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兴致勃勃地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他先是惊奇,继而频频点头……我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要抓紧时间为他多做些事,也为身边的亲人做出一些最好的安排。去病……他的杀戮太重,我希望他能为百姓做些善事,来弥补……生命的过错!再说,这些财物,等于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留得太多,将来会是负担,霍光他们总会自己长大的。
我的计划是在霍去病管辖的百姓区域内,一是建立医药馆,义莒大人年纪渐渐大了,皇宫那里迟早是要辞的,她又没有孩子,有得是时间,其实她真正的理想也是为了民间更多的百姓医治,我希望她能担当起管理医馆的职责,医馆分两块,一块对社会开放的贵族馆,按方高价收钱,另一块是对管辖内的百姓开放,所有户籍百姓平时每人每年交纳一些少许的份钱,如果有病的药费不用付了,从收纳的总款里付,如果没病的,就算扶持了有病的,如果总款不足,可由贵族馆支出,如果再不足,要从去病的俸禄里扣除或由交纳的田租补齐。
二是建立医校,由大人担当校长,可以挑选一些好学有品德的寒门子弟培养他们,让他们学成后去医馆帮忙。还可以在贫苦人家的女孩中培养一些人担当护理工作,苦出身的小姑娘能吃苦,也细心。
三是建立孤寡院,辖区的百姓也可按年交纳年费,家中无人赡养或不愿赡养的老人和一些孤儿可以住进来,由专业人士统一安排,所有费用均从农户的田租里付出,不够的可向社会募捐。
四是建立普通教育(比如普通的认字,读书)男女可混校,这个免费上五年,经费由田租房租和高等专业技能学校的收费里出,这个可以提高百姓的素质,认识字后就可以读很多的书了。特别是女孩子的素质,女孩子都是未来的母亲,母亲是孩子在这个世上第一个接触到的人和老师,母亲的素质直接影响到下一代的素质,而下一代的素质关系到整个民族的素质!
至于后面的的两类机构可以由霍光帮忙着管理。
我们俩坐在湖边的木头桥上将近一下午,我侃侃而谈,他拉着我的手,一直在仔细聆听,清风徐徐,暮色开始苍茫。“计划甚好!”他点头,然后望着我,“这些天你躲在屋里,是在想这些事?”
“是啊!我在画规划图。”医馆的我是按那个世上的医院图纸仔细重新推敲过的,有珍疗室,有病房,有食堂。
学校也是,有教区有宿舍,田地是有了,房子是需要钱盖的。这个钱的事去病答应他付的,不够的部分我准备用嫁妆去填补,我知道父亲正在为我准备这些,听说平阳这次为了讨父亲的欢喜,又出钱又出力,我一点也没反对,现在正需要钱的时候,自尊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时,一个小小的横着爬过来的物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大叫到,“螃蟹?”我一把抓过来,肚皮上的盖圆圆的,竟然……还是母的!看到我跳到沙地上看那一地的蟹乐开了花,去病奇道,“这有什么希奇,云雾湖秋天有很多螃蟹,一到黄昏他们就到沙地上挖坑产卵,到月亮出来它们就回水里了。”“快去拿竹篮,再把赵破奴叫来。”我拎起裙角,象寻到宝一样。
正文 39
那晚,我做了一桌的清蒸大闸蟹,做好醋姜汁,教他们如何掀盖,挑黄,吃肉。吃之前我洗干净手合掌念叨道,“小小螃蟹你莫怪,你原是人间一盘菜!”众人大笑,唏唏唆唆吃得高兴极了,赵破奴连手指头差点都吞进了嘴里,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姐姐,你还有多少好吃的没端出来啊?”我瞧瞧他,光吃不长肉,饭量象猪八戒,身型却象棵绿豆芽。义莒大人也斜猊着我,“好好的贿赂我们做好吃的,就象要出远门一样。”我的心思差点被她看穿,我尴尬地回转身,却碰到霍去病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象我的亲人了。
我派张勇把螃蟹连同佐料一起装了个食盒给秋月送了些去,秋月却让他带回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礼物…我的喜服。
件喜服……意想不到的……雍容华贵!大红的,厚实的,最好的双面罗缎,红得纯净,彻底,象漫长的冬夜里的炉中最旺的那一捧火。礼服的下摆一如贵族礼服惯用的斜倨式,尾部又稍微的有些拖曳,更有些夸张的硕大,象只倒挂的喇叭花,最特别的是裙子的下摆,密密地用最灿烂的金丝的细线绣了孔雀开屏的图案,孔雀的每根羽毛都丝毫必现,栩栩如生,孔雀尾部的那美丽的绿色鳞片,都是用发光的银线和最纯正的翡翠绿丝线用手工编织出来后钉在绣好的花环里,孔雀身后的背景,用一些淡色的胭脂红,粉嫩的鹅黄,娇媚的草绿,浅亮的银白……隐隐地绣了一些秀丽的花卉和女萝在上面,更让人意外的是,孔雀的眼睛……竟然是……一颗真正的绿宝石。
这件礼服真是璀璨!……华丽……举世无双!我都觉得它应该进世界服装博物馆的,
众人都是一片惊叹声,义莒大人笑着对我说,“穿着这样的礼服行礼,我也要抢着去结婚。”我笑她,“你现在不是还来得及吗?不是霍光的老师孔先生经常前来云雾湖拜访的吗?”
义莒大人脸一红,啐道,“尽胡说,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来找将军汇报霍光的情况。”
我再笑,“那不是也有发展的空间吗?”事实上我见过孔先生几次,他人到中年,年轻时因心高气傲错过了几次姻缘,典型的一个儒派书生,谦谦君子,风度儒雅,应该和大人很配,我不想大人孤独终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最近我一直想把霍光托付给大人,这样以后我们不在时,她们可以互相扶持一把,如果大人能找到一个性情相合的人做伴,那是更好。
“阿萝,你把礼服穿上试试。”去病看我的眼神迷惘中带着欢喜的味道,我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期盼,于是听他的话把衣服套上去,只是腰带那块地方乱成一团,去病走上前,仔细地帮我理了理衣领还有围腰,动作轻柔得象一阵微风。他的头微微垂着,扇型的睫毛象天鹅的两扇小翅膀,秀挺的鼻,线条坚毅的嘴唇,长发披在肩上,根根如丝,乌黑发亮,我从未见过男人有这样的好头发,他,最庸懒的动作也充满了华贵之气,象只阳光里温暖的豹子。
他帮我理好衣服后,又把我的头发轻轻绾上去,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碧玉金簪,斜插在我高耸的云鬓里。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义莒大人惊呼道,“神仙?妖怪?……这么美!”她把我拖到铜镜前,我恍惚看到镜子里一个清丽艳绝的华衣美人带着一股遗世而独立的清冷之气站在那里,我摸摸自己的脸,这……真的……是我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突然想起我很久未照镜了,真是人要衣妆,佛要金妆,穿上好衣服效果还真是不同凡响。
于是,我缓缓回头,给了屋子里所有的人一个最灿烂幸福的微笑,希望若干年后,他(她)们想起我时,记得最深刻的就是这一身大红的喜服和这个年轻温暖的笑容,“生时丽如夏花,死时美如秋叶,倒也不错!”我轻轻地说,
“你这孩子,没发热吧,过些日子就要办喜事了,怎么这几日又是死又是后事的。多不吉利啊”义莒大人唠叨道,去病站在那里看着我始终没说话,只是脸上有些淡淡的忧色。
我把喜服脱下来,整齐地叠好,我的手指有些恋恋不舍地划过这些柔软的绸缎。
我叹了口气,望向去病,“真难为了秋月这般有心,你以后定要好好待她。”他抓住了我的手指,落寞地笑,“你自己好好待她不行吗?她又没帮我准备喜服。”
我正待回答,身后传来赵破奴纤细的声音,“姐姐,还有没有吃的?我还没吃饱呢。”
天啊,他刚刚才吃下去二十个螃蟹,五十个水饺,还在……喊饿?
“大胃王,还有甜汤吃不吃?”秋天来了,新梨上市,我刚好和大人用宫里的冰糖燕窝熬了一小瓦罐梨汤,准备晚上消夜的,也就先便宜他了吧。
是夜!寂静的夜,纸窗外隐隐映着竹子的疏影,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的暗香,我写了一会毛笔字,心还是静不下来,大人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你可有话要对我说?”我望着她摇摇头,是的!母亲,我有很多的话要对你说,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远处的中院里,有低低的琴声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那撩琴的手很生涩,弹琴人的心也很乱,琴声里透着浓郁的忧伤,也很……嘈杂……大人浅笑,推开窗户“多美的月光啊,看来今晚那人也睡不着了……我若是你,我会去跟他说会话。”
正文 40
我端了一盏甜汤,在他的门上轻轻扣了扣,琴声蓦地止了,我走了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非常朴素,除了一张床塌外,四周的墙壁上雪洞似的,只挂了一把长剑和一副弯弓。
床头上放了很多的竹简,看来他对外称不喜欢看书也是个假象,我进去时,他就在靠窗的露台上抚琴,屋子里没有点油灯,今晚的月光很大,院子的高处又点了灯笼,所以屋子里很亮,也不知下人在院子里点了什么熏香,淡淡的,有兰花的清香味,沁人心脾。
看到进来的是我,他似乎很惊诧,放下瑶琴,直直对我走过来,他一把抱住我,也不说话,脸整个埋进了我的发丝,此时他身上只穿了白色的中衣,头发上的簪早已取下,一头长发绸缎般地泻下来,整个人站在如水的月华下,竟然……耀眼地……华丽……!
我的心里充满了柔情,可还是很羞涩,我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发,自从我下定决心要离去时,我整个人的意识也变了很多,我……要……带了他的心走……不能让他忘了我,我还要……在那边……等他!
“阿萝!”他终于抬起眼,黑眸里有迷惘,也有软弱,“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我的手指轻轻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