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厅里66续续地进来了几个客人。
第一个是个五旬左右的瘦小汉子披着一件老羊皮袄褂。这人眯缝着两只眼手上拿着老长的一杆旱烟袋。可能在他手上已把玩多年太湖斑竹的烟袋杆子滑溜得显出黄玉般的光泽。
这个貌不惊人的汉子进门之后一双细小眸子转了一圈慢慢吞吞地走向一个角落坐定。
随着这人进来不久一连又进来了四个披着蓑衣的汉子。
进门之后他几人卸下蓑衣抖一抖雪花籁籁落满了一地。一个小伙计赶忙凑过去用扫帚清扫干净几个人却已经在正中那个圆桌四周坐下了。
四个人除了外着的一袭蓑衣相仿佛里面的穿着大异其趣年岁也相差甚多不像来自衙门的官差。
一个是年近古稀的白胡子老头一个黑矮四旬汉子另外的两个人是介乎于三旬四旬之间的青年汉子一人衣蓝一人衣白。蓝衣人高挽髻背插双刀白衣人长眉俊眼虎虎有威。
这四个人从外貌气质上看来怎么也不像是一条道儿上来的事实上却是一条路上来的。
彼此招呼了一声各自拉开坐椅排场地坐了下来。
这里原本坐满了八成现在忽然加上前后这五个客人顿时热闹多了。
黑矮的四旬汉子手里掂着一个蓝布包袱用力地往椅子上一放出了“当啷”声任何人都能听出来里面包着的是铁器。
那汉子一经坐定随即大声吆喝着:“小二过来!”
显然绝非本地江汉口音而是北地齐鲁之音。他的这一声吆喝旁若无人称得上声震四座。
在座的每一个人一齐把目光投了过来。
黑汉子似是警觉后又被同桌的那个老者狠狠地瞪了一眼恍然有所悟地低下了头。待到堂倌匆匆跑过来请问时那个白胡子老头只低低地吩咐了几句较之先前黑汉气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紧靠着轩窗独酌自饮的向阳君对进出的人根本不予注目惟一使他感兴趣的就是手上的酒。
斜刺角落里那个先走进来的瘦小汉子也是一杯在手其乐无穷地独自饮着所不同的是向阳君常常是酒到杯干而这个人仅仅是浅尝为止。
向阳君所注意的仅仅是杯中酒。
这个人不但注意酒还注意人。
他不时地剔动了一下眉毛有意无意地向着对角落里的向阳君瞄上一眼骨子里像是藏有很重的心事。
尽管是屋外大雪纷飞滴水成冰里面却和暖如春洋溢着一番温暖。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瘦子点了一小锅羊肉。趁着那个伙计给他上菜时就见他小声地嘱咐了几句。那个小伙计先是一怔随即惊骇地看了他一眼嘴里答应一声匆匆掉头而去。
须臾小伙计同着一个胖胖的管事先生来到了瘦子面前。
瘦子那一双细小的眼睛向着四周扫了一眼。就在这一刹间又6续进来了几个人。
即使不常在外面跑动的人也能认出来来的这几个人是官面上的人物为数总有十个之多。
进门之后这些人迅地散布开来分别站立在每一个边沿角落里。
看到这里那个管事胖子的神色不禁猝然一变。
却见独坐自饮的瘦小汉子由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向着胖子晃了一晃嘴里说了几句什么。
胖管事立刻唯唯称是下意识地偏过头向着对角的向阳君看了一眼随即匆匆离开。
一会儿所有的伙计都出动了。
几个伙计一个个挨桌子传送着话儿大家伙纷纷起身离座退开。
先时黑压压满一屋子人不过瞬息之间便走散一空了。
说是走散一空未免有点过甚其词起码三个桌子上还有人。
一个是出示身份的四旬瘦汉——似乎是官府一个颇有身份的人物这一点只由他方才对胖管事的表示即可认定。
另一桌即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等四人的一桌。
再剩下就是临窗一隅的那个向阳君了。
整个食堂乱哄哄的客人嚷着会钞然后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引起了乱嚣的一阵喧哗。
然而对于向阳君这个单独的客人来说像是什么也不曾觉察。他只是注意着手上的那一壶酒不时地仰起脖子来把满满的一杯酒注入喉咙里对于手握刀柄怒视着他的一个人也不瞧上一眼。
眼前一番混乱渐渐归于宁静——由乱而静的气氛;最容易让人体会出来。
无异那个先来的瘦小汉子是这些后来人的一个头头——但见他放下手上的酒杯轻轻地咳了一声。
十几个散立四周的彪形大汉一眼即可看出是食公粮的。他们听了这声轻咳之后都向前移动了几步而且目标是一致的。
说得明白一点数十道目光都交集于向阳君的身上。
然而身受众目盯视的向阳君却作出一副俨然未知的模样。
当然他绝不可能是真的“未知”。
他又缓缓地往杯子里斟了一杯酒仰而干。他摇了摇手里的酒壶觉壶空了便抬起脸来喊道:
“小二……”
锋利的眼神就像是两支利箭直射向柜台——咳柜上空空的哪有一个人?
不要说是小二了就连坐在柜上收钱的那个胖管事也没影了。
向阳君挑了一下浓黑的眉毛第二次唤道:“小二!”
这一声比刚才一声嘹亮多了却仍然不见一个人影跑出来。
正中座头上那个白胡子老头呵呵笑道:“二黑子你就行行好这位贵客嚷着要酒店伙计又不在你就劳驾一趟吧反正柜上多的是是不是?”
黑壮汉子的外号叫“二黑子”高声应答道:“行……”随即由位子上站了起来。
就见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衫裤嘻笑着一张黑脸晃晃荡荡走进了柜台。
敢情这帮子官府里的人压根儿就不知道向阳君的厉害——那倒未必如果真地不知道也就不会来这么多人了。
他们没想到向阳君这个人的扎手劲儿这话倒是真的。
黑汉子拧着身子那副劲儿就像是跟自己过不去似的不时地咧着嘴笑上那么两声。
柜台里边堆放着十来坛子酒红布包口儿上面写着“醉月轩”三个大字每一坛都有十来斤重。
“二黑子”本名叫徐天雷有个外号叫“大力神”。要论力气整个汉阳府他可数第一。这么多年以来还没见过他输给什么人。
这时他是存心要在大家面前显摆显摆威风就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勾着酒坛子的坛耳一满坛子酒就提了起来。
大力神徐天雷一来自信一身神力无人可及再者可是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再加上官府里的平日威风他怎会把向阳君看在眼睛里?
整屋里不过就是这么几个人这几个人的眼睛却都直不愣登地直瞧着他。可以预见一待这坛子酒送到势将爆出那股火爆的场面。
说时迟那时快。
蓦然间就只见大力神徐天雷倏地一个快转身随着他的转身之势嘴里一声叱道:“看酒!”
二字一经出口一股疾风扫出空中忽悠悠荡出一团黑影。
这坛子酒一经抡起来可真有“飞流星”那番气势由其直奔的势子看来分明直袭向阳君——要是一下子抡着了那可不是好玩的。
眼看着黑呼呼的这一坛酒立刻照顾到了向阳君的头上。这时向阳君才忽然惊觉过来右手倏起手中竹筷往上一举刷啦啦一阵子响声。
嘿可真是好戏连台!
就像是表演杂耍似的眼看着向阳君手上的一根筷子插挑在飞来那坛子酒的坛耳里;就凭着细细一根筷子的力量竟然力挑不折那么大的一满坛子酒只是忽悠悠地在筷子上打转儿出刷啦啦的响声筷子却是连弯也不弯一下。
虽然只是随便的一手活儿可是看在内行人眼睛里可就大有文章。
座上的白胡子老头以及独坐的那个削瘦汉子看到这里都由不住吃了一惊。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坛子酒又由向阳君手上飞了出去——来而不往非礼也满满一坛子酒忽悠悠直向着大力神徐天雷当头直砸过来。
徐天雷吃了一惊倏伸双手向着来坛接去。凭着他一身神力小小一坛子酒还难不住他。话可得说回来这坛子酒接是接住了那股子后劲儿却使他向后摔了个筋斗。
只听见“噗通”一声直挺挺地仰身摔倒在地上顿时手臂齐根麻半截身子软想站也站不起来了。
这番情形在现场人看来都由不住大吃了一惊。
独座上的那个瘦削汉子蓦地眉头一皱手拍椅柄怒声道:“放肆!”
话声出口即见他霍地由座位上挺身站起只是有人更要较他快上一步。
事实上那个白胡子老头以及他同座上的两个年青汉子也已跃跃欲试。
独坐的那个瘦削汉子原本正要作中座的白胡子老头对他欠身拱了一下手前者遂又坐了下来。
白胡子老头那双眸子在同座的两个年轻人身上转了一转。后二者早已按捺不住同时掠身而起身子向前一扑极其轻快迅地来到了向阳君座前。
向阳君在此二人扑上时对他二人简直视同未见。他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似睁又闭地半开着加上浓眉下垂简直摸不清他的视线所在。
高双刀汉子身任汉阳府马快班头此人姓李单名一个序人称“旋风双刀”一双钢刀有风雨雷霆之势。
那一个白衣长眉汉子与李序一堂当差身手却要较李序要高上一筹人称玉面哪吒江涛。
论及二人虽说是吃的一口衙门饭却绝非是一般衙门里所谓的那种酒囊饭袋原因是当今汉阳府的府台大人虽是二甲进士出身却是生性好武生平最喜结交怀有奇异武功的能人异士座中那个身披着老羊皮袄褂、手托斑竹旱烟袋杆儿的五旬汉子即蒙他待若上宾礼聘在府的一名异人。
这人虽说目前只是府台大人官邸的一个清客身份却负有指挥督导这些捕快的权力。
眼前蓝白二汉身子一左一右已把向阳君钳制居中。
高双刀汉子一经站定当下环抱双拳嘿嘿笑道:“朋友好身手;光棍一点就透。朋友你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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