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心思跟她和虎子开玩笑,丈夫的话比以前也少多了,夫妻之间的性生活都没了兴趣和激情,家里的空气十分沉闷。常在一起干活的娘儿们,不像以前那么亲热,也开始疏远了她。她多么地怀念以前的日子呀!家里充满着温馨,充满着欢声笑语,队里干活的人们跟她亲亲热热,互帮互助……生活中总是充满着明媚的阳光。
一块没有种上庄稼的地里有一片坟头。
秀竹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把虎子抱下来,放好自行车,一手领着虎子,一手提着兜子,朝坟地走去。直接到坟上烧完纸,省得到娘家还要回来一趟。
坟地里长出一片片嫩草,一个个坟头有规则地排列着,有的坟前堆着一片纸灰,那也是出嫁的闺女为故去的父母烧得纸钱。秀竹领着虎子来到父亲的坟前,解开兜子,先摆好点心、糖块,在地上划了个圆圈,然后在圈里点燃烧纸,边烧纸边冲着坟头说:“爹,拾钱来吧!闺女给你送钱来了,拾得干干净净的。拾去别省着花,等到七月十五,闺女还会准时送钱来……”
富农的儿女们 第九章(5)
虎子蹲在坟前看母亲给姥爷烧纸,一打烧纸眨眼间化为一片灰烬。虎子问秀竹:“妈妈,人死了都埋进这土里吗?”
“是的。”秀竹点点头,拉着虎子说:“咱走吧!”
虎子跟母亲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望着姥爷坟前的纸灰说:“妈,你给姥爷的纸钱,姥爷能够收到吗?”
秀竹边走边说:“能收到。”
虎子天真地说:“妈,你死了以后,我给你送好多好多烧纸,让你敞着口地花。”
秀竹心里立刻罩上一层阴影,怪罪儿子:“傻孩子,妈要是死了,你就永远也没妈了。”
虎子赶紧改口:“妈,我不许你死。”
秀竹驮着儿子朝着小王庄奔去,进了熟悉的村口,看见母亲正领着侄女往街里走,忙把虎子从车子上抱下来,指着母亲的背影对虎子说,快喊姥姥。虎子边跑边喊:“姥姥——姥姥——”
母亲知道秀竹再晚也不能晚过今天就回娘家来烧纸的,早早地领着孙女来到街口,看到闺女和外甥都来了,高高兴兴地跟他们一起回了家。秀竹解开兜子,给两个孩子每人两块糖块一块点心,又把一块点心塞给母亲说:“妈,您尝尝,这是我婆婆买的。”
母亲尝了一口点心说:“下次来别让你婆婆花钱,庄稼主儿来个钱不易,再说我什么也不缺。”
“不买东西婆婆不干。”秀竹每次回娘家,婆婆都要让她给母亲带点东西。
母亲说:“没有再比你婆家人好的了。”
虎子领着芳红出去玩了。
母亲看秀竹比上次回来憔悴了许多,问:“你生病了?”
秀竹说:“没有,”婆家发生的事根本不想告诉母亲,省得让她也跟着操心。
彩云和秀忠是随后到家的。
秀忠难得歇上一天班,就带着彩云去青龙镇上赶集,给彩云买了一块春秋穿的衣料,给母亲买了一把篦子,给女儿买了两根红头绳,见到姐姐来了非常高兴。彩云对秀竹表现得很是热情,吩咐秀忠:“你去镇上打肉,咱包肉饺子吃。”
秀忠就要去打肉,秀竹急忙阻拦:“别去了,吃点什么不行?我又不是外人。”
彩云对秀忠说:“姐轻易不来,怎么也不能吃家常便饭。”
母亲说秀忠:“你去打肉吧!咱们都跟着改善改善。”
秀忠骑着车子重新返回去青龙镇的路。
自从入党没了希望以后,秀忠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周围的一些人,知道他入党的事黄了,完全换了一种目光看他,那是让人难以接受的目光,仿佛他这一辈子就到此为止了,个别人明目张胆地疏远他。工作组从太平庄撤了回来,甄槐通知道他入党出了问题,来到他办公室,先是安慰了一番,然后耐心地开导他,你呀!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想入党,那容易得很。秀忠问怎么容易?
甄槐通说你跟我学,为了自己的前程,就应该抛弃一切,我媳妇妨碍我通往仕途的道路,就把她一脚踢开。你呀!缺乏革命斗争的勇气,要想入党,就应该让你姐离婚,没了你姐家这门亲戚,入党不就解决了吗?秀忠说不行,咱拆散别人的家庭,有些不道德,不能干那种事。甄槐通说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你呀!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一辈子难成大事。你想想,你姐要是离了婚,好赖能找个贫下中农,甚至能找上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比跟着你姐夫享福得多。
秀忠等甄槐通走了,开始思前想后,本心不想拆散姐姐美满幸福的家庭,入不上党,可又不甘心。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按照彩云画出的道走比较合适,让姐姐假离婚,等自己入上党,再让姐姐复婚。为了达到入党的目的,虽然有作假行为,但现实社会中作假、欺上瞒下的事不是司空见惯吗?龚全友让他写的汇报材料,里面的数字大部分是虚假的,甄槐通为了长一级工资,把参加工作时间提前了两年……跟他们比起来,自己的行为真是小巫见大巫。看来只要没人追究,怎么作假也无所谓。 。。
富农的儿女们 第九章(6)
青龙镇上平时只有副食品商店卖肉。社员们喂成的猪,不许卖给个人宰杀,一律交到国营收购站,由收购站交到屠宰厂,杀好的猪由副食品商店独家经营。肉不随便买,都是凭票供应。吃商品粮的,每月供应二斤肉票,跟商店有些关系的,根本不受肉票的限制。
秀忠用当月的肉票,买了二斤猪肉,就开始往回返。姐姐来得正是时候,吃完饺子就跟姐姐单独说,尽可能不让母亲知道,怕她不同意自己的做法。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包完饺子吃了。
母亲回东屋里歇着去了,秀竹和彩云一起拾掇桌子。
街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声:“有稀烂头发的换娃娃——”
“走,妗子给你们买泥娃娃去。”彩云对虎子说,虎子和芳红连蹦带跳地跟着彩云一起往外走。
秀忠看机会来了,就把刷锅的秀竹叫到西屋里,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入党的事。
秀竹作为一个农民,根本想不到婆家的富农成分,影响到弟弟入党,痛苦地说:“婆家成了富农,我也没有办法。”
秀忠沮丧地说:“我要是入不上党,一辈子的前途就彻底毁了。别人都会瞧不起我,说我废物,说我窝囊。”
秀竹看弟弟痛苦的样子,无奈地说:“我也没法儿帮你。”
秀忠说:“你跟姐夫假离婚,社会关系中,没了你婆家这门亲戚,就能入上党了,等我入上党,你跟姐夫再复婚。”
婆家自从被弄成富农,倒霉事一个接着一个,如今根深被抓到县城,听说要判刑,判多少年还不知道,那个家已经够乱套了。为了弟弟秀忠,再跟虎子他爸闹假离婚,更要把公公婆婆的心操碎了。秀竹作为当媳妇的,不能为婆家分担忧愁,可也不能再给他们添乱呀!
秀忠看姐姐没有表态,又强调了一句:“不是让你们真离。”
秀竹说:“除了这件事,你让我受多大累,吃多大苦,我都心甘情愿。惟独这件事,我不能帮你这个忙。”
秀忠原来以为姐姐为了他,一定会同意跟姐夫假离婚,没想到遭到了拒绝,立刻耷拉下来脸说:“姐,你甭说那么好听,这么个小事,你都不肯帮忙,何况让你去吃苦受累?不就是让你和姐夫分开一段时间吗?还是暂时的。”
秀竹说:“秀忠,你说得轻巧,离婚复婚难道是小事?”
秀竹为弟弟不能理解自己有些生气,离婚先到大队里开证明信,到公社办理离婚手续,等离了婚,还要把户口从婆家扒到娘家,复婚后还要办一次手续,再转一次户口……哪里像秀忠说得那么简单和轻巧?
“那些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来办。”
“就是假离婚,我也要跟你姐夫商量商量呀。”
秀忠看怎么说也不行,冲姐姐大发脾气:“我算是看透了,你根本就不想帮我这个忙。”
秀竹赌气子说:“就是不帮。”
秀忠被激起火来:“不帮拉倒,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姐姐,你也没我这个弟弟。”
秀竹一听秀忠扔出这样绝情的话,眼里顿时涌出泪水。
姐弟俩闹僵了,秀竹不想让母亲知道,躲到外屋洗了把脸,尽量不让人看出她哭过,然后躲到院子里,好长时间没回娘家了,想不到回来还跟弟弟生一肚子气,越想越委屈,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彩云带着买回泥娃娃的两个孩子回来了,看秀竹正在抹眼泪,就猜到秀忠和姐姐谈的一定不顺利,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就对秀竹说:“姐,你进屋歇会吧!”
秀竹摆摆手说:“不去了。”
母亲歇了一会儿起来了,见秀竹的脸色难看,忙问她怎么了?秀竹说不大舒服,母亲摸了摸秀竹的头不热,让她去屋里躺一会儿。秀竹没有去躺,而是跟母亲说回去。
母亲满脸疑惑地问:“不是说好住一宿再走吗?”
秀竹也不说明理由,就说:“不住了,过些日子我们再来。”
母亲不情愿地说:“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妈愿意让你住一宿,咱娘俩说说话。”
彩云站在一旁,对秀竹挽留道:“姐,妈愿意让你住一宿,你还是明天再走吧?”
秀竹对彩云说:“不住了,”然后走到虎子跟前说:“虎子,跟妈家走。”
虎子拿着泥娃娃,跟芳红玩得正高兴,看妈妈叫他回奶奶家,忙躲到一边说:“我不走!”
秀竹拉着虎子手说:“咱家走,妈妈在道上给你逮个兔羔子。”
“你不是说好住一宿再走吗?妈妈骗人,我不走。”虎子跟秀竹一边犟嘴,一边极力地挣脱。
秀竹看虎子不听话,朝着屁股就给了他两巴掌:“让你不走,让你不走!”虎子“哇哇”地大哭起来。当姥姥的赶紧护着外孙,然后冲闺女发火道:“你有什么气就冲我撒,凭什么打孩子?”秀竹眼里�