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之燕云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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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之燕云红尘-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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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於女信处。
  ……
  众人皆侧耳静听,梅宣奇道:“是《九罭》之歌。”
  歌声清朗苍劲,有股动人肺腑的力量。一人高声歌罢,隐隐传来一阵笑声,众人鼓掌齐和: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於女信处。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於女信宿。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歌罢,一阵安静,然后又是一阵高喧笑赞声。
  《九罭》是诗经国风豳风中一篇,意赞美挽留周公。太平把玩着手中温润如玉的棋子,淡淡一笑,棋子轻轻落于棋盒中,而后站起,长安上前给她扣上斗篷,钗嬷嬷打起竹帘,她一言不发地就此迈步而出。
  使女与小童面面相觑,诧异不明,忙跟至门外。这陌生来客已出了书院门,走到了马车前,上车前回首抬头看高高在上的“鸿蒙书院”四字,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懒倦风流的姿态,看得二人直傻眼。
  没多一会儿,长安从马车里接过一张信笺,转身递给二侍,又取出一个锦盒送上,微微躬身一礼谢过招待之情,一行人扬尘而去。
  使女抱着锦盒,实在忍不住揭开一看,竟是一套与老师所藏一般无二的洱海黑白棋子,看色泽及打磨手艺,竟比班芦大师似乎还要高明几分,不禁惊诧,忙拿着信笺直奔后宅而去。
  车内,梅宣迷惑不解道:“大小姐,董先生以《九罭》之歌试探,其意自明,大小姐却为何还她《汉广》之篇?”
  太平从写下那个封回笺起,脸上就一直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此时听梅宣问起,再臆想过几日等那京中流言传至此处,这迂腐大儒再想起这信笺时的脸色,更是趴在案几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其余人看着她笑,多是不明,只有长安,一脸的哭笑不得,想想却也有些忍俊不禁。
  良久,太平勉强止住笑声,道:“也罢,这等腐朽老君子不合我的心意,就留着她给这大姚江山考古吧。士林既然弃我,我也并非离不开她们。”一边伸着懒腰,凤目眯成一条线,笑意尚在嘴角,那倦倦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古怪。
  慕容秋叶、唐姡若有所思,梅宣却是脸色有几分沉重,他非是无知俗夫,早在不顾一切赤足出京时就下定了决心,此时不免为她揪心。士林见弃哪有她说的那般简单,这天下最厉害的莫过于读书人的舌笔,自古有云:“天下,君与士大夫共治之。”以太平所求,见弃士林,那简直是不可思议。
  明缘也罕见的一脸深思,他想的却不是那首《汉广》,而是《汉广》下面,太平似无意般随手写下的两行小字。
  与此同时,劳太平等了半日也不曾出来一见的鸿蒙书院院主,当代大儒董陇先生也正一头雾水,她知燕王闻歌声后一言不发地离去,心中已是黯然叹息,见侍童递上来的燕王回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燕王此番来意,她自然是明白的,她以书画琴棋私藏相待,其意是不以她年少相轻,赞她才慧;以文相待,不受她师礼,是无言责她背族别姓、轻狂年少、大逆不道;她既然候过正午,足见其诚,再以《九罭》相试,赏她一腔热血为民杀戮、赤子之心,也隐隐有相劝之意。谁知她一言不发走了便罢,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偏她又送来这古怪的回笺,到底是何意呢?
  纸笺上正是一首《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子,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3。大儒(3)
同样是诗经国风中一篇,其意取热恋汉水那边游玩的男子,可惜无法接近于他。
  没头没脑,这莫名其妙的是什么意思?先生并一众弟子都是一头雾水,等那些流言传到这大儒耳中,先生面色铁青,怒不可遏,已经是后事了。
  “燕王这笔字倒真是一派大家风范,真正是龙端鹤舞,足以开宗立派了,自古才子出少年啊。”众弟子中一人凑过头来笑赞道,众人皆微笑颔首。
  “咦,下面还有字。”先生身边一个书生奇道,听声音却正是那高歌《九罭》之人。
  董先生定睛,视线往下看,只见隔得远远的纸笺末还有两行小小的字,先生细看之,然后却愣住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满堂鸦雀无声,先生拿着纸笺的手微微发抖,区区数语,写尽数千年来士大夫的全部理想使命,却出自一离经叛道的少女之手,怎不叫人瞠目?
  “容岚,高容岚呢?”到掌灯时分,董先生才想起自己最得意的小弟子。众弟子躲避着先生的眼神,喃喃道:“早,早追燕王去了……”
  先生呆滞,而后叹息。
  多年后,历史洗涤了尘埃,风流皆成往事,隔绝了人群封在玻璃中的古老痕迹,多少人驻足凝望,向往那千年前的传奇儿女们,红尘烟波里,何等风采,倾世流华……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子,不可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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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燕云(1)
虽然早已知晓,当真站在脚下,太平依旧是百感交集,是转世的轮回还是黄粱一场幻梦,再一次地模糊起来。
  眼看大家等得久了,长安扯了扯太平的衣袖,轻声唤道:“小姐?”
  太平猛然醒觉,才发现自己眼眶竟有湿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大家笑笑,收敛了情绪。
  “蔚为壮观,蔚为壮观啊……”一个眉目端正的三十许书生满声赞叹。
  “先生,这壮观却是铁马兵戈之所,可没有千里江南的旖旎山水,或许要委屈先生旦夕不得安枕呢。”太平笑道。
  这书生正是鸿蒙书院中看了太平一纸笺而拔腿追来的高容岚。半月也混得熟了,有些书生傲气,却是个颇具魏晋风范的读书人,性情旷达,拜了太平为主,两人性子却是颇为相得,期间还闹过一点笑话。话说这容岚先生却是个极其果决之人,在董先生尚发愣时偷偷牵了匹马去追燕王,她一介弱书生如何赶得及燕王一行的快马,日暮时追去,直到星夜才一头撞开燕王下榻的客栈,与燕王殿下寥寥数语后当场呼呼大睡过去。殿下目瞪口呆之余连夜打马快快出了通州地界,其惶急竟如窃贼一般,奔出许远才反应过来,哄然大笑。后再说起这次鸿蒙书院一行,殿下曾笑曰:“天将容岚,骤然满载,再不慕玄德三顾矣。”
  “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大女儿当如是。”高容岚拊掌道。
  太平轻笑。
  城外数里,被甩了一个多月的众人远远地迎了过来。他们在燕云城外都扎营露宿了有半个月,正主不到,他们总不可能空着驾进城。
  其他人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的,君梅迎上来拉住马缰绳先笑道:“小姐这趟路绕得可够远的。”
  “是呀,人没到,这十二道训旨可一道没拉下,咱们可一道道都给接了。皇榜也张贴得满城都是,大家伙儿该有意见了,这还没见着人呢,先跟着一块儿挨骂了。”君橒瞪眼道。
  “罪过罪过,是太平的罪过。”太平笑着跳下马来,任由众人拉着她数落,慨然认罪道。
  君杨却看着后面的中年文士惊道:“容岚先生?”
  高容岚有些矜持地点头。
  正脱帽换装准备换驾爬上銮舆的太平回头奇道:“杨姑姑见过先生?”
  君杨叹道:“数年前在扬州曾听过先生一堂学,看到先生,这半个月的露水骄阳受得却是有些轻了。”
  高容岚忙谦虚道:“不敢,不敢。”
  她虽疏狂,却深谙家仆外臣的微妙,何况君家家仆天下盛名,人说一门将才却是不论主仆的,曾有一烧火丫头更高居元帅,让人轻视不得。
  临行前,太平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恍若刻在梦里的相同又不相同的巨龙一眼,不再是那只能崇思臆想的沧桑古迹,不再有青石凉风的寂寞,此刻远远匍匐在崇山峻岭之中的它身上旌旗飘扬、缨枪挺立,在骄阳烈日下负载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今日她来到这里却没有带来和平,与她随行的只有血腥杀伐……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两万。
  “燕云城?这分明是燕京呀。”
  太平撩开车帘看着不远处的城门轻轻自语道,周围人听见,相互对视一眼,钗嬷嬷若无其事地拍掌笑道:“可巧了,到底是一条血脉的,这喜好也差不多,咱们老太祖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若能合姚姒两国之地,当以此城为都,南踞北望,千年基业可待。这是第一个姓君的君家老祖宗的原话,就以此话而言,君家能延续百年不绝,这姬姓皇室还真算是宽宏大量的君王了。
  太平放下车窗帘子,若有所思地淡淡掩下眸。
  “小姐,燕云城官员们出城相迎了,要下车见见吗?”骑马跟在车侧的长安侧身问道。
  “不了,让她们回去吧,府里再见不迟。”太平在车上撑着下巴应道,这么个大热天,太阳明晃晃的,一套礼仪下来怎么也得大半时辰,还是饶人饶己吧。
  

4.燕云(2)
长安刚预备下马,被车上的钗嬷嬷叫住了:“让老奴去吧,当年随主子这么一走,一别就是四十余年,幸得还有小主子在,不然老奴真没脸回来见老姐妹们……”
  想起少年往事,钗嬷嬷有些惆怅,眼见一丝哀容。
  太平揉揉老嬷嬷的肩:“还是长安去吧。”
  车外君梅也笑道:“见她们做甚?那些不是小辈就是这些年朝廷指派的官员,您老人家认识几个?家里老人都没让出来,府里等着呢,到府里有得是工夫让您们抱头痛哭、老泪纵横。”
  钗嬷嬷一声笑骂,也就没有再坚持。
  白马红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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