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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远眺,这片城郊开发区尽收眼底。一台又一台的塔吊机屹立在钢筋水泥和绿草青山之间,静止着不动。这些塔吊机像一列卫兵似的,守护着它们身下未完成的建筑物,排列到了地天相接的地方。在更远处,还能看到一条堵满车的高速路横贯而过,穿进重叠的大山里。我看到这片区域内有修楼的、修路的、修桥的,预示着这里即将是一块繁华之地。
可是,这里本该到来的繁华已经戛然而止,恐怕再也不能到来。
一阵阵山风吹在脸上,虽说头顶有太阳照耀,但还是吹得我裹紧了衣服。
“昨晚我不该开灯的。”王叔背对着我看向山下,吐着烟说。
我知道王叔要开始解释刚才的事了,便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讲下去。
“我猜的话,他们昨晚一定是看到楼里亮起了灯,发现了我们。今早你们走之后,我就去了超市里头。过到卷帘门那里时,我就听到外头响起车子熄火的声音。我凑到门前听了一阵,然后又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以为是你们找到车了,结果发现说话的都是男的。他们在讨论你俩去哪里了,然后叫出一个人去找你们。当时我就想,这肯定又是那几个人,你们要是被抓到了,一定不是好事情。”
这样看来,公园里见到的那个人影,就是被叫出来找我们的那个人。
“我记起你好像跟我提过你家的地址。我就想着,他们叫出的那个人肯定堵不住你们两个人,如果我能快些赶过去,还是可以救出你们的。”
“可是,从超市到我家,走不了多久啊,你怎么下午才出现啊?”我插话道。
王叔指了指身后的那辆皮卡车,说:“我早就到了,只不过在你楼下停了不少时间。而且,找到这台皮卡,也花了不少时间。”
“我算运气好,才拿到这台车,”王叔继续道,“这是超市以前用来送鱼的。”
怪不得货箱里有股鱼腥味。
“怎么拿到的?”我好奇的问。
“值班室楼下的那间房,送鱼的送晚了就睡那里。我跑回值班室,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来救你们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这件事儿来。打开门后,里面真有一个人死在里面。我摸遍了他的全身,最后摸到了一把车钥匙。这下就有门儿了,我又花了些时间在超市的后街找到了这台皮卡,然后就朝你家开去。
“结果到了你家小区里头,一个鬼影儿都看不见。我想自己是不是来错地儿了,还是你们没有到,我决定先停车看看再说。还没抽完一根烟呢,我就发现有一户的窗里飘出好多烟,那一定就是你小子了。”
“嗯。”我说,那肯定是我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
“刚准备下车到楼上来找你两个的时候,我看到有另外一台车开了进来。那车子可能只踩到了二十迈,几乎听不到开车的声音。他们直接把车停到了你楼下。这种套路,一看就是你被跟踪了。”
“你看你,走路也太不注意了。”王叔责备我道。
我无言以对,毕竟自己确确实实的被阴了一把,没有反驳的理由。虽然我在公园里瞧见了人影,但是我除了被吓倒了以外,就没有进一步的措施,这怪不上自己太大意,只怪自己太年轻。
“那三人也不出声,就坐在车里抽闷烟。我躲在方向盘下,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带你们走。要是我那个时候硬冲过去,肯定干不过三个人,不过要是你能来帮我一把,那就不一定了。”
我回想起刚才的画面,明明就是你一个人放倒了两个主力队员啊,却还是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我不过就是出来客串一下的龙套而已。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吧,我也不清楚到底有多久。那三个人就有些不耐烦了,在车外面商量往哪栋楼开始找。他们好像是想不到一块儿去,谈了很久都没有动身。后来他们就吵起架来,没吵多久,你两个就出来了。”
王叔掐灭了烟头,结束了他的谈话。
原来我在家的这段时间,外面还发生有这些事。不过既然王叔早就到了,为啥他不早点出手,非要让我遭受皮肉之苦才显身?
“你这么早就来了,为什么不在我出来的时候就开车撞过去呢?”我有些不爽的问他。
王叔看着我笑了笑,说:“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
那当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所经历的。但是,王叔你如果早点出来救我的话,能让我少受一点皮肉之苦,我也会明白他们肯定不是好人啊。但无论怎样,没有王叔的话,我现在在哪里都是个未知数,他算是救了我一条命。
“谢谢。”我说。
王叔带着笑脸转过身来,眼角挤出鱼尾纹。他拍拍我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我看着他眼角的鱼尾纹,突然觉得,这些皱纹里的智慧,我还需要学习很久。
我靠着车轮胎坐到地上,欣赏着快要落山的太阳。王叔直直的站在前面,看着山下一言不发。
“我不能回超市了。”几分钟后,王叔突然开口说。
“怎么了?”我立即问,我还想着晚上能去吃点热食呢,难不成王叔出门的时候一把火将超市烧了?
王叔转过身,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们都知道超市在哪里了,我要再回超市,不是等着他们来上门算账吗?”
“你这脑子,要是去当兵,早成炮灰了。”王叔摇头叹气的继续道。
“那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杀死?”我低头反问道。
“我想过,”王叔又转过身,“可是下不了手。”
“我不是兵了,没人给我杀人的权利。”王叔自言自语道。
果然,就算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在面对三个罪大恶极的社会败类时,还是无法逾越伦理道德这条鸿沟。那怕现今世界的社会规则早已被打破,道德界限也不复存在。
车厢上有了动静,我欣喜的站起身,朝那望去。段可揉了揉眼睛,从车厢上坐了起来。我俩一对视,就笑了起来。夕阳的余晖撒在她脸上,让本身就美丽的她变得更加迷人。我想着,眼前的这个女孩,是需要我来保护的,想着想着,我就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王叔,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一趟收费站。”我说。
眼前是漂亮的段可,我的脑海里却闪出子弹头满脸是血的画面,以及他对我说的狠话。
不知道读者们是否还记得,我路过收费站的时候,想去看看拉特警的车里边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却未能成行。我当时所想的有趣的东西,就是枪。
第二十章 反击
子弹头和纹身男坐在地上望着王叔,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几秒后,子弹头站了起来,对王叔怒吼道:“咋啦,老头子,现在没警察查驾照,你就放开性子开车了?”
“我看他是来坏我们事的。”纹身男边说边站了起来,然后抽出腰间的铁锤。
王叔完全不理他们,紧握着手里的扳手,一步步朝他们靠近。纹身男见来者不善,忙把铁锤塞到子弹头手里,说:“你先上,做掉他。”
子弹头接过铁锤,不屑道:“一个糟老头子你也怕?这样,你躲远一点,看我两招之内放倒他。”
说完子弹头手持榔头朝王叔走了过去。
看样子他们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说实话,我真为王叔捏一把汗,毕竟子弹头年轻气盛,胆子又大。王叔虽然是部队出身,但就像他自己承认的那样,他现在老了。
王叔保持着步子的节奏,看起来丝毫不惧怕朝他快步走来的子弹头。
“老头儿,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会开车,差点把我哥俩交代在这里,要是我脾气好点,就原谅你了。”子弹头笑着说。他离王叔只有十来步的距离了。
“可惜我脾气不好。”子弹头接着说,说着右手就将榔头举了起来。
这句话刚说完,王叔冷笑了一声,突然就将扳手朝子弹头甩了过去。子弹头来不及躲闪,扳手直接就击中了他的肚子。这一下肯定比他刚才踢我肚子还痛。子弹头吃疼,大叫一声后甩掉手里的铁锤,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王叔变快步子走过去,几脚踢开地上的子弹头,将扳手捡回手里。子弹头在地上翻滚着,望着站在他面前的王叔,想骂又说不出话来。
王叔高举起扳手,看起来下一秒他就要朝子弹头砸下去了,我准备好闭上眼睛,不忍看到即将发生的血腥场面。可是王叔没有,扳手被他举在空中有十几秒的样子,最后他大声叹了口气,放下了扳手。
纹身男,段可,我,以及压着我肩膀的那个年轻小子,看到子弹头被王叔这么轻松的击倒后,都惊呆了。纹身男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朝段可跑去。
不好,他肯定想拿段可当人质,或者直接拖走段可。总之,段可有危险。
王叔转头看向我,对我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对呀,我还愣着干什么?三个人我打不过,但是一个年轻小子还是不能制服住我的。我用力将那小子的手推开,站了起来。那小子的气势可能是被王叔刚才那一出给压回去了,立即跳出好几步远,然后拿起匕首对着我。
我进一步,他就退一步,拿着匕首的手还在颤抖。看来他也怕我,不过他手里有刀,跟他打起来我没有好处。我不想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便用最大的声音对他吼道:“滚!”
那小子可能是被我的声音所慑住,连忙跑进车里,几声引擎发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