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曙夜- 第13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毛衣,毛衣也不行,血肯定会从毛衣里的缝隙里流出。

    那就只有再脱一件了。或许穿最里边儿的棉衫效果不错。

    但棉衫前还隔着一件衣服,看着王叔胸口伸出越来越多的血,我急不可耐,焦急之中直接撸起薄毛衣的袖子,扯好棉衫的袖口,直接咬了下去。

    我没想到我的牙齿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一咬一扯,衣袖处就被我咬了一大块下来。虽然有些不平整,面积也太小,但应该能凑合着用吧。

    然后,我抖着双手,拉开了王叔外衣的拉链。在王叔快速的鼻息声中,他突然微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的举起手,按住了我的双手。

    他对我摇摇头。

    摇着摇着,我的泪水一涌而出。

    王叔明白自己是没活头了,不想让我做无谓的抗争。

    我放下那块承载着我渺茫希望的布料,失声哭了起来。

    因为我明白,王叔要死了。是真的要死了,谁都救不回来他了。

    死了,你这个倔强的老头,怎么要死了?明明战场上都能活下来,病毒也没毒死你,你怎么就被几颗子弹打死了?

    我不想你死啊!

    在越南的故事,你还有好多没讲。

    狗肉,也只有你一个人会炖。

    香烟,也总是你叫我一起抽。

    我他妈一直把你当真正的亲人看呐!

    你真不能死啊,王叔。

    真的不能死!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都快看不清王叔的脸了。我真想把这些话全抖给王叔听一遍,可我的嗓子里只能发出婴儿般的、最原始的哀嚎,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王叔的眼睛又睁开了,他再次举起手,按在我肩膀上。

    “不哭,”他挤出笑容说,“给我抽最后一口烟。”

    “好,好,好!”我抹干眼泪说。我往身上一摸,发现羽绒服没有穿在身上。抓过羽绒服,我胡乱的捏来捏去,终于捏到了烟盒。

    撕开烟盒,我抖着手,取出一支放到王叔的嘴里。香烟被我沾满鲜血的双手一碰,香烟就上满是鲜红的指纹。

    烟雾升起,王叔咬紧香烟的过滤嘴,闭着眼睛轻轻的吸了一口。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嘴里的烟立即掉了下来。我又抹了一把眼泪,凑过头去,想帮他把烟头捡起来。

    低头的瞬间,王叔好像说了句什么。

    我侧过头,凑得更近些,想听清。

    “要活好。”他闭着眼,低声念叨着,“要活好。”

    我扑在他的肩膀上,再次放声哭了起来。
BRAVO…0…1…0:抗战胜利70周年
    ——

    作为一名军事爱好者,喜欢研究二战史的青少年,对于中央专门为“抗战纪念日”立下节假日的这个决定,我是拍手称快的。

    七十年前,满目疮痍。

    七十年后,大国盛世。

    二十世纪的那场大战,留给我们的,就剩下黑白的照片,跳帧的视频,以及一群馀日不多的老兵。

    纪念,往往为了不能忘记的过去。

    今天不是八月十五日,不是v…jday,但依然是一个值得我们高兴的日子。因为鬼子们舍得坐下来跟我们签投降书了。

    起早看了阅兵式,看到五大流氓国里只有俄罗斯出现了。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强大了。那些因种种原因没有出席的首脑们,或许正窝在电视机前,看到人民解放军气势磅礴的踏过毛太祖的画像。

    “jesusfxxkingchrist!pla?”

    对,咱不兴到处传播民主自由,也不宣传“armystrong”,我们就踢好正步,拉几枚东风,不损一兵一将,就够威慑住你们了。

    如果你看过毛太祖第一次在*上阅兵的黑白影像,再对比今天的直播,无论你内心对社会有多大的抱怨,对体制有多大的不满,你那颗夹在内心角落里的爱国心,总会被放大,不由的升起一股民族自豪感。

    征途不是星辰大海,而是民族自强,安居乐业。

    今天是老兵们的节日,我高兴,他们更高兴。也许等到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的时候,他们就没机会在*城楼上敬礼了。

    如果我们活得幸福,心里就更要怀揣着感激吧。

    共和国的旗帜上,总有他们血染的风采。

    谨记!

    【有感而发,随意一打,说这么多,其实笔者的中心思想就是:今天我很高兴,所以断更一天。】
第一百三十七章 意外
    我第一次感受到,当天人相隔即将发生时,纵使你心里有再多不舍,依旧是无法挽回的。

    就像是有一只带有巨大力量的手臂横在你面前,你想推开它,却发现连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动。

    凡夫俗子,必定是不能与生死相抗争的。

    即便是这样,在嚎啕大哭中,我仍旧在幻想,要是我心中的那股浓烈的不舍情,能够感染到上帝,让他悲悯情发,拒绝带走王叔的生命,那该多好。

    比如,让我出去不歇一口气的跑完几万米,以此来证明我真诚的心,上帝便能取走王叔体内的弹头,痊愈他的伤势。

    那该多好。

    可是,上帝哪会有这些无聊的想法呢。

    说来奇怪,即使是两个多月前,我面对着我双亲的遗体时,心里所迸发出来的悲怆,都不如现在这般强烈。原因也许是,父母的离去,那是天定的,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而王叔,他是被人为的因素、人造的子弹所打伤,我是不甘心的。

    另一个原因,或许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我早已把王叔当亲人看了。

    一直以来,我认为我见过了那么多失去了生命力的尸体,早已经看淡了生死,内心也早已强大起来。可面对着最亲近的人即将离我而去,我连自己都没猜到,我会有如此反应。

    就像是,当年我的外公被推入火化间火化前,二姨扑在他的尸体上哭喊一般。我现在的样子,或许更甚于那个时候怆地呼天的二姨。

    我的内心原来并不强大。

    扑在王叔的肩上,我闭着眼睛,泪水像是被拧开的水龙头,源源不断的从眼睛缝里渗出来。

    当初这个用刀子顶着我喉咙,用门板夹住我脖子,揪着我头发的超市保安。

    这个肚子里憋着一大堆不肯诉说的故事,阅历完了大半人生的越战老兵。

    这个眼角布满了鱼尾纹,时常闷不做声,却又有些老不正经的怪老头。

    这个在我看来身体比我还硬朗,感冒都不用吃药的王叔。

    这个一天能抽一包烟,没事儿爱喝酒,救过我性命的王军英。

    就要与宾馆外边儿那数不清的尸体,划为同一阵营了。

    你问我现在的心里到底有多伤,我说不出来。我只能以不尽的泪水,来宣泄情绪。以及,控制不住的去回忆脑海里的那些零碎记忆片段,来加重这股哀痛。

    手臂感受着王叔脖子上的余温,哭着哭着,我有些累了。

    不只是感觉泪水快要殆尽,嗓子快要扯哑,更因为,我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

    睁开眼,我看到了宾馆门口的吴林禹。他高举着黑漆漆的步枪,往地上的人砸去。躺在地上的人好像是黑皮。他逮住黑皮了,我该不该走过去报仇呢?

    从王叔的肩上移回头,我抹干泪水,一边抽搐似的啜泣着,一边看向灯光下的吴林禹和黑皮。除了吴林禹和黑皮,在大厅外的阶梯处,还站着几个人。我认出了他们,是李工头一行。

    吴林禹一手捏住枪管,一手抓住护木,快速的举离肩头,等借助好了这一高度所具有的自然力量,就又快速的砸下去。同时,吴林禹也会随着动作大声的爆几句粗口,至于这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发力,还是借肮脏的语言来平复内心的愤怒,我不知道。

    如此反复,我都有些看累了,吴林却依旧机械般的重复着,连嘴里的脏话都没换过。

    而宾馆外的李工头他们,见到吴林禹的举动,不免后退了几步,想等他完事儿了再进来。

    看回王叔,他已经垂下了头,闭上了眼睛,嘴唇紧闭,之前梦呓般的念叨,也早已停止。从伤口里流出的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胸膛,血红一片。他嘴里掉落下的烟头,落到他衣服的褶皱里,烫出一个洞来。

    伴随着一股有些难闻的味道,破坏了衣织物内部结构的烟头,依旧还在升腾着烟雾。烟雾袅绕,升入空中,滑过王叔的下巴,又飘进王叔的鼻子里。

    要是,要是这股烟能够把他呛醒过来就好了。

    我取走烟头,丢了出去。用手探到王叔的嘴唇上方,我感受了一下鼻息。

    如我所料,那一处的空气的静止的。

    此刻,我已经从刚才那股悲念中清醒了出来,我收回手,抹干了眼眶外的湿润,努力压制住心肌梗塞般的啜泣,然后帮王叔拉回了外衣的拉链。

    再哭下去,就没有意义了,只会增加泪腺的负担。

    古人总说,一个人离世的时候,如果眼睛还不肯闭下去,那就是说明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遗愿没有完成,也就是俗话说的死不瞑目。但王叔,他不仅闭上了眼睛,仪态还比较安详。

    所以,按照古人的那套说法,我猜想王叔应该没留下什么遗憾吧。尽管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否还活着。在战场上早已挣扎过生死的人,内心里总会有我们所达不到的豁达。

    也许,他唯一的遗愿,也就是他念叨过的,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