆所能深入洞悉。以他平素之脾性更不会为此在心上留下任何痕迹只不过当时略为一惊罢了。
反之静虚上人一念及此显得很不开朗。他到底是佛门中深有修为之人即使有所逆心亦能处之泰然。当下打点起精神重施金切玉膏之术将刘昆一双断腕重新接好。待一切就绪天光已依稀透曙。静虚上人由于连番运功确已相当累了!
刘昆心里惦念着擒拿向阳君的大事不敢多有逗留遂向上人请示告辞。
老上人一袭袈裟踏着黎明前的昏暗步出殿外原是古井无波的一颗心不知怎么一再显现出忐忑难安的情绪。
“阿弥陀佛——”他怅望着东方天际喃喃自语道“莫非当真有什么不幸之事要降临到老衲头上不成?”
老上人一念及此顿时觉得左边眉头一连跳动了三下右手无名指抽*动个不止。
“啊——”静虚老和尚猝然神色大变!
四十年来他早已养成了一颗不动之心类似今日之一夕数惊简直绝无仅有。悟及此情顿时大生警惕预料到大难或将来临?
面向着即将黎明的当空他了一阵子呆决计要将此一番预感所显的吉凶祸福求诸神佛无比虔诚地上体天心而予以证实。
偏殿外站更的至善和尚远远持灯走过来打着稽道:“老方丈天已快亮了你老还不休息么?”
静虚上人长叹一声道:“至善你哪里知道本座心中所想?本座是在为达云寺这爿数百年佛祖基业而有所担忧……却因眼前有一道冲不破的关隘……此事关系本寺百十名僧众祸福生死我怎能脱下仔肩?”
他说到这里双手合十低声宣道:“吾佛慈悲南无阿弥陀佛——”
至善和尚闻言吃惊地道:“请恕弟子愚昧……老方丈是说本寺即将有一场避免不了的劫难?”
静虚上人道:“正是如此——”
至善和尚登时一呆说道:“啊——这……”
“你不必惊慌。”静虚上人讷讷道“这件事尚未证实且随本座至大雄宝殿一行。我要亲自佛前上香静悟一个更次参透一些未来祸福。你且为我殿外站更不许任何人入殿打扰——且随我去吧!”
至善和尚答应了声“遵命”遂持灯前导直向大雄宝殿而去。
洞庭湖边——李氏祠堂。
两扇绘有威武将军门神的门掩闭着。天近黎明院子里却不曾现出丝毫亮意仅有的一线曙光都被那棵占有甚大空间的黄果树遮住了。祠堂恰恰就被掩盖在黄果树下远看上去像是一个矮小老人持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
频鼓的蛙声、虫鸣形成了一曲嘈乱的乐章。对于这种人类几乎无法避免的噪音大多数人都已习惯非但不以为其乱嚣嘈杂反而把它当作宁神催眠的和谐乐章了!
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些和谐而有节奏的乐章却足以形成他们心理上的魔障成为德业功力进展的最大障碍!
这些人包括修养心性者、上窥金丹大道的丹士、苦参入定的佛门高僧以及那类修养上乘心法的武林奇人异士——在一定情形下蛙声就给予他们心情困扰阻碍其功业之进修为害之大实在是难以估计!
就拿眼前这个人——向阳君来说蛙声使得他心情沮丧。他情绪之低落几乎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如非亲眼看见简直使你难以置信——总共相隔不过几个时辰看上去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除了那条盘缠在脖子上的大辫子依然黑光油亮以外包括他那张飞扬跋扈的脸在内俱萎糜不振。全身上下简直一点儿生气都不复存在!
地上铺着薄薄的一层干稻草双膝盘坐在上面。身边是一个破了一半的瓦罐瓦罐里有一些清水他就是靠着这半罐子清水维持着体力使他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神案上燃着一盏灯跳动的灯焰放射出一片昏黄凄迷的灯光灯光自高而下将那截雄大的坐姿阴影映在地面上。由地上阴影看仍然是罕见的好汉一条——猿臂蜂腰说不出的英挺豪迈。
正如达云寺的静虚上人所说他在遭受雷金枝刀伤之后的六个时辰开始即兴出了那种可怕的“反潮”现象:起而全身瘫痪继之百骸尽酸。极度的、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楚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如非他具有元胎照命的精湛内功在作之初就会死于非命!
对他来说眼下虽然度过了最危险的一段时间然而那种“反潮”现象并未完全消除。他必须全神贯注守护着位属“丹田”的三处要穴只要稍一分神。仍有致命之危!
长夜漫漫由黑夜到天明对于一般人来说多半在甜美的睡眠中度过而他——向阳君——这个神威不可一世的武林怪杰却是在一点一滴的痛苦之中挨过的!
抬起头来他迷蒙的视线投向窗外。
他多么渴望着黎明的曙光在眼前出现让他感觉到光明已经来到——事实上他只需要再挨上三四个时辰过了午时后这种足以危害他生命的“反潮”现象即可完全消失。那时他即可恢复昔日的豪迈雄风又是顶天立地的一条好汉子了!
他脸上布满了汗珠汗水早把他身上的绣有大太阳的绸衫湿透全身上下水淋淋的简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个活人形容为落汤鸡是一点也不过分的。
这还是他生平从来未曾领受过的一段痛苦经验一切的痛苦折磨都是心狠厉手的姑娘雷金枝造成的——
如不是她猝然出手的那一刀使自己失血过多万万不会形成现在的“反潮”现象万万不会使自己濒临死亡的边缘。
“雷金枝!”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脑子里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个姑娘娉婷的倩影——包括她当时出刀的狠厉情景。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纤弱如嫩柳扶风的少女无论如何是不会这么狠心厉手的正因为这样他才对她毫不提防以至于吃了大亏。
奇怪的是那个姑娘虽然对他构成了致命伤害他却轻而易举地把她放过了没有对她施以报复加害——这一点也许令人费解但是却毫无疑点地标明了这个怪人的英雄作风具有强者气度的侠士风范。
时间在蛙鸣声中一点点地磨了过去终于他窥见了薄薄的一线微曦!
微曦穿过了老黄果树茂密的枝丫就在这一霎儿那片躁人心神的蛙鸣趋于静止!代之而起的却是蓦然飞临的满空麻雀。
成千上万的麻雀在极为短暂的一瞬间落满了树枝兴起了荡人心魄的雀噪声。
向阳君未曾松下一口气立刻又面临到另一番困扰。他长眉频眨目光摇曳又陷于极度痛苦之中!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轻捷如同飞鸟般地纵上了墙头紧跟着飘身而起有如秋风中的一片黄叶落在了院子里。
晨曦映射着她婀娜修长的身子细细的腰肢轻柔细长的黑披散在肩上一袭鹅黄色的劲服再加上露出肩后飘有同色穗子的那口长剑看上去益加清新脱俗于娇柔洒脱之中别具英秀侠女气息!
她践踏着满地的枯枝落叶前进了几步一直走到了祠堂的正前方。
抬起头她打量了一下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