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若看了染袖一眼,他也听说过有关禹昊的传闻,却不知具体情况。
染袖温婉地笑道:“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二皇子将来必能成其大才。”
禹昊背着手,目视前方,一派淡然。
正在这时,前方迎面走来一名身材高大、满脸胡髯的中年男子,他气势不凡,目光精锐,步履稳健,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观其穿着,是一名品级不低的武官。
禹昊眼中一亮,加快几步上前行礼道:“外公。”
来人原来是孙瑄之父,当朝大将军孙岩。
孙岩见到禹昊,微露笑容,和煦道:“多日不见,昊儿精神甚好。”
染袖和离若同时向他见礼。
孙岩打量了两人几眼,笑道:“夏昭仪对昊儿视若己出,关怀备至,老夫早有耳闻,今日见到昊儿才知传言非虚。你们代老夫谢谢你家主子。”
两人同时应诺。
自孙瑄病故,孙岩一直担心着这个孤苦无依的外孙,虽贵为皇子,身边却无一所托。当乾王将他过继给卫淑妃时,他本来还颇为安慰,谁知不久就传出禹昊受欺的消息,再加上无法说话,更是令人忧心。后来乾王又将他交给夏末涵,这位嫔妃家世不显,只凭宠幸而获得如今的地位,谁能相信她会真心对待禹昊?孙岩心中忿忿,连夜向乾王上书质问,却被驳回。
忍气了数月,孙岩的看法逐渐改观,因为禹昊在夏末涵的照顾下,竟然完全康复,而且变得更加沉稳聪慧,这不得不让他对夏末涵另眼相看。
禹昊如今参加第一次大考,书卷成绩姑且不论,单看他轻松自如的表情就足以称道。
孙岩又说了几句鼓励禹昊的话,然后对染袖等人说:“你们要好好督促昊儿,他毕竟年纪还小,见识不足,其他几名皇子个个资质不凡,要想脱颖而出,还需要多加磨练。”
不待染袖等人回话,禹昊已经开口道:“外公,我知道,专研苦读,不骄不躁,谨言慎行,进退有度。”
孙岩先是一愣,然后连声称好。
“夏昭仪的情,老夫承了。以后若有困难,便找问事房的德公公,他定会尽心协助。”语毕,便哈哈大笑着告辞而去。
染袖望着孙岩的背影,微微一笑。她之所以极力促成夏末涵与禹昊的关系,其中一半的原因便是此人。夏末涵虽然无权无势,但是禹昊有,他的背后是手掌兵权的大将军孙岩。一旦得到此人的认可,他便是夏末涵在朝中最强大的支援。
今时今日,夏末涵所拥有的势力终于逐步成形,内有乾王的信任,外有苏岩的相助,再加上禹昊的优秀,他们已经拥有了角逐的资格。谁将获得最后的胜利,谁就是天下至尊。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没食言,3更了……我慢慢写,大家慢慢看。
☆、29对答
第二天;众人依然被带到紫鎏书斋的院子中,这回考核又有所不同;内侍让参考的皇子按照年纪排序一个一个地进入。首先进去的便是十二岁的泓睿,他表情从容,似乎颇为镇定。
书斋的门窗都被关闭;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只得按下紧张默默等候。染袖等人从小房间中拿了几本书册和一副棋盘;供禹昊打发时间。其余人也相继效仿,毕竟都不知道这场考核需要多长时间。
不过出乎意料;半个时辰之后泓睿便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他嘴角依然挂着笑,可是眼神锐利,双拳紧握;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他望了众人一眼,并未多言,只是朝自己的弟弟泓旭点点头便带着随侍离开。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更加惴惴。
接着内侍将禹珏带了进去。剩下的三名皇子都是十岁,只有几个月的差距而已。
这次禹珏出来得更快,他脸色潮红,眼中含怒,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模样。他的随侍上前安抚,却被狠狠瞪了一眼。禹珏本来也想立刻离开,但看到另一边从容淡定的禹昊,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留下来,他想看看禹昊会怎么应付。
泓旭第三个进去,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禹昊转头望向染袖,后者只是笑了笑,并未有丝毫担忧,于是他也安下心来,继续与离若下棋。
半个时辰之后,泓旭走出来,他咬着唇,眼角带泪,招呼也没打一声便匆匆离开,让他的随时一阵猛追。
这回连染袖都忍不住嘀咕,这是在考什么?不过十岁的孩子,难不成还需要惊天动地的才能?
心中虽如此想着,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不急不躁,尽力而为。”
禹昊点点头。跟着内侍走进书斋,大门被关上,屋内光线略显昏暗,书斋正中坐着三名老者,一个笑容可掬,一个铁面冷峻,一个气质儒雅。禹昊并不认识,他上前见礼,三名老者也一一回礼,并未起身。在考核中,以师长为大,即使身为皇子也要谨守弟子礼。
正中的老者先做了自我介绍:“禹昊殿下,第一见面,我等皆为密督阁阁老,你可称老夫为‘秋老’,左边这位姓‘齐’,右边这位姓‘赵’。”
禹昊又躬身一礼,口中一一唤着:“秋老师,齐老师,赵老师。”
“好,闲话莫说,开始考试吧。”秋老道,“二皇子可读过《广贤论》?”
“读过。”《广贤论》是曦国取才必读之书,全文共十二章,七、八万方言。
“那好,你先背诵第九篇,‘慎所好’。”
禹昊迟疑了一会,说道:“老师,《广贤论》第九篇为‘人学致用’,并非‘慎所好’。”
秋老抚须而笑,道:“是老夫有些糊涂了,那你就背‘人学致用’吧。”原来秋老在这里设了一个陷阱,若答题者不熟悉《广贤论》或者太过紧张,那么这个细节便会被忽略。前面的泓旭便落入了这个陷阱,若然如此,三老也不会提醒,只会将错就错,继续考试。
禹昊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背诵起来,同时心中提高了警惕。
背诵完毕,秋老点点头,又让他解释了其中几句,皆对答如流。
这时一旁的齐老开口道:“听你对答,颇晓其要义,就不知能融会几分?”
“还请齐老师释疑。”
“为王者,须懂得善于用人,明辨是非,亲贤臣远小人。”末了,突然问道,“如今你身边的人,可是你的亲信?”
禹昊回道:“是,他们对我关怀备至,时刻提点,助益良多。”
“是吗?”齐老面无表情继续问道,“那么你可了解其为人?比如你这次带来的那名太监和宫女。”
禹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离若尽忠职守,稳重知礼;染袖品性纯良,聪慧贤德,两人皆是我所信任之人。”
“呵。”齐老冷笑一声,“你确定他们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好?禹昊殿下,这是考核,并非试探,你须诚实地回答老夫的问题,而不是刻意美化你身边的人。”
“我并非刻意美化,而是实事求是。”
“好一个实事求是。”齐老道,“那你可查过这两人的身世背景?”
“不知。”
“连他们的身世都不知,何言信任?”齐老愈加严厉道,“让老夫告诉你吧,那太监是名孤儿,八岁时被送入宫中,分在苗公公手下,平时大错小错不断,却因为懂得迎合上意,多次躲过严惩,最后竟然还进入督察房拜师习武,成为一名行武太监。这样一个看似忠诚,实则巧言令色的人,便是你口中的‘尽忠职守,稳重知礼’?”
禹昊沉默,他与离若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一时难以判断齐老所说的是真是假。
齐老又道:“而那名宫女……”
禹昊立刻凝神静听。
“她本是王都大族沈家偏房的一名孤女,与本家来往不密,家境贫寒,身份低微,父亡母故,从小靠族人的救济过活,看尽世间冷暖,这样的人,会是‘品性纯良,聪慧贤德’之辈?”
禹昊继续沉默,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染袖的身世,最先的反应不是质疑,而是心痛。脑中浮现她平日温婉的笑容和极力的维护,更对他兼有救命之恩,齐老贬低的语气,令他怒气顿生,双手握了握拳,克制着没有反驳。
若是说别人,他还可以谨慎应答,虚心受教。毕竟三老德高望重,气势迫人,确实给他很大的压力,令他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但提及染袖,他的惧意反而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心坚定。
齐老暗中观察他的反应,又道:“禹昊殿下年纪尚小,不懂得如何选才任能亦属正常,老夫在此提点,用人须谨慎。回去之后可着人仔细选拔真正的良才,这两人可慢慢疏远,调作他用。”
禹昊抬头看了看三名老者,一字一句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老师之言我必谨记,但如何用人,我自会斟酌。”
三人心中微微诧异。
禹昊又道:“有人曾跟我说过,为君者,贤才善用,忠臣多用,小人慎用。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谁能肯定自己身边无一奸佞?贤臣固然利国利民,然小人亦有其作用,端看上位者如何用。就像栽树,彼处无法成活之木,移植他处未必不可成林,若只因为自己不会种,或者种错了地方便将树木砍掉,未免太过浪费和无能。我听老师刚才之言,离若与染袖出身确实不好,但本身却有其优异之处,他们未必是最忠诚最贤良的,却有可能是最适合我的。”
听到这番言论,三名老者皆忍不住露出惊异之色,眼前这位小皇子恐怕是四位皇子中最有主张的一位,面对质问镇定自若,丝毫不受他人言论的影响,阐述己见,隐然有上位者该有的果决。他才十岁啊!即使是泓睿在对答时,亦不免少了几分锐意,稳重有余,气势不足。
三老又细细打量禹昊,他丧母之后,失言数月,几乎被乾王所放弃,最终却还是在夏末涵的照顾下,恢复如初,如今看来,更是出类拔萃。在这个年龄段,绝对胜过其余皇子。
旁边一直未曾开口的赵老突然笑道:“禹昊殿下倒是将我等辩倒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